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是好啊陛下! > 2. 逼宫
    皇宫玄武门内外满地都是两军厮杀后的累累尸骸。

    辛都判南衙兵马事赵泞联合龙武卫右将军马沛德一起造反逼宫,就选在皇帝快不行的这个晚上。

    半个南衙的兵力,联合皇城禁军,足足三万兵力,里应外合杀入皇城,意图推翻这个女人“谋朝篡位”的朝代。

    玄武门已被破开,还好外围宫城甬道极多,还有重重宫门的阻挡,要逼到九华殿下还需一些时辰。

    势坤门下,一个叫宋廷的少年披坚执锐带领众兵拼杀在最前面。

    他的甲胄已经沾满了血渍,身上添了伤痕,这里是入宫城的第二道门,再往里敌军便可以畅通无阻。

    最近日子不太平,长帝姬逼宫才过去一个月,父亲一直在皇宫里留守待命,今晚他不过是到皇宫给父亲送些日常衣物,没想到就上了战场。

    夜里极暗,这给战斗增加了难度,敌军正如潮水一般涌来,稍不留意便会殒命于此。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只有一张张狰狞的脸闪过。

    宋廷曾经听父亲描述过无数次的战争场面,现在自己经历着才领会了父亲当时的严肃和沉默。

    窄窄的甬道外只一墙之隔,外面是最前线,他的父亲宋之涯带领的南衙左金吾卫就在那边抵御敌军。

    敌人的呼喊声一阵比一阵高涨,攻破玄武门给足了他们士气,且突如其来的逼宫让皇城守备军一点准备都没有,都是匆匆上阵。

    就士气方面,敌我实在悬殊,宋廷在纷乱的打斗中还不断分析着战局,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辛都城外的羽林军,这几乎是一场只能靠拖延的战争,这一瞬间的失败意念萌生后,他的挥戟力量明显小了不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电光火石间一把刀从黑暗中映着火光刺来,他的戟还被制住,眼看着就要刺中自己的胸膛。

    再下一瞬,他的眼前突然炸开一瀑血花,拿着刀的敌军猝然倒下。

    趁着月光和明艳的火光,宋廷仰头看清了那个救他的人。

    视线中一位骑在马上的少女突然闯入,马蹄高高抬起又落下,她身穿千树桃夭的锦绣宫袍,每一朵桃花都用金线细细绣出,在月下熠熠生辉,青丝高挽只结了个简单干练的鬟,戴了一支宝石铸的桃花步摇,面容姣好,两颊如壁眉黛青颦,因为她的容色,眼神里的杀气少了许多威慑。

    她轻快落剑让敌军身首异处,再继续杀阵将敌军阵型打乱,少女手中那一尺寒光十分果决,没有多余的动作,上挥下砍便取人性命,敌军蜂拥而至,她丝毫没有怯意,直入敌阵深处仿入无人之境。

    “季相。”一个小内官走到季容霜身旁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季容霜悬着的心不是落地了,而是千疮百孔地开始腐烂,她紧皱起眉头,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已经不重要,季容霜恍惚的站起身立刻往寝宫里走。

    此时的九华殿冷的出奇,烛光也昏暗了下去,殿内空荡荡的,只有那燃尽了的炭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烧尽的密诏还闪着火星。

    季容霜理了理自己的官服,正了正官帽,双手交握在胸,脚步在光滑如镜的砖石上踩出脆响。

    第一次觉得,这间宫殿如此空旷,自己要走好久,才能走到她身边。

    她撩开层层从天而降的纱帘,缓缓走到皇帝榻边,看着她安详地躺着,好像还在做一个好梦。

    忽而她觉得这里好窄,窄的让她呼吸困难,就这样小小的皇城,囚困住她们二十余年!

    终于,血不再流了,季容霜仰仰头重重呼吸了几下。

    那张她无比熟悉的脸现在却只觉得陌生,一具躯体没有魂灵后,真的变的不一样了?季容霜面无表情地站着,站了良久。

    她还幻想着皇帝会睁开眼睛向自己抱怨她不争气的女儿,忍不住自己苦笑了两声。

    “我一定把她给你带回来。”季容霜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眉心狠狠拧着,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一定会成长为我们想要的人!”说完她跪下去猛然磕头,一滴眼泪还没滑下脸颊,就已经蒸发不见,“这是!臣为您许下的诺言!”说完她抽出腰上的佩剑握在手中狠狠抽出,一注血流滴落到地上,完成了无言的祭奠。

    季容霜走出寝殿,踏着一阵一阵的战鼓声,宫外狂风骤雨一般的嘶吼吵得她心烦意乱。

    到处都乱作一团,决绝的恨催着季容霜在混乱中理清秩序,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季相,时辰到了。”她的侍从忍不住开口,似乎是提醒,又像是宽慰。

    和自己推测的分毫不差,季容霜停住脚步,当务之急是二帝姬孟晞昭的下落,季容霜知道孟晞昭不愿意继承大统,其实自己也不愿意这样的货色继承,但是这都由不得她们。

    暗夜之下,几队死士四面八方而去,似闻腥追捕的猎犬。

    宋廷和那如神兵天降的少女一起配合战斗,互相左右掩护,她的动作和姿态都仿佛身经百战,且从容不迫丝毫不怯,她脱去沾满血液的外袍,脸庞上满是血渍,眼睛里黯淡无光,只是机械地反应做杀人动作。

