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是好啊陛下! > 62. 殿选(2)
    “姐夫,你不高兴吗?”孟翊安偏着头去看他。

    季清淮眼眶发酸,目光不得不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但还是耐不住孟翊安刨根问底一般的喋喋不休,索性他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一只手指着下面的许多进士。

    “你看这些女进士里面,有没有中意的,我做主了,给你谈门亲事好不好。”季清淮在他耳边阴暗低语。

    孟翊安打了个寒颤,感觉从头到脚起了一遍鸡皮疙瘩,才成亲几年啊,一副幽怨受欺负的小丈夫摸样,“我不要!”

    “欸~你仔细看看嘛,说不定就有喜欢的呢。”季清淮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火上浇油。

    “哼,平平无奇,这些读书的最是寡淡无味。”他不屑地轻哼一声,飞快地略过几眼,“除非……有人能中状元,才堪与本皇子匹配。”

    “你们两姐弟啊。”季清淮用半是无奈半是嗔怪的语气。

    这时一位着礼服的内官从正殿里出来,站在阶上对下面道:“传杜燕宁,许鹤骞,温黛柔上殿。”

    他们的是第三批上殿的考生。

    所谓殿选就是分批上殿,由六部尚书或者宰相出题,考生随机应答,如果回答的能让长官满意,则可当即被部门录用,跳过往常选试的笔试环节,如果没有被录用,依旧回去等待吏部安排选试,全部考生应答完毕后再由皇帝宣布鼎甲三人。

    所以说,这次应答机会至关重要,殿前取士不是年年都有,要是能被某个部门选上,就可高枕无忧。

    三人从队伍里走出来,三人中有两人是女子,朔风吹得帽带翩跹,像几只鸟儿。季清淮看着她从走出来,端着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但是他越看越觉得次人心术不正,必然是哄骗了晞昭什么。

    孟翊安也看着这三个人,其中的男子很眼熟,仿佛在什么宴会上见过,然后这两个女子嘛……他忽然注意到她,那女子宽背窄腰,端方持重,面熟很熟悉,仿佛最近才见过?

    他扶着栏杆,身体微微往外探出了些,忽然冷风一激,孟翊安猛然记起什么东西,脑子里出现那盆稀世的牡丹花,她换了道袍的样子仿佛更精神了,她怎么钻到朝廷去了?

    “怎么了?看的这么入神?”季清淮看身旁的皮猴子忽然一动不动,便问道。

    一时之间他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排除自己看错了的可能性,“找到看的上眼的了。”

    “别胡闹了。”季清淮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他攥紧了衣袖,始终觉得心神不宁。

    许鹤骞听到“杜燕宁”三个字时,有一些诧异,但是很快就让内心平静下来。到今天他只觉后悔,舅舅说的对,冷淡矜持不仅是大家公子的做派,也是一种减少纠缠的保护色。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走在他前面,真的是她,自从那晚上他策马追到内城过后,这世上就再无杜燕宁了。

    正殿内,杜亓山有些心不在焉,传令已下,他忐忑着,眼睛不断向殿门外看去,不知道是谁安排杜燕宁和许鹤骞一起应答,恐怕接下来不好应答啊。

    不一会儿三位进士依次上殿,几乎所有人都在仔仔细细上下端详其中的一个人。从她的身型中,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杜浔薇的影子,连孟晞昭自己都开始相信了。

    “微臣杜燕宁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杜燕宁小心整理衣袍跪下磕头,其他二人同样。

    孟晞昭端坐着,“起来吧。”待他们起来,她就不再发言,这个场合的主角另有其人,自己只是个摆设,因为脑袋空空一个问题也问不出来。

    杜燕宁起身侍立,左右环视一眼,在场的五六十个大臣几乎都看着她,有的是疑惑,有的是欣赏,还有的是冷漠……

    季容霜手里执着笔,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姓名,这些人能为自己做什么?他们都能活多久呢?但是思考这些问题的前提是自己的目的。良久季容霜都没有说话,仿佛陷入深深的思考。

    “各位能走到这里都是人中龙凤,任何策问都是对答如流了,那么本相只问你们一个轻松的问题,一个一个答。”季舒阳微微扬起头,在这些进士面前尽量拿出自己的威严。

    “前几日朝廷议政,提到关于废除内阁,不知各位对此有什么想法。”

    比起刚才其他进士的问题,现在刁钻了不是一星半点,连季容霜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是这样也好,她饶有兴趣地扫了在场三人一眼。

    内阁的废立本是朝廷中最不好言,最难软处理的事情,而且两相的倾向的也非常明显,要是应答不当,也许会有灾祸。杜亓山捏了一把汗。

    杜燕宁猜测了许多她们可能会问道的策问,但是关于某个机构的废立,确实是她的盲区,比起从前她学的九州四方的军国大事,这个问题又显得渺小起来。

    她刚想上前一步回答,可被旁边的人抢先。

    “回陛下,微臣觉得废除内阁非同小可,先帝之时设立内阁为的是事行有效,上下整肃,这些年是颇有成效的。”许鹤骞上前一步躬身回答,“三省和内阁之间的协作程序基本定型,贸然革除内阁并不可取,非要如此也应从长计议,再者说陛下您刚刚登基不久,微臣想内阁对您还是很有助益的。”

