这是在做什么？在搞两个截然不同的审判？
达戈贝尔特小姐看了那一团好一会，才看向神父。
神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掏出的东西收起，向达戈贝尔特小姐招手。
达戈贝尔特小姐站在原地，盯着神父的举动。
“跟我走。”神父再次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达戈贝尔特小姐走近，也没有来得及，听清楚他说的音调。
“你们要审判什么？”她忍不住出声。
神父跳起来，单手捂住达戈贝尔特小姐的嘴。
“小声点。这不是审判，我帮助你离开教堂，你跑得越远越好。”
不知道为什么，达戈贝尔特小姐听懂了“离开”这个单词。
“为什么帮助我离开教堂，你们说我是底赛尔使者。”达戈贝尔特小姐学着神父，将声音放微弱。
“因为伟大的母神桑娜说过，不要让那洁白的羔羊坠入有罪的地狱。”
神父松开手，他的神色，如他手中那微弱、跳动的光芒。他的话语，似乎在回答达戈贝尔特小姐的问题。
“真正有罪的是我，而你，比真正的达戈贝尔特小姐还要无辜。”
脑海中，达戈贝尔特小姐听过的，人类说过的音调来回滑动，裁剪，拼凑出了一长串话语。
“你杀害了内普安男爵先生，内普安男爵小姐销毁证据，指认我杀害了内普安男爵先生。”
这些话语借由她的声音，出现在这个空间。
达戈贝尔特小姐抓住了，神父迅速的，看向自己的一眼。
他转过身，让她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轮廓向前移动，达戈贝尔特小姐看着它的动作，跟在后面。
“是我无法接受，我的爱人将要嫁给一个老贵族。”神父的声音飘忽不定。
“她是内普安男爵先生唯一的孩子，她不该离开她的领土。”
跟随神父，达戈贝尔特小姐瞧见地下监狱入口，经由它，来到建筑内部。
这里的大部分处在黑暗之中，少部分是由高处透进来的冷光照亮。
神父吹灭手中微弱光亮，他们只能凭借那些冷光，勉强看出周围轮廓。
“是我说服达戈贝尔特，协助我潜进内普安庄园，我却失手杀死了男爵先生。”神父一边走，一边说。
“是我害死达戈贝尔特，我不能再看着小姐你用达戈贝尔特的脸被处刑。”
他似乎在和她说话，又似乎不在和她说话。
达戈贝尔特小姐皱起眉，无法理解眼前的神父。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这个神父的距离，却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
声音回荡在这里，如此刺耳。
神父转身，看向达戈贝尔特小姐这里。同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到里面。
“是谁！谁闯入了教堂！”
达戈贝尔特小姐认得，那是她刚来到这里时，见到的那位神父的声音。
“快跑吧，小姐。”
眼前的神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说道：“那里有个暗门，推开它，逃走吧。”
达戈贝尔特小姐盯着眼前神父，又听到另一位神父高声却颤抖地大喊大叫。
那个声音渐渐遥远。
“押送你的骑士是最普通的人类。而主教，那位得到母神恩赐的人类，他天亮就能赶回来。”
眼前的神父声音略大些，压过另一位神父的呐喊。
达戈贝尔特小姐能听出眼前神父似乎在警告什么。
或许她会再次回到地下监狱。
联想到这种可能，她提起裙子，向神父手指的方向，迈开腿奔跑。
“祝你好运，不知名的小姐！”
一直跑到尽头，达戈贝尔特小姐才停下脚步。
借助身后微弱的冷光，她勉强辨别出，一扇窄小到仅供一人通过的木头出口。
伸出手，放在木头上。她只是轻轻一推，木头就缓缓向一侧移动。
冰冷却十分明亮的光线，从木头开口倾斜出来，随着木头移动而缓缓扩大。
达戈贝尔特小姐还注意到，开口的上方有一道光滑的圆弧状物体。它也随着木头移动，缓缓露出完整圆弧。
跨过门，达戈贝尔特小姐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高悬天上的、硕大的圆球。
月亮。
达戈贝尔特小姐想到了一个单词。她十分肯定，月亮就是这个圆球的名字。
如今的月亮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本该是洁白无瑕的。
现在，身上却漂浮着一个扭曲的图案。
如果不是方才，达戈贝尔特小姐将注意力放在月亮上。那个图案或许，就会在在一扫而过时，与月亮融为一体。
但，一旦注意到那个图案，它就在达戈贝尔特小姐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仿佛，谁在她耳边不停低语。
那个图案一定是一种提示。
达戈贝尔特小姐凝视那个图案，想道。
月亮在透过它，悄悄地向自己传递一些，自己必须知道的消息。
“骑士大人！这儿！有人闯进教堂，要放走底赛尔的使者！”
被惊动的神父高声呐喊，在寂静辽阔的黑夜里飘荡。
声音从远处，传到达戈贝尔特小姐耳边。
达戈贝尔特小姐不得不移开目光，向身后看去。
只见整个城镇都被惊扰，暖光一点一点亮起，点点相连，扩成片。就连月亮的冷光，都不得不暂时躲避它们的锋芒。
“底赛尔的使者要逃走了！”又是一声呼喊在寂静中炸开，稀碎的声音跟随在它身后。
现在，容不得达戈贝尔特小姐和月亮继续这场交谈。
“真是傲慢无礼的人类。”
达戈贝尔特小姐忍不住抱怨人类的声势浩大。
