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和退路都被堵死了。
江烁跟卫兵们软磨硬泡地说他们的泥封牒掉在了路上,可人家也不是傻子,没有信她的鬼话。
李旭一直在江烁耳边吵吵着要把整座卡纳城给轰了,她当耳边风给吹了过去。
克丽丝低声问:“怎么办?还去打探消息吗?”
去哪不是打探消息,江烁满不在乎地说:“计划失败,我们先去宫殿里看看。”
林言珩冷然地开口:“宫殿和牢狱不在一块。”
……
差点把这茬忘了,王怎么会和囚犯住在同一个地方呢?
江烁恍然,干笑两声,又说:“那就去牢狱里看看!”
正值清晨,一行人迎着当地人嫌恶的目光,跟着卫兵们穿过大街小巷,被径直押往牢狱。
街巷之间,上除了人以外,其他的事物都出奇地对称。
安卡瑞亚人把对称、平衡看作正义、秩序、永恒。
在他们眼里,连天地日月,生死二城都是两两相对,万事万物只有对称,才符合神定的法则,混乱、歪斜代表