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搞[先婚后爱] > 69. 第 69 章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呼啸着掠过,一帧一帧地闪。

    整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都在往后撤,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司梵侧头看着窗外。

    借着偶尔闪过的光,她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江湉心发疯时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司倾梅提到江泰安时脸上那扭曲的恨意,也一遍一遍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有那么几秒,窗外的五彩景色忽然变成一片灰暗,玻璃上她的脸也成了灰白色。

    她眨了眨眼,袖子里手不自觉地攥紧,心跳快得不像话。

    好在再睁开眼时,一切又恢复了灿烂的颜色。

    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她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一只温暖的手蹭了蹭她的额头:“不舒服?”

    司梵侧过头。

    陆晏时目视前方,脸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清,只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与她对视了一瞬,又转回去看路。

    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他开车带自己回苏城那天。

    返程时也是这样的深夜。

    那时候她认识他还不到三天,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去。

    她就敢吃他给的东西,大半夜坐上他的车,后来又住进他家里。

    不知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像是很多年前就互相托付过生命,又或者更早。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他在利用她,可她就是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

    陆晏时没等到回答,皱了皱眉,又侧过头来看她,神色紧张。

    司梵垂下眼:“没有。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包间的时候。”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却在下一刻,呼吸都忘了——

    窗外那些霓虹、车灯、远处楼宇的轮廓,像被人抽走了颜色,一层层褪成灰白。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过了很久,终于放弃了挣扎,对着玻璃窗上灰败的影子淡声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么?”

    陆晏时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心像被狠狠抽了一藤鞭,疼得他脸色白了几分。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他的蓁蓁心太软了。

    江湉心先害她,她也还了手,可那人对她而言终究是妹妹。

    报复完了,她非但没觉得痛快,反而会因为这份血缘关系的存在而无比难过。

    她做不到狠到底。

    心安理得。

    她不行。

    她会把那些恨和愧疚都背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

    她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容易心软。

    只是从小到大在日复一日不被期待的日子里,她的柔软被一点一点冻住了。偶尔融化一点,却黏连着皮肉,混着血水一起流出来。

    这不是在报复别人,是在惩罚自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车流涌动的马路上格外扎耳。

    陆晏时解开安全带,在司梵怔愣的瞬间倾身覆过去,抱住她,吻住了她。座椅被他放躺,他的手捧上她的脸。

    她的脸很凉。

    他摩挲她的脸颊,企图给她暖热,低头一下一下地啄她的唇:“你没有错,蓁蓁。相反,你救了她一条命。”

    ——若是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司梵怔了片刻,忽然抬起双手缠上他的脖颈。

    今晚的月亮很美,可能临近十五。

    隔着半透不透的纱帘,月光照进屋里,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陆晏时伸手把人捞过来搂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缱绻地看着身侧已然昏昏欲睡的人,亲了亲她小巧漂亮的鼻尖,动作轻柔地拿起床头柜上那瓶药,往掌心挤出一些,揉搓几下。

    微微支起身子,盯着她后背瓷白肌肤上那块碍眼的淤青看了一会儿,才覆上去轻轻揉按。

    可能有些疼,司梵皱了皱眉。

    陆晏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侧颈:“蓁蓁,你该是无瑕的美人鱼,不该被这个糟烂恶心的世界弄脏。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反正我是要下地狱的。

    -

    接下来的几天,新闻里全是陆氏集团对江氏的围剿。

    先是股市。

    陆晏时动用了旗下多支基金,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江氏的股价三天内被拉高近四成,散户跟风追涨。

    第四天一早,巨量抛盘倾泻而出,股价断崖式跳水,直接跌停。

    连续五个跌停板后,江氏市值蒸发过半,质押的股票接连爆仓。

    紧接着是供应链。

    陆氏旗下所有子公司中断了与江氏的一切合作,同时给供应商和渠道商递了话——两头选一边。

    没人敢得罪陆氏,江氏的订单被大面积取消,原料断供,货也出不去。

    资金链也没能幸免。

    几家长期合作的银行同时抽贷,新的授信全部冻结。

    江氏账上的现金撑不到两周,到期的债务却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短短一个星期,江氏从苏城的龙头企业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手机铃声第九遍响起。

    不用看也知道是司倾梅。

    她早就强调过,别让司梵卷进江家这个烂摊子。

    江湉心那天的事,加上陆晏时最近对江家的围剿,肯定让司倾梅察觉到了什么,现在要来兴师问罪。

    电视上还在循环播放江氏总部楼下挤满供应商讨债的画面。

    司梵挂掉电话,按下关机键。

    她现在没心思应付司倾梅。

    她要找一个答案——

    为什么她明明从司倾梅嘴里听到过“江泰安”这个名字,潜意识里也知道他是那个男人,却记不起那天司倾梅完整的说话内容?

