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是好啊陛下! > 83. 口脂
    这也太能反客为主了?

    叶霖语噎,可真正让他不安的是——自己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排斥。他别开眼睛,不想看她,但她的身影近了,叶霖闭上了眼睛。

    他宁愿眼前一片黑暗,忽然脚步一顿,微微绊倒,但还能保持重心。

    “小心。”但两人距离实在近,晞昭回过身,扶着他的双手。

    她只觉花香像瀑布一般倾倒而下,落了自己满身满怀。

    “咳咳,好香。”晞昭微微偏头,被熏得飘飘然有些醉意。

    “陛下,您到底所为何事呢?”叶霖有些急躁,头晕目眩咬牙忍耐着。

    晞昭放开他的手,正色道:“我喜欢你做的香料,能不能卖给我一些?”

    还好她是有点正经事儿的,但叶霖悬着的心还是悬着,抬眼看她,她亮晶晶的眼睛下面围着一圈可疑的红肿。

    “陛下,微臣做的不是香料,但是如果您喜欢的话……”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孟晞昭有些不客气地往内庭走,像回自己家一样,叶霖这个人在她心里完全是人畜无害的,她也想象不到他会有什么坏心眼。

    他苦笑着跟她走,自己已经委婉开口拒绝了,可是再提醒下去,陛下生气了怎么办?

    孟晞昭走进他的庭院,那晚上的秋千还在,庭院中只剩些许枯黄残叶的树下摆了一张小桌子。

    桌上放着一些精致的小盒子,还有一个红泥小炉微微燃着火,炉上温着一碗东西,香味就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桌上有很多香料,还有晒干的花瓣,一些小匣子里沉放着鲜红的凝脂状物。

    这些满桌子物件都是孟晞昭给自己添置的,是她给的赏赐,许多器皿光看外表都知价值连城。

    “陛下,闲来无事,做些小玩意罢了。”叶霖低着头道,毕竟拿人手短,而且自己还住在她的宫殿里。

    “这是什么?”晞昭坐到小桌旁的藤椅上,借着桌上的琉璃灯台看眼前的瓶瓶罐罐。她的声音很轻,但始终没有上手,看了一圈,对着叶霖恬然笑了。

    他的心跳陡然激跳了一下,“嗯……这是微臣自制的,口脂。”他抚了抚前胸。

    “口脂?”孟晞昭笑了起来,然后向他摆摆手手,“你继续吧,不用理会我。”清淮就不会弄这些可爱的玩意儿,他平日手里不是书就是奏章。

    “我……”叶霖叹了口气,但还是不由自主坐了下来。

    炉上的东西已经温好了,是干花粉混浸泡了香料的油脂,这一加热就完全融为一体了。他很熟练地一步一步往下做,旁边就是她好奇的目光。

    该不该问点什么呢?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后宫?问她怎么不去陪帝后?还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他打断了自己的想法,手里的动作不知怎的没有方才稳当了。

    今晚的气候凉丝丝的,不十分冷,还算宜人。微风拂动,送来面前的馥郁。天色越暗,空中的星子就越璀璨,那一捧宝石漫天散落,各自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芒,将天空渲染得五光十色。

    可这里是皇宫,孟晞昭始终觉得扫兴,再开阔的天空也觉得逼仄,或者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突然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

    孟晞昭迅速反应,伸手去接,却抓住了一只微凉的手,很快便被挣脱。她不以为然,把目光从星空中收回来。

    “你还真是有闲情雅致啊。”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如此放松,心无杂念。叶霖这个人好像是秋雨一样,让人心静。

    “长日无聊……”他说完之后自觉不妥,随后提高了声音,“是去年的山茶花开得好,就风干收起来,想来放着也是放着,就做点东西,也不负它们春来绽放一场。”

    说这些酸溜溜文绉绉的话,倒也像他。

    孟晞昭拿起一盒已经凝固好的来看,昏黄的灯光下,却还是看得出它殷红明艳,膏体洁净通透。她拿起在鼻下闻了闻,不是山茶花的香味,其中加了许多香料,还有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茶香,她凑近深深猛吸几口,真想一口吃掉。