她转回身，给裙摆打了个结。向四周打量，选定一个暖光最少得方向，快步奔跑起来。
“底塞尔的使者已经逃跑了！”
大抵是有人类去地下监狱检查，发现达戈贝尔特小姐不见了，高声大喊。
达戈贝尔特小姐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身后一片暖光，黑夜一角都染上暖黄。达戈贝尔特小姐的脚步更加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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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戈贝尔特小姐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跑，跑出内普安城镇，跑过一座又一座丘陵。一直跑，跑到月亮落下，跑到天空变成薄薄白灰。
直到身后的喧嚣被清晨微风覆盖，达戈贝尔特小姐才敢停止奔跑。
正想要回头看身后的情况，却听到前面阵阵踏地声。
规律的、有序的，也越来越近。
最先瞧见的，是一只灰色四脚生物。
它的四脚踩地，发成声响。那正是，萦绕在达戈贝尔特小姐耳边的声音。
再瞧见的，是四脚生物背上，托着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的面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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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和协助达戈贝尔特小姐离开地下监狱的神父，一样年轻。身体被一整片棕色包裹，看不清打扮。
他有着一头漆黑如夜的茂密头发。一双银色眼瞳，清澈如现在的天空。
随着四脚生物前进，棕色片上下颠簸。晨风趁机掀开它，让那位人类的着装一脚露出。
和内普安的人类骑士，打扮相似。
达戈贝尔特小姐皱起眉，眼睛紧盯那位骑着四脚生物的人类骑士。她调动双脚，向侧边挪动，避开那四脚生物前进的路线。
这位人类骑士会不会知晓刚才内普安的骚乱，将她带回内普安。
人类的审讯实在太过无聊，无聊到让自己有些讨厌。
达戈贝尔特小姐一边注意那位人类骑士的举动，一边在脑海不停翻涌各种话语。
人类骑士没有越过达戈贝尔特小姐，继续前行。
在离她大概有一个四脚生物那么宽的距离，那位人类骑士拉扯手中绳子，四脚生物停下脚步。
达戈贝尔特小姐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力气向双脚聚拢。
人类骑士早就猜到前面这位女性，她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
在很久之前，人类骑士看到她模糊的、正在奔跑的身影时。
但……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只是一个不得不昼夜赶路、可怜的人类骑士。看不到，是一件十分符合人类情理的事情。
就算这个人类的逃跑路线，和自己前进的路线，正好在一条直线上，又能怎么样？
这儿只有两个人类。可没有其他人会跳出来，端着那该死的腔调，用那起起伏伏的声调，背诵着那什么，该死的骑士守则……
正想着，那个女性的模样，就出现在他的眼中。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姑娘。最为重要的，是她的外貌。
她拥有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被编织成一个麻花辫，垂在身前。碧绿如宝石的眼瞳，折射着点点流光。她两侧的耳朵，与人类截然不同，是略显尖长的轮廓。
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精灵外貌。
生活在森林里的高傲精灵。
在这个远离精灵森林的人类王国，穿着人类平民的衣服，还沦落到被追逐的境地……
这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事情。
人类骑士下意识勒紧手中绳，端正身体，打量她那狼狈模样。
他扯动嘴角，正要笑出声，却撞上那位精灵的视线……
一阵眩晕。
人类骑士突然想不起自己现在在哪里。视线里，是一汪不停旋转的碧绿。
他感觉到，有谁的目光，扫过自己的灵魂，让它暴露在无尽的空旷之中，无处隐藏。
达戈贝尔特小姐和那位人类骑士对视许久，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他如同内普安建筑一样，一动不动，又不会说话。
达戈贝尔特小姐突然觉得，如此戒备这个人类骑士，有点小惊吓大反应了。
她需要做些什么，弥补一下自己错误的判断。
这么想着，达戈贝尔特小姐移开视线，打量四周一眼，排除内普安所在的方向，随机选择一个方向徒步离开。
还没走多久，身后急促的步调响起。
只觉狂风掠起，刮过脸庞。四脚生物带上那个人类骑士，跑过达戈贝尔特小姐。
那个人类骑士收紧绳子，四脚生物扬起前脚，横停在前面，拦住了达戈贝尔特小姐前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