    时辰拖得过于久了,正当宋廷担心父亲他们会因疲劳困于阵中时,甬道外的阵阵喊杀声大了,敌军涌入的速度竟没有刚才那么快。

    少女只停顿了一瞬,便负剑纵马出去,往外围的敌阵中冲。

    “外面危险!”宋廷在后面想叫住她,但人早已不见了。

    玄武门正对着太极殿,两间约十射之地,孟晞昭出了甬道,外面的场地豁然开朗,果然是援兵到了,她看那军的旗帜上写了“季”字,毋庸置疑这是季家手下的北衙左右神武军。

    她骑在马上视野开阔,连绵不断的火光围成一圈圈阵法,这才看清楚整场战局,敌军在向中间收拢。敌军的先锋官正手持令旗指挥布阵,排兵布阵井然有序,而自己这边却仓促且毫无战术可言,士兵都忙着和身边的敌军厮杀,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如今的困兽之斗。

    怕就怕敌军太聪明,要是此刻关了玄武门,援军进不来也是徒劳,兵贵神速一定要快!

    晞昭御马过去,急速往敌军的先锋官那里冲,先锋官只感应到人群中一股强烈的杀气刺来,自然有些胆怯,但也只能暂时收了令旗与之交手,晞昭杀了这么多人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两兵相接不过几招便斩敌军先锋官于马下,夺了他的令旗往战局外围冲去。

    “众军听令!”晞昭深吸一口气举旗高声一呼,神武骑兵训练有素善于窄地巷战,虽厮杀着,但也立刻分心在晞昭这边,晞昭从中间冲阵,左右挥砍入如无人之境,活活开辟一条道路将战场一分为二,“左右骑兵断敌左右翼!”说完挥令旗指引方向。

    “有!”众军回应道。

    晞昭单腿跪在马背上,一手持剑一手举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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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战场做她的老本行,就什么疲累都忘干净了,她不恨母亲让她小小年纪就到苦寒之地打仗,她自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战争更纯粹的了,爱恨嗔痴勾心斗角,一切都在这里失去意义!

    她挺拔的身躯立在阵眼中,看着她在烈火下耀眼的影子,军心大振。

    顿时这混乱毫无章法的战场变得有序起来,以晞昭为分界,左右两边的骑兵形成一股队势向敌军的包围阵刺去,骑兵之势步兵如何能挡,敌军的左右翼兵力便被切断了。

    “分散两翼,追击!”孟晞昭侧过马身,持令旗继续调度。骑兵已冲乱敌军侧翼,此刻兵分两路反包抄过去。她忽然想到,神武军尚有一司兵力应当已经赶到,此刻大概正在宫墙外与敌军缠斗。但宫墙之外不过一条甬道的间距,地势狭窄,恐难展开。

    正思忖间,墙外敌军的怒吼声竟被一阵密集的战鼓压了下去。敌军不再涌向这道宫门,外围的阵法迅速收缩,层层叠叠,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战局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南衙兵力虽众,却终究不及北衙禁军训练精良。如此迅猛的压制,恐怕整个北衙都已投入战场。但北衙禁军不是早被调往城外校场了吗?辛都城门已下钥,据线报敌军正扼守着城门,他们是如何进的城,又来得如此之快?

    一切发生得太快,好像有一只强有力的手在背后操纵着。指向一个唯一的可能性,北衙早已埋伏在城内?季容霜果然有所准备,她知道叛军今晚逼宫,便早早布下杀局请君入瓮?

    但晞昭还是不放心,直到她在纷乱的现场看见宋之涯将军退回玄武门内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援兵已到,大局已定。

    晞昭从九华殿跑出来,本想逃离皇宫,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阿姐是戴罪之身,也会因为她是皇帝的不二选择而保她活下来,还可以登上皇位!

    趁还没人注意到自己,晞昭赶紧调转马头反方向而去,现在想走玄武门出去是不太可能了,她寄希望于后山的丹凤门或者望仙门。

    忽然她绝望地想到,干嘛自己要这么拼命,如果能在这里战死,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宫内的路错综复杂,但她谙熟于心,绕开战场往暗夜里去,但马蹄声却重重叠叠起来,晞昭感觉不对劲,她一回头,只见几个影影绰绰的影子紧紧跟着自己。

    再回头来想要加快速度,可前面的一道宫门眼睁睁猛然闭合。

    “吁——”晞昭赶紧唤停马儿,提剑出鞘。

    那些影子并没有径直朝她冲来,他们也停下了,打首一人下马向晞昭躬身作揖,“叩见帝姬,奴才奉命迎您回去。”语气不带一丝别的感情,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回去?她都被逼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回去,“今晚就当做没见过我。”晞昭仍然不放松,手里的剑紧紧握着,“把门打开!”

    “帝姬,请您随奴才走。”那人站在马下,依旧语调平淡,他们身着戎装,看上去和普通士兵一样,身却没有任何兵刃。

    但从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和面对自己从容的态度,晞昭大概猜出这些人都是死士!

    “你们敢拦我,我就杀了……”晞昭眯缝着眼睛,可狠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他打断了。

    “季相让奴才给您带句话。”他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睛一下也不眨。

    “长帝姬殿下还在内狱,您不打算送她一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