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是好啊陛下! > 37. 回宫
    她看到季容霜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埋心底的恐惧再也找不到地方藏了。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晞昭深吸一口气,只觉无力回天一般无奈,如果是季容霜的话,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必要了,向来她要做成什么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晞昭擦了一把眼眶里的泪,等待箭矢如雨,“你叫什么名字?下了地府我再谢你。”

    杜燕宁还在严阵以待,她没有战斗经验,还天真地想能凭借自己抵挡命运,“我?我叫…”她颤抖着嘴唇,不知该不该回答她。

    直到晞昭摸到她手臂上的绷带,并紧紧握住她的手臂,长长喟叹一声。

    “我叫杜燕宁,你呢?”

    老天真的喜欢开玩笑不是吗,孟晞昭戏谑似地笑了,目光追随着季容霜的身影,忽然一股强烈想要活下去的执念燃烧着她,她没有回答,害怕自己混乱的脑子把一些疯狂的想法脱口而出。

    季容霜只略略撇了孟晞昭一眼,站在庭院空旷的中央,她没有穿官服的时候,永远只喜欢穿这种素色棉锦,敞着披了一件毛领大氅,皆不着一针一丝的绣样,头上簪着碧绿的翡翠钗环,她抬了抬脸,身后的御林军绕开她围在孟晞昭面前,挡住箭矢的指向。

    武侯领队识得御林军的甲胄,两方此刻的对峙,他高高举起的手此刻僵住,“你们?你们!可知,我是谁派…”

    一只箭矢从他嘴里贯穿过去,领队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视线被箭分割成两半。

    少年放下弓,回到季容霜身边,俨然是她的侍卫,“失礼了。”

    “季相,府尉司的人马上就来了,那个齐澜也来了。”穿廊跑进一个小厮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绝对不能让他们带任何人回去,她抄起双手在胸前,“还是打扫一下。”她好不容易出来这种市井地方,不见血是说不过去的。

    言必一声令下,御林军立刻冲上去和府尉司武侯厮杀在一起,混乱中,孟晞昭回过神来,立刻推着杜燕宁,“你快走!”

    她低低的吼声催着燕宁清醒过来,她的手正抚着自己的后脑,脸庞离自己很近很近,燕宁看着她眼睛里面的自己,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站在暗夜下手拿镰刀的小女孩,她恕罪,忏悔了十年啊!烈火在她们身旁燃烧,杀人是不对的是不是?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却笑着对她点头,“走!趁现在还能走!”

    孟晞昭推了她一把,强行让她隐于树影假山之中,杜燕宁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脚下一绊,撞进了一丛枯枝和假山的阴影里。她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山石,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而晞昭转过身扔下剑,独自走向季容霜。

    “玩够了。”季容霜依旧像以前那样,在她犯错之后说着阴阳怪气的话,眼睛没有看她,脸上被火光月光刀光照的忽明忽暗。

    很快,御林军杀光了刚刚对孟晞昭痛下杀手的所有人,庭院内立刻寂静下来。

    “为什么?”她跨过地上的尸首,一步步朝季容霜走去,她的裙子已被血浸透,发髻散了大半。

    “您误会季相了,她知道您有危险,特地来护驾的。”少年侍卫冷着面孔插话道。

    “没你说话的份。”季容霜走上前,这才细细打量着孟晞昭,见她状态还好,也没有捂着身体哪个地方。

    季容霜解下自己的大氅,内里单薄的衣衫显得她更加笔直挺拔,比晞昭高半个头,“回去再说。”说完她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大氅披在晞昭身上。

    晞昭的拳头攥紧在袖子里,可是她看见周围的御林军还手持着刀剑,一个也没有回鞘,亮森森地对着自己。

    孟晞昭闭上眼睛不去想那肆掠的恨,她好久没有离季容霜这么近了,她闻到她身上很像阿娘的气味,眼泪簌簌落下,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她觉得自己像个囚犯,又像是个刚刚结束厮杀被捉出钵盂的蛐蛐,被押解出了一片狼藉的待春楼,这里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吧。

    “陛下!”明子初才策马赶到,她还不等马停下,立刻惶急翻身下来,但是御林军围成一圈拦住她的去路,“都给我让开!”

    “好大的官威啊。”季容霜教育子女时皆是如此,喜于拿他们身边的伴读侍从等开刀,虽然残忍,但立竿见影。

    “子初,子初…我没事。”晞昭听见季容霜的话,隐隐感到不好的预感,她连自己阿姐都敢杀,处置掉明子初和碾死蚂蚁没有区别,她忍了忍哭腔,抬起血渍干透的手臂摆了摆。

    她深锁的眉间看不出情绪,齿缝里几欲挤出那个字眼,“你擅离职守,至陛下的安危于不顾,我想想…”

    “女傅!是我让她出去的,我强行让她去帮我办事,不能怪她离开我。”孟晞昭打断她的话。

    季容霜看着孟晞昭青筋暴露的额头,还在酝酿。

    此时,齐澜身穿官服赶到,身后带了一批人马,这一条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凶神恶煞的士兵,颇有两军对峙的意味。

    季容霜的侍卫当即嗅到危险,少年立刻摸到腰间的剑,“放肆,立刻下马。”

    “季相,本官才要问你,深夜私自调动府尉司的人,想做什么?”齐澜攥紧了缰绳,表现出寸步不让的气势,他忍耐了这么久,加之病痛折磨,更添他不顾一切的果敢。

    孟晞昭深吸一口气,心跳声在耳边如擂鼓一般,还不等她开口,季容霜已经抬起手,轻轻一句:“拿下!”