    许翰看着自己外甥的眼睛忘了移开,他的眼前开始恍惚,押了这么多考问,还是百密一疏,他怎么也没想到季舒阳会问到这个,这个答案这么简单,却在这上面栽了更头。

    但是晞昭淡然微笑点点头,听了他的话非常认同,好像忽然就有了答案。她看了看二季,两人没什么表情反应。

    按照左右顺序,该到杜燕宁了,她对上了杜亓山的目光,他的目的是的头几乎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眼睛又眯了眯。

    废除一个机构的目的很多,好处也不少,解决了冗官,节约了吏银,原部门的工作下分给不同机构,也能增加各部的协作和联系。这个问题既然被提出来,也就是上层之间没有达成统一,极有可能是陛下和二季之间的意见不合?

    留给她思考的时辰就几息之间,杜燕宁先站出来,俯身拱手,身体一俯一立之间,她做好了最终的决定,“微臣认为废除内阁大有裨益,如今天下安定,想必繁杂的事务会相对少些,两个机构同时辅政,不仅职务交叉不明,且一来一回,传达陛下的圣意和三省的上书不免太过麻烦。微臣想,内阁权限微小,人员不多,中书门下完全可以兼纳并入,何必另立机构呢。”

    两未进士意见完全背道而驰,完全没有转圜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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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这才必刚才让人昏昏欲睡的对答有意思多了,季容霜放下笔专注地看着他们两人。

    孟晞昭拧起了眉心,笑意也僵硬下去,杜燕宁居然如此回答?虽然她并未授予她什么机宜,但是她的思考方式怎么会和自己如此大相径庭?

    还是说?季容霜对她说过什么?孟晞昭知道杜家冬日宴宴请百官的事情,那时候杜燕宁就和二季有所接触……她不得不去想,一个更可怕的情况,杜燕宁会投靠季家,良禽择木而栖,自己这个孱弱小树和季氏的参天大树相比,有远见的人恐怕都会选季氏的。

    她有些想抬手咬指尖。

    许鹤骞直视前方,忽然生出一直寸步不让的气势,“仅仅只考虑着权限交叉,太过偏颇,内阁之用这些年来已然足矣证明,总是利大于弊的,机构职权不清就改制,就重构,若是直接一刀切除,岂不是让其他政部人人自危,害怕有一天也像如此?”

    杜燕宁一时语噎,但她保持着从容的端庄表情,“年兄所言极是,但你又何以见得没了内阁三省做不好这些事呢?不法古,不循今,不可因循守旧,要因时而变啊,废内阁也许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但长久看未尝不是好事。”

    “你自己也说了,不法古,不循今,可废了内阁,只让三省协理,这循的不就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制吗?”温黛柔正色道,这两人要是辩清楚了,还有自己什么事情,她听了这些已经到不得不说话是时候了。

    然后季容霜向温黛柔点点头向示意她开始,她盈盈的眉间紧促着似乎是焦虑,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陛下,微臣想的大致与年兄相同,还有一点,内阁之利,首在制衡。三省掌天下政务,权柄极重,若无内阁从中协调,拟票,分流,三省的决断便无人可质疑,无人可驳回。这非但不利于政令的审慎,久而久之,恐有专权之弊,内阁虽无决策之权,却有缓冲之用,万万不可废内阁……”

    “专权?”季舒阳突然轻拍椅子把手,神色严厉起来,“何谓专权?!内阁本就是个咨询机构,连个正经权限都没有,你这话也太奇怪了吧。”

    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下,温黛柔听了季舒阳的驳斥一时间不知所措,知道自己一时入了情景,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和二季的地位,她当即跪了下去,埋着头深深喘气,“微臣,才疏学浅。”

    “起来,罢了。”孟晞昭偏头肆意笑着,并不在意这一场冲突,“以后同朝为官不要伤了和气。”

    和这些人说话是有好处的,孟晞昭长久没有这般认真了,“许阁老,杜阁老都是会教子的。”她当然想夸奖跪在地上的女子,但是实在不知道她的身家。

    许翰和杜亓山起来告罪,“宵小家子不懂规矩。”

    唯独没有提到自己?温黛柔感觉冷汗渗透到肌肤里面,心寒身寒。

    她也知道杜燕宁的事情了?但是想想也是,杜亓山与她亲好,不可能不告诉她的,而且在第一次省试的时候,孟晞昭就专门说起过杜燕宁的考卷,看来她那个时候也许就知道,季容霜想了一圈,明白了有迹可循,自然就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什么。

    孟晞昭收敛了情绪,对三人扬扬手,礼官便上前来,在三位进士面前微微行礼道:“请诸位下殿等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