    叶霖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可她却一言不发。自己是不是太多话了?他有些紧张,微微转头,只看见少女趴在桌子上正熟睡着,手里还攥着那一盒口脂。

    他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的脸庞平静无波,但似乎精疲力尽,在这室外也能睡着。发鬓上的珠串正好垂落到脸上,琉璃光下格外流光溢彩。她正睡得沉,呼吸声均匀地伴随着身体微微起伏。

    他默然地看着孟晞昭,眼睛移不开,他太好奇了,无论是远在天边的传闻,还是现在活生生的她,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可是再回头去看曾经,她已如仙子般翩然远去,连影子都抓不到了,只留下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凡人的躯壳。

    叶霖离她近了许多,仔仔细细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

    孟晞昭穿着宽松的大袖衫,趴在桌子上,半条手臂露了出来。底色白皙的胳膊,却爬着缝合过的伤疤,左手手背上甚至有一块鲜红的烫伤痕迹。叶霖蹙起眉尖,看来传闻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上过战场,真的舞刀弄枪,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可是这样大面积,多种类的疤痕是如何造成的?关于她的事,自己一概不知。

    叶霖悄悄伸手过去,想撩撩她的脸庞,忽觉自己冒犯,只把她发鬓上的桃花步摇轻轻拔下,生怕这珠串的颤动影响她的沉睡。

    那一只步摇十分华丽,是宝石铸成的桃花模样,下面坠着打磨匀称的粉色水晶,而且串珠是可拆解的,既可以做步摇,也可以是发钗。

    叶霖把步摇自然地放在袖子里,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臂浮想联翩。

    此时被炉火烧干了水分的瓷碗发出嘶嘶的响声,叶霖这才从这无端的恐怖想象中回过神来,他赶紧伸手去把器皿拿下。

    处理好后,叶霖低下头看她,还好她完全不受影响,睡梦中甚至还发出几声轻吟。这才舒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手指上阵阵的灼烧感。

    “清淮…”这时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梦呓,语气轻柔却饱含悲戚,就算是在梦里,她也舍不下那个人。

    在这静谧的夜下,除了她的声声念念,似乎连落叶的声音、连星星位移的声音都听得见。

    稍不留意,那指尖的灼热感突然又泛了起来。

    好像做了一个很温柔的梦?身体陷在一堆软乎乎的云朵里面,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木炭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这让她很安心,只想一直深陷下去。

    孟晞昭缓缓睁开了眼睛,心里是难得的平和,好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一觉了。

    平时在九华殿醒来都是强行被人叫醒的,每天早上困顿难忍,心情郁结。她闻到被子上的味道,不再是刻意的熏香,而是一股暖暖的自然体香,令人着迷。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她侧目去看窗外的时候,看到离床榻十步之外有一些微弱的光,有个背影挡住了灯盏,他的身形就被勾勒上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缓了口气,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虽不舍,但从床榻上撑起身体。

    她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服没有完全褪去,只脱下了外袍和短袄,发髻已经披散了下来。

    叶霖听见了动静,他一回头就看见孟晞昭向自己走来。她走上前抓住自己的手,表情十分复杂。“那个,可有人来寻我?”

    “还,还不曾有。”叶霖愣愣地回答着。她现在是清醒过来了吧,昨天晚上果然是太累了。

    孟晞昭呼出一口气,片刻的舒服和惬意都消失了,自己居然会在别的男人这里过了一夜,现在她是彻底说不清了。

    这样不行!她思索了一瞬,还不能放弃,孟晞昭永远都心存侥幸,感觉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可面对叶霖惶惑的脸庞,她又乱了方寸,不知该从何说起呢。

    “陛下,您的衣服在架子上。”说着他自觉起身去拿衣服。

    “嗯,好。”孟晞昭乖顺地应下来,其实是太震惊了,震惊自己一时不防,也震惊叶霖是个正人君子,这后宫的男人哪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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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爬她的床,也只有他是这个柳下惠。