    话音刚落,少年侍卫和御林军都冲上去,先一刀砍在齐澜骑的马上,瞬间血瀑四溅,马儿悲惨嘶鸣,齐澜被垂死挣扎的马儿颠在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她和他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便立刻被断开,他身后的武侯皆不敢妄动,且不说和御林军没有一战之力,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敢反抗季容霜。

    “齐澜!”晞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她正要拔步跑过去,却被季容霜抓住手腕。

    一辆刻着季氏家徽的马车慢停在她们身旁,“上车。”

    “不要杀他们,女傅。”晞昭再次回到那一天,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不敢在季容霜手里挣扎,只能仰着头求她,“女傅,你不要这样对我。”

    她又哭了,比谁都爱哭,当年出生的时候,喊的整个府邸都能听到,后来孟暠和自己打算起兵造反,孟暠坚持要带着这个小女儿,一路上也是哭个没完没了。

    孟晞昭刚出生的时候,孟暠还欢喜地和她说,这孩子左眼皮褶皱里面藏了一颗痣,和她的父亲一模一样,可季容霜看过相法书,说这颗痣长在这里,孩子爱哭,事实证明相法书是真的。

    “侍卫带过来,宫内狱鞭刑,府尉司司丞押刑部,明日问责。”季容霜下了命令,结束了这场吵嚷,说完拽着孟晞昭上马车。

    明子初堪堪握了握孟晞昭的手,两人便被分开。

    她们坐在车上相对无言,季容霜闭上眼睛仰头靠在车上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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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憩,晞昭摸了摸沉重发髻上的簪子。现在头上只剩一支桃花宝石钗,每一片花瓣,流苏上垂落的坠子,都是水晶和名贵宝石镶嵌,是她大婚的时候,阿娘赐她的妆面。

    晞昭轻抚那熟悉的触感,她伴着自己过了这么多年,新婚之夜清淮亲自取下吻过,若是用她来杀人,她不愿。

    忽然马车戛然停下,侍从轻叩车门,然后开门探进来对季容霜说道:“季相,前方是门下侍中许阁老,他知道了消息特地来问您安好。”

    季容霜微微睁开眼,故意全神贯注看着晞昭头上的簪子,似乎欣赏,“他消息这么灵通?”

    侍从沉默低头。

    “让他滚,别挡着路。”

    “是。”侍从立刻关上车门,心想这个许阁老真是拍马屁到马腿上。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到皇宫玄武门口停下了,季容霜理了理衣领袍服,“这些日子我没有问你的功课,就越发胆大妄为?别说这整个皇宫,就连你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擅离职守尸位素餐,底下人是看着你的背影做事的,可见你平时惫懒。”

    孟晞昭静静听着,了无生息。

    “如果再出这样的事情,我就叫我家里的管家进九华殿来管管你的那些内官侍卫,心里想好,或者问问帝后君上,就知道她们治家的手段了,回去,明天我再进来问你。”言必季容霜下了马车。

    季容霜的身上沾了孟晞昭的血迹,她边擦血边走进季府大门,往府内更深的宅院走去,家中仆从侍卫整整齐齐站了一院子,大气都不敢出。

    “阿姐。”季舒阳换了中衣,裹着一件毛皮匆匆从堂中走出,仿佛刚刚从床榻上起身,她鲜少用“阿姐”这个她觉得是小孩子才会用的称呼方式。

    季容霜站定在院中,眯着眼看了她良久,忽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现场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跪下去,不敢多看。

    季舒阳只比季容霜年小一岁,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点挫折,没有和季容霜一样陪先帝打过仗,没有吃过苦,跟着姐姐的步伐一辈子平步青云到现在,人生第一次被打。

    “姐?主君?”季舒阳保持着被打得俯身的姿态。

    “别让我失望了,我真的很累。”季容霜偏头撇了一眼站在廊上冷眼看着的季清嘉,“听到没?”

    季清嘉冷哼一声,拖着在战场上落下残疾一瘸一拐的腿走开了。

    “说话。”

    季舒阳咽了咽喉咙,慢慢正起身体,白皙的脸上显现出一个红艳艳的印子,她颤抖着嘴唇,不看她的眼睛,“知道了,主君。”

    宫内,庆苑。

    内官秋芪匆匆走进偏殿,看到四帝姬孟卿岚还没睡,“帝姬,出大事了。”

    “知道了,二姐姐和三哥哥出宫。”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继续偏头看书,“没叫我,而已,向来如此。”

    秋芪俯身在孟卿岚的耳边耳语了片刻。

    “啊~”孟卿岚来了兴趣,放下书,看着窗外月光逐渐被层云笼罩。

    “……现在,陛下已经安全回宫了。”秋芪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急是急不来的。”孟卿岚摆摆手,随意撂下书,走到窗户前打开圆窗,“秋芪,你说,如果二姐姐选的是我,不是长帝姬不是三哥哥,今晚的事情还会不会出?”

    秋芪低了低头,“帝姬的手腕是都中第一。”

    “要下雪了,大概又是一场大雪。”孟卿岚愣愣地看着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