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司梵和周谊去食堂吃饭,远远就看见独自用餐的童知冲她们招手。
这几天司梵和童知微信聊得一来二去,也算熟了。
她俩端着餐盘坐下,童知凑过来小声说:“沈纤真离职了。不过她本人没来,工位和手续都是黄总监替她办的。”
司梵没说话,夹了一块西兰花,也没往嘴里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周谊也听说了这事。
这几天黄流确实没找她麻烦,也没找司梵的麻烦,但每次他办公室门一打开,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戳着米饭嘟囔:“你们可算送走个大麻烦。真羡慕啊,他什么时候也能离职?要是能一块儿走就更好了。”
童知和周谊不算熟,但三个人年龄相仿,容易聊到一起,尤其是女孩子之间容易共情,她点点头:“市场部苦他久矣,看见他就恶心。要是老张升职总监顶了他的位置就好了。唉,好人真难……”
两人齐齐点头,随即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司梵。
司梵烦的不是黄流。
她烦的是这几天看的房子,没一个相中的。
獒叱被困在那个小出租屋里,虽然每天下班见着她还挺高兴,但一想到自己上了班它就在家闷着,司梵就难受。
要是有那种带院子、保密性又好的小区就好了。
要不然让福叔直接给她买一个?
也不是不行。
周谊轻轻戳了她一下。
她回过神,“嗯”了一声。
童知和周谊还在吐槽黄流,她把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出声提醒:“小点声,他在你们斜后方,刚坐下。”
俩人立即噤声,闷着头吃饭。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她扫了一眼。
【S】发了个链接过来。
司梵咬着筷子头,拿起手机解锁,点进那条消息,是个看房链接,点开是套别墅,还附带前后的大花园。
这地方她知道,沪城有名的贵族生活圈。
檀宫。
她退出来,回了个:?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消息很快回过来:
【S】:李彦说你在找房子?这套看看满意吗?
【其叶蓁蓁】:你的助理整天不盯着你,老盯着我,不如改做我助理得了!
【S】:下午让他去找你报到。
【其叶蓁蓁】:白眼.GIF。
【S】:满意的话,晚上去帮你搬家。
【其叶蓁蓁】:房租怎么算?
【S】:一周跟我吃一次饭。
【其叶蓁蓁】:滚.GIF。
-
中午吃完饭,司梵和周谊回到工位上刚坐下,身后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司梵,来我办公室。”
周谊担忧地看过来。
她吃饭的时候还在想,黄流这两天怎么没找她俩麻烦,结果这就来了。
司梵看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人一样起身进去了。
黄流这两天被沈纤闹得鸡犬不宁。
那死丫头非要闹着去北城,偏偏死活不肯说原因。
刚把人安排好送走,钟副总又通知他今晚去参加行业联谊酒会。
这种场合他该带市场部经理去,但他想了想,决定让司梵去——他最近烦,正好发泄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司梵一眼:“今晚有个酒会,八点你跟我一起去。穿得像样点。”
司梵问:“这是公司的要求,还是您个人给我安排的?”
黄流脸色一沉:“你质疑我?”
“以往的行业联谊酒会,去的都是您和市场部经理。流程上要先报备行政,批了才能算公务外出。您确定这次公司允许您带我去?”
黄流被堵得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确定。
部门领导带下属参加私人酒会,既非岗位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安排,又没经行政备案。说白了,这就是他以权谋私,让女下属陪自己应酬。
以往周谊可不敢说什么。
但他不想管那么多。
况且过了今晚,她也会乖乖老实,不会说出什么。
他光是想想就硬了,拿起手机,硬声道:“地址发你了,自己打车。”
司梵回:“好。”
下班后她先回家洗了澡,换上礼服。
酒会距离住处有一个小时车程,没来得及遛獒叱。
看它不高兴地趴在那儿,司梵想了想,给陆晏时发了条消息,又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
麓园。
陆晏时背对着门口,手上夹了根烟。
谢敖说:“查清了。你那个继母本来买通了这里一个新来的安保,想让他监督陆二在这儿的一举一动,没想到无意间拍到了你的侧脸。然后她找人撞了你的车。幸亏你有所察觉,接下来怎么做?”
