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蒙蒙亮,朦胧的树影透过天边的微光映在窗户上,昏暗的房间里时不时透过帘子传来男女聊天的声音,虽然声音的主人刻意压低音量,但是在这个总的就三十来平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有些明显。
苏晚棠被这两道模模糊糊的声音吵醒,虽然困得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但还是被这两道忽高忽低的声音吵得怎么都没法再入睡。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迷糊,没怎么听清两道声音在说些什么,直到听到她自己的名字,意识才渐渐回笼,她翻个身面朝帘子方向。
苏家三十平的房间用帘子隔开,帘子外面放的是苏爸苏妈的床,苏爸苏妈床边过去一点就是煤炉,煤炭是稀罕货,不冷的时候是不会用它的,一般只有冬天才会用,大多数时候都是放在靠墙的位置,再往外面走一点就是紧挨着大门的四方饭桌兼书桌还有两个储物柜。
帘子里面是她和弟弟用衣柜隔开的刚好可以放下一张小床,一张矮桌的两个小房间。
“老二这事怎么搞,就没办法了吗?反正你得想办法,我是不同意让她下乡干苦力的,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那个身体,那是能吃得了苦的吗?”是她妈的声音。
听到她妈这么说,苏晚棠打了个哈欠,心里忍不住点头,是啊,她就不是吃苦的那个料。
没听到她爸的声音,她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语气中满是惆怅,“不说她勤不勤快,在家里别说重活,就是洗个碗不是使她弟弟,就是朝她姐姐卖乖,一家人从上到下都惯着她,养成现在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样把她送去干农活,也不知道会苦成啥样,一想到这里,这心里也一阵一阵的难过。”
“昨天知青办的人又来通知了,说是我们家老二xx69年高中毕业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要是今年过年前未婚且还没找到工作的话,明明三月必须要跟着那批下乡的青年一起去。”
听到这里苏爸皱眉开口,“不是25岁之前没找到工作后才强制安排下乡吗?”
“那哪里知道呢?他一开口就是当代青年要响应国家号召,积极参与上山下乡,都这样说了,我哪里敢再质问他,万一他知道刻意躲迁、思想不正的帽子扣下来我们哪里背得起。”要她看那些人就是看菜下碟的,胡家那姑娘跟她家老二一样的情况她怎么没见他们去她家催,不就是胡家有个从军队转业回来在商业局上班的哥嘛!
当她不知道呢!
有人起身,接着是一阵衣料的摩挲声,似乎是穿衣服的声音,“这事我再想想办法,对了,我们存的钱还有多少?”苏爸一边穿衣一边开口问道。
“我昨晚点了点,还有一百多。”这些年来除去各种吃穿用度每个月剩个几毛钱多的时候一个月会剩个五六块钱,他们会存起来以防万一,不知道存了多少年了。
张兰珍伸手打开里侧的矮柜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布包,昨天他让她点了之后她就放在这里面了,平时她不敢放这么明显的位置的,都是放在里面的衣柜里用锁锁上的。
她从布包里面把钱拿出来,这些钱有一角的也有十块的,边角磨得起毛、卷翘发软,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有厚厚的一沓,“还有烟酒票都在里面。”苏爸是个爱抽烟喝酒的,但是都是用的副食本去领的,所以家里的烟酒票也存下了许多。
苏爸接过来,“嗯,这次多准备一点,我借五十加上,买点好的烟酒去找找厂里的后勤部吴主任,我记得他在商业局有点关系,看看能不能在百货商店拿到一个招工单。”他这两天听说百货商店在招售货员,但是没看到对外贴招工信息,那估计就是内部流通的。
这种不对外招工的事还挺普遍的,像他们纺织厂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的孩子继承自己的工作,或者缺人的时候都是内部通知,然后内部推荐,这种时候外人要是想进来,就只能看你的人脉了。
听到这里,苏晚棠睁开的眼睛怔了怔,看着帘子上的花纹,眼里没有一丝困意。
厚重的脚步声响了又停,“对了,刘婶给老二介绍的那个对象你给她推了吧,那小伙我看着太磕碜不说,家里四个弟弟,一个老父亲还常年躺床上,全家就靠他一个人养活,老二嫁过去就是给他伺候一家老小的。”
“知道,你不说我都要去回了的。”张兰珍应下苏爸的嘱咐,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刘婶怎么想的,这种都要给咱家老二介绍,这是有多瞧不起人呢?”语气里满是别人对自家女儿看轻的埋怨。
听到妻子的抱怨,苏烈军也没说什么,继续朝门口走去,“早饭和午饭都不用做我的。”求人办事直接上门不太好,所以他准备请人去饭店里边吃边聊。
张兰珍心下松了口气,她就怕丈夫嫌花钱太多不愿意再给老二找关系,毕竟之前为了给二女儿找工作托了许多关系,已经花了他几个月的工资了,丈夫因为是技术员且等级还高,现在工资已经有四十三块钱了。
还有小儿子每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
其实苏家在筒子楼里过得算是很好的那一批人的,但是最近祸不单行,女儿工作问题没解决不说,五月份的时候又遇上了她娘家妈去上工的时候扭到了腰送到了县里医院。她娘家两个哥哥只会种地,靠天吃饭的人哪里有多余的钱来治病,他们怎么都拿不出钱来,最后那些医药费全是苏爸拿的。
因为这件事,她在女儿工作这件事上语气都不太敢太硬,虽然苏爸对这事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对象这事不消他说,她就没考虑过,他要不提她都忘了,心里对刘婶也有点不满,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不管好心还是坏心,明面上你都得当成好心,不然谁敢给你家女儿做媒介绍对象!