    为什么她会对江泰安这么反感,以至于……

    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六十多岁的模样,穿了身白大褂,几颗扣子没扣好,像是急匆匆从什么地方赶来的,不太符合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

    他绷着脸,看起来很严肃,但司梵知道他不是严肃,只是有些紧张,比她这个病人还紧张。

    她站起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她笑不出来,只能语气故意轻松地叫了声:“顾叔。”

    顾经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瞥到走廊那头来了几个护士。

    他点了点头,拉开一旁的门:“丫头,进来。”

    司梵脚下滞了一瞬,垂下眼跟着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顾经义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冷淡的小姑娘。

    他有好些年没见到她了,仔细算的话,得有三年了。

    第一次见她是在七年前的一个秋天,那天阴雨连绵,她瘦小得厉害,脸白得几乎透明,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当时他身侧站着的是他的战友纪福。

    她叫福叔。

    来之前纪福跟他提过她的情况,算是打了个预防针。

    但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皱了眉。

    几年前他去祭奠老司令的时候见到她时,她虽然安静冷淡,身上好歹还有活人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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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再见就是这样一片灰败,像是丧失了生存意志,不想活了。

    如今,她虽然比那时候好了一些,但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否则她绝不会来这里,再来找他。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司梵先说:“顾叔,我看不见颜色了。”

    他尽量保持轻松,但还是被这句话震在那里。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司梵皱了皱鼻子,消毒水的味道让她不太舒服。

    她想了想:“一周吧。”

    以前也偶尔有过这种情况,转瞬就好了,本来以为这次也是一样,过几天就能恢复。

    没想到持续了这么久。

    顾经义沉默片刻。

    她的眼睛没有问题。

    这种情况是心理上的问题。

    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某种巨大的刺激引发的躯体反应。

    司梵问:“会……看不见么?”

    “不会。”

    她应了一声:“嗯。”

    “像七年前那样。”顾经义说,“我能治好你一次,就能治好你第二次。但你依然要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生存意志,好吗?丫头。”

    “好。”

    她点点头。

    没告诉他最近那些碎片记忆已经开始在梦里出现了,零零散散,像碎了的镜面正在一块块拼回去。

    顾经义犹豫了一下:“老纪知……”

    司梵打断他:“别告诉福叔,也别告诉她。”

    顾经义沉默片刻。

    知道她说的“她”是谁。

    “这件事跟她有关吗?”

    她愣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自顾自走到那边的一张躺椅上。

    她曾经在上面躺过无数次。

    顾经义在她身边坐下,打开一盏昏黄的灯,问:“想忘记还是……”

    午夜梦回,那天司倾梅提江泰安的样子总会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她摇头:“不用了。忘不掉的。”

    顾经义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放轻了声音:“决定了吗?”

    她点头:“嗯。”

    沉默片刻,他沉沉地开口:“那就从头开始。”

    说完,抬手打了个响指。

    司梵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没有睡着。

    意识还在,只是像沉进了一层薄雾里,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记忆回溯——通过催眠引导她重新走进那段被大脑封存的创伤。

    七年前她就是这样治好的,只不过那次是遗忘,彻底忘掉坠海带来的死亡恐惧。

    这次是要想起某段记忆。

    心理学上叫解离性遗忘。

    创伤太过剧烈时,大脑会自动切断对那段经历的存取权限,像上了一把锁。

    可锁上了不代表不存在。

    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和愤怒会找到别的出口——比如她的眼睛。

    所以当再次触碰到相关的人或事,就像有人拿钥匙在锁孔外面开锁。

    打不开,但刺激了创伤。

    她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而现在,通过记忆回溯,她有机会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选择忘掉。

    只有真正直面并释放那些情绪,她的眼睛才会好。

    同样,失败的后果更严重。

    她可能会再次经历当年的恐惧,而且这一次没有大脑的遗忘机制保护,所有痛苦都会原原本本地重现。

    她可能会崩溃,会比现在更糟。

    眼睛,也可能会彻底看不见。

    这是一场赌博。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