陆晏时没说话,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去。
他这个继母看着温婉,实际是个狠角色。
这些年他在国外受的伤,少不了她的“贡献”;更别说住处动不动就出现的摧毁精神的药、女人、毒品。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一天放弃摧毁他的念头。
没想到她在国内也敢动手。
他轻呵一声,脸色阴沉。
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过屏幕,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侧过头对李彦说:“查一下,她今晚有什么事?”
李彦点头,转身出了门。
谢敖瞪着他:“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陆晏时这才转过身,撩起眼皮道:“急什么?不知道放长线,钓大鱼?”
谢敖一噎。
又听他说:“……她不是别人。”
操,谢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
酒会设在江边一家私人会所。
顶层整层打通,三面落地窗,江上夜景尽收眼底。水晶灯吊得很高,光照下来,落在穿梭的西装和晚礼服上,泛着碎光。
今天这场是行业酒会,做美妆的、搞资本的,圈子里排得上号的来了小半个。熟人见面握手寒暄,生人递名片,到处是虚与委蛇的笑。
司梵端着一杯香槟,坐在角落。
她把高跟鞋踢掉,光脚踩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酒液。不远处是自助餐台,热菜凉点摆了几排,香气隐隐飘过来。
她有点饿。
晚上赶过来没顾上吃东西。
但黄流正站在餐台边上和几个同行寒暄,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别说走过去吃东西,她看一眼都懒得看。
宁愿饿着。
又有脚步声靠近。
她垂下眼,盯着杯里的香槟气泡往上蹿,假装没看见。
来人还是凑上前,端着酒杯站在她身侧,笑得殷勤:“美女,一个人?赏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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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扯了扯嘴角,笑容淡,语气也淡:“不了,谢谢。”
来人讪讪走了。
她把杯子搁在小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远处,黄流这会儿已经不是偶尔瞟几眼了,而是对着她这边指指点点,眼神里没憋什么好主意。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端着红酒走过来:“司梵,来,我带你去认识几个老总。”
她弯腰穿上鞋,起身跟他往餐台那边走。
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及踝,方领,收腰。
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裙面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勾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
不露什么,偏偏衬得人哪里都好,勾得人移不开眼。
餐台那边,几个老男人端着酒杯,眼神早就看直了。
司梵走过去站稳,目光在这几个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那气场倒像是等着下属给自己介绍的总裁。
黄流给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她权当没看见。
落在旁人眼里,她像是不通人情世故。
有个戴眼镜的老总出声打圆场,笑呵呵地打量她:“黄总监手下真是美女如云。这位美女,比之前那位还要漂亮。”
黄流见她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姓司,叫司梵。大学生,刚出社会,不太懂事。”
刚说完,几个老总脸色都变了变。
一个发际线退到头顶的,试探着问:“司?”
司梵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接话:“您知道我?”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拿眼看黄流。
黄流笑着解释:“虽然跟我们司总一个姓,但就是碰巧,纯属碰巧。”
明面上的意思——俩人可以随便玩,不用顾忌。
司梵勾了勾唇,把在场几个人的神色收进眼里。
果然就有不知死活的来灌她喝酒。
“年轻好,年轻有无限可能,未来是你们的。”那人举着杯子,笑盈盈凑过来,“来,司小姐,赏脸喝一个?”
说完自己先干了,盯着她,等着她也干了。
司梵优雅地举了举杯子,一口没喝。
那老总倏地沉下脸:“不给面子?”
司梵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黄流,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清澈又无辜:“总监,您不是说只让我来摆摆样子的吗?说酒一滴都不用真喝,有他们灌我您会挡着的啊。”
几个老总脸色瞬间都沉了下去。
黄流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骂人,对面已经有人撂下酒杯,转身就走。剩下的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找借口离席。
黄流一下就慌了。
他今晚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本来想着有司梵在,这些老总玩够了尽兴了,生意会更好谈,没想到这个女人是来给他砸场子的。
他狠狠剜了司梵一眼,骂了一句“一会再收拾你”慌慌张张地追出去。
司梵看了眼他那副模样,像闻着屎味的苍蝇,又急又乱,估计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找自己麻烦。
她勾了勾唇,转身去了餐台,想找点东西吃。
整面大理石台面上,错落摆着几层水晶托盘。
她扫了一眼,夹了块歌剧院蛋糕。
巧克力淋面整齐,切面能看见咖啡奶油和杏仁蛋糕的层次。
宴会厅又闷又吵,她准备出去透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