若不是姓胡那家,老二工作这事现在差不多已经解决了,也就不用把嫁人当退路了。但这又没法怪谁,谁让人家有个有本事的哥呢!空缺让别人抢了,怨这怨那的也没用,有时间怨别人不如想想办法解决问题。
想到这些糟心的事,张兰珍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
耳边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张兰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光已经大亮了,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也跟着起身,差不多可以起床准备早饭了。
随着门被关上,房间里恢复出了寂静,只有妈妈穿衣走动整理床铺的声音,偶尔还有另一边用衣柜隔开的弟弟苏文传来的不太明显的鼾声,可以听出睡得还很沉。
苏晚棠甩掉脑袋里那些煽情的想法,嘲笑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响起刚刚她爸说的那个她没见过的对象太磕碜时,忍不住吐槽,其实她爹就是个看脸的,不然以他的条件她妈这个乡下姑娘是赶不上他的,以前奶奶说过她爸去乡下修纺布机时,一眼就看中了她妈,回来就拼着死活要娶她妈。
奶奶那时候说起来全是对她爸的恨铁不成钢。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早晨的阳光透过那被衣柜隔开的半个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苏晚棠翻个身伸手把窗帘往边上拉了拉,把阳光挡在外面。
楼道走廊里的走路声越来越密集,渐渐的有人开始说话聊天,不知道是哪一楼哪一家的小孩有准时哭了起来,还在上学的时候,苏晚棠就没有用爸妈叫起床过,因为筒子楼里小孩的哭声比啥都准时。但是不用上学的时候不管外面多闹腾只要她爸妈不叫她,她都能睡得着。
苏晚棠睁开眼,可能是心里有事的原因,她今天有点睡不着。
她们家在三楼最右边还好,至少没在楼梯边不会一到时间就咚咚咚的全是你上去我下来的走楼梯的声音。
而且她们家因为在最边上有两个窗户,比别人家都要敞亮些,一个窗户被她和苏文一人占一半,另一个窗户在她爸妈床头,当初这个房间号码还是她去抽到的,对此八岁的她还从她爹那里忽悠到了一毛钱。
楼道里刷锅洗菜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有那速度快的人家油已经烧起来了,饭菜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鼻子里,刺激着味蕾,是炒肉的味道,许久没吃到肉的苏晚棠咽了口口水,好香啊!今天谁家有好事吗?这么阔绰,大早上的就炒肉,以后日子不过啦!
隔壁响起一阵翻身的声音,接着是打哈欠的声音,是她的弟弟醒了。
该起床了。
苏晚棠坐起身来想着,等她穿戴好准备出去洗把脸就帮她妈妈洗洗菜啥的,表表孝心,让刚为她花了巨款的老妈欣慰欣慰。
刚掀开帘子就见拿着印着临城纺织厂的搪瓷杯正准备喝水的苏文一脸见鬼了的模样看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懵,“老二啥情况,这才啥时候你就起床了。”搪瓷杯看着还很新,他刚进纺织厂时发的,回家时还跟她好一阵炫耀,平时特爱护,怕被人偷偷拿走还不敢放到外面公共洗漱台上。
苏文快速一口闷了刚倒的水,又看了她一眼,根据他对她的了解,一般她做她平时不爱做的事的时候不是心虚就是有求于人。
桌边的男生刚到十八岁,穿着军绿色粗布背心和大裤衩,跟她身上的白色的确良布对比明显,头顶黑发乱糟糟的,眼睛周围还带着在枕头上印出的痕迹,两人站一起,他比她高了半个头。
苏晚棠一噎,瞪了他一眼,越过他去拿她的杯子,“你管我!睡不着就起床了不行吗?”