    叶霖此时拎着衣服,偏着头看她。他们目光相接时,他点点头,示意她过来。那双美目粼粼闪动,寄存着万千情愫,可那最深处的冰霜却又让人冷得发颤。

    晞昭想起第一次见叶霖的时候,在大战凯旋的庆功宴上。

    他是乐府的舞伎,穿什么清凉露骨的衣服晞昭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历历在目的是他冷漠无光的眼睛。

    这让孟晞昭想起那些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难民,心已如枯木,明明那么美,可哪怕一点点悦然都没有。

    就因为自己凝望他太目不转睛了,先帝便把他赏给自己玩乐。

    孟晞昭走过去,由他为自己穿衣服,他不时会触碰到自己的身体。但这些许的接触像有电流一般,让她的心里似猫咪在挠,既想扔开它又想抱住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

    叶霖压下了心头泛起的海潮。当务之急是帮她脱困才好。他知道孟晞昭在乎季清淮,要不被帝后发现,至少让她的发髻衣服都不能露出破绽才好。他端来烛盏放在妆台上,那明晃晃的烛光映亮了她的脸庞。除了这妆台之前,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两个人被裹挟在里面,偌大的一间宫殿顿时就变得狭小起来,仅能容纳二人的空间罢了。

    他拉开妆奁拿出梳子,又打开妆台上唯一的一个小盒,里面盛放着孟晞昭昨日头上戴的首饰。“让微臣来吧。”说完他坐到孟晞昭身后,“只是微臣这里条件有限,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到人家家里做客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孟晞昭嗓子里冒出几声礼貌笑意。

    这里条件确实简陋。孟晞昭左右打量着,一张妆台上什么都没有。再想想自己的妆台,那上面都没地方放任何东西了。她叹了口气,但也没办法,叶霖位分很低,确实不能置办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很轻柔,孟晞昭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她规规矩矩地坐好,背部挺得笔直。叶霖一言不发,只专心给她辫发。孟晞昭希望把发型恢复成昨天晚上的样子,可他应该记不住的吧。她提出来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呢?

    叶霖很想专注于手里的事,可是他好像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偶然下视,只见她青枝一般的脖颈,白得如瓷器一般,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想留下什么印记才好。

    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孟晞昭开不了口,什么都说不了,感觉自己是个哑巴了。叶霖一抬眼,正好在镜子里看到孟晞昭的眼睛,二人目光相接了。

    若是没有火炉噼里啪啦烧木炭的声响,心跳声恐怕是藏不住的吧。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迟钝。

    不一会儿发鬓就盘好了。孟晞昭左右照着镜子,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发髻和昨日的一般无二。叶霖默默把小盒子里的首饰一件件拿起来,安放在发髻上。

    “陛下,您一个人回去行吗?要不……”叶霖为她梳好了头发,起身去拿她的外袍。

    “我没问题的。”孟晞昭几乎是抢着说话,语气像一个希望独立跃跃欲试的孩子。叶霖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尽管天色还暗,但这里是皇宫,也没什么可怕的。

    幸好昨天没有化妆,不然孟晞昭都不好还原。当她穿好了外袍,这样就毫无破绽了。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傻乎乎地笑出来。

    叶霖提着灯送她出芳启宫的大门。此时还夜色浓重,天空丝毫不见放亮的迹象。孟晞昭接过叶霖手里的灯,往台阶下走了几步,一回头对他笑了。“麻烦你了,晚上没睡觉吧,快回去。”那一盏宫灯在暗夜里飘摇,就连她的样子也闪烁不清,可却是那么让人犹豫不舍。

    她说完话便转身离开。叶霖连跪送都忘记了。情不自禁地,他也走下去几步,看着那模糊不定的光芒。那片光晕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太微弱了,忽明忽暗,几乎让人心痛。好想去把那束光握在手里,所有的甜蜜都酿成了痛苦,叶霖痛得忍不住皱眉,索性闭上眼睛。既然她义无反顾走进他无法涉足的前路,那这一切只能当做是一场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