苏文放下杯子,扫视了她一圈,看她拿杯子,打开保温瓶,倒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心虚的样子,“不可能,你就不是睡不着就起床的人。”说完好像想到什么瞬间来了精神,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重量都叠在肩膀上,满脸跃跃欲试的靠近她,小声道,“诶,你是不是又有啥计划,这次加我一个呗!”他实在馋.她上次那十块钱。
苏晚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呛到,肩膀一抖甩开肩膀上的手,皮笑肉不笑,“滚!”
前几天苏爸生日,那天她妈一早就去大舅家看望刚出院的外婆了,家里其他人忙都没人注意,连她爸自己都没想起来。
因为她知道老爸给她找工作花了不少钱,她白天出去转了一天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招工的信息,回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拿着家里的肉票和自己存的钱去食品站买了两斤肉,回家炒了好几道菜,就想着让她爹高兴高兴。
等他们下班时,她还特意站在饭桌前对她爸说了句,“老爹生日快乐!”她还记得当时苏爸满是慰藉的眼神,那天他高兴还喝了点酒,喝得微醺的时候听她是花自己的钱买的肉,他一脸感动,眼里满是“我闺女长大了”的欣慰。
二话不说就把他刚发的四十三块钱工资从兜里掏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让她拿着自己花,她接过钱的时候都还懵懵的,她发誓她绝对只是想孝敬孝敬老父亲,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但是钱都到她手里了,不收白不收,她笑的一脸灿烂,满脸真诚,“谢谢爸爸!以后我一定孝敬你!”
当时苏文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嚼着菜都还不忘朝她竖大拇指。
哎,其实她的“丰功伟绩”不止这些,口碑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所以现在苏文根本不信她的狡辩,站直了被她让得一歪的身体,“诶,棠姐我说真的!”
放好杯子,不理后面有事棠姐无事老二的便宜弟弟,径直拉开门把,去公共洗漱区洗脸刷牙。
苏文看她毫无商量的表情一脸失望,他咂了咂嘴,行吧,不带就不带,这辈子他应该是吃不了这口哄人的饭咯。
他确实吃不了这口饭,小时候有一次模仿老二给苏爸倒洗脚水,还挺重,再加上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个实在的,直接连水带人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不仅殷勤没献到,还被老妈一边扫地一边骂,在这方面他天生缺根筋。
还有最重要的,他没有老二好看,他们苏家三姐弟属他长得最像他爸,也长得最难看。
哎!想起来就忍不住叹气。
张兰珍开火烧水后,转身就看到门口小儿子一脸惆怅的靠在门口叹气,开口就喊,“站门口干嘛呢?给我在柜子里把上次从你舅舅家带来的玉米面倒一点出来,小心点别撒了。”吩咐了之后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
伤春悲秋被老妈突然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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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还是老朋友玉米面,“啊?又是玉米面啊?咱都快吃两月的玉米面了。”嘴里虽然抱怨着,但是人已经走到柜门前,大声问,“要多少啊?”这袋子比之前的都还大啊,起码有四五十斤,外婆她们大队今年估计是个大丰收。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门外传来,“袋子里的那个碗装半碗出来就行,别撒了。”玉米面经饿,煮出来的粥还会涨,小半碗玉米面煮的粥完全够她们四口人吃一顿早饭。
又一次嘱咐,他妈这是得有多不放心他啊,虽然有前科,“知道了。”
“我爸呢?哪去了?怎么一早起来就没看到他。”平时这时候应该坐在桌子边看报纸啥的呀。
张兰珍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碗,“有事出去了。”借钱的事他们没准备让俩孩子知道。
“哦。”苏文没在意。
苏晚棠到洗漱台的时候不出所料的排着队,本想转身回去等一会再来的,但又想着来都来了,而且这里早上基本上都有人,只是分多点和少点的区别。
她拿上漱口杯和牙刷排到人群最后面,有人问她,“小棠今天起这么早啊。”
好像是楼梯口的赵家婶婶,比她妈妈小两岁,她或许只是单纯的问好,又或许掺了其他意思,苏晚棠想不过来,对她笑了笑,应道,“是啊,赵婶婶。”
这一层楼她同龄的女生要不已经嫁人了,要不就是没读书、没工作,家里不想白养着,早早下乡了。其实不止这层楼,整个筒子楼没有工作的除了她和胡蓝还闲在家里,其他的不是嫁人了就是下乡了。
整个排队的过程被拉着问了一堆“你有没有对象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找的如何?”“没找到工作什么时候下乡?”这一类的问题,她都好脾气的笑着回答,脸都要笑僵了,这才排到她。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都是等上班时间了才起床的原因之一,被长辈们八卦实在痛苦。
回到屋里的时候,妈妈的早餐已经摆好了,苏文都吃上了,饭桌上少了一个人,她接过妈妈手里的菜放到桌子上,问道,“爸爸呢?不等她了吗?”
“不管他了,应该在外面吃了。”
苏晚棠坐下看着桌子上的早餐,青菜,青菜玉米面粥,菜汤,最近好像突然变得拮据了起来,以前虽然家里不是天天吃肉,顿顿白面大米,但是至少不会连续几个月都这样——
她知道外婆摔到腰的住院动手术花了家里一部分积蓄,但是她也知道她花的是大头,从去年到现在一直都在花钱。
苏文是高中上了一年就不上了,他自己不想读的,当时苏爸拿着竹鞭要赶他去上学,让他至少把高中读完,但是他死活不去,说是学不进去。
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工作也不好找,在家里也无所事事的待了一年多,最后是知青办的人来催了好几次,没办法了她妈从纺织厂退下来把自己的工作给了苏文。
这件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啥不好,甚至还松了口气,因为苏文不用下乡了。
但是刚毕业找工作那段时间她想起这件事后就一直在跟她爸妈闹别扭,她知道这事怪不了爸妈也怪不了苏文,但她就是心里怪怪的,总觉得那时候爸妈就已经放弃她了,不为她考虑。
可是从她毕业开始就一直在为她奔波,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又矫情、又自私。
去年毕业到过年那段时间连神经大条的苏文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们都很照顾她的情绪,可这种补偿式的照顾让她更难受,好像这样他们就默认了他们已经抛弃了她,她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连最喜欢的画画也激不起她的兴趣。
那段时间她根本就看不到家人对她的付出。
直到年初时姐姐姐夫来家里拜年,姐姐跟她说姐夫的妹妹找了两月工作没找到就直接下乡了,今年北边大雪过年都回不来。
她说,“而你,你看爸妈有说过你一句重话吗?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做饭都是妈妈做的,爸也在到处为你想办法,也不知道在作什么,要我的话早爬起来到处找工作了!”
苏晚棠当时躺床上朝她翻白眼,“你就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能找到还能轮到我?反正爸妈都放弃我了,我最后快乐几天还不行啊?”现在厂里的工作几乎没有向外放招工信息的,没有门路根本找不到。
“谁说爸妈放弃你了,他们腿都快跑断了,烟酒都不知道送了多少了,你不知道?”
“我从哪里知道?他们又没说!”
“你不知道问?”
呃……
好像是哦,这段时间光顾着难过了,话都没跟他们说几句,除了饭桌上,但是他们一提工作的问题她就很有脾气的丢下饭碗躺床上不吃了。
后来爸妈确实快在肥皂厂给她找到一个空缺,本来昨天应该是她最后一天的无业生活的,但是就在她和爸爸一起去厂里办公室填表格的时候,那边领着他们的人突然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他们,“我们领导突然通知这个空缺已经有人了,这……老苏,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我也是刚刚知道的。”那人苦着一张脸,语气有些弱,看起来他之前确实不知道。
爸爸沉默了几秒后,默默带着她往外走,在办公室里闹了没什么用,只会让人看笑话罢了。
她们出办公室时,刚好看到胡蓝和她的母亲一起走进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表格,苏晚棠瞄到和她刚刚拿的表格一摸一样,连职位名称都一样,再加上她那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苏晚棠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她现在想起来都还咬牙切齿。
她发泄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大的让对面的苏文都忍不住问,“这青菜惹你了啊,对它这么大怨气。”
“吃你的饭吧!”吃的都还堵不上你的嘴。
吃完早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张兰珍问女儿,“今天还出去找工作吗?”
“去啊,怎么不去,在家待着也没事干。”顺便去废品站看看画集,她都好久没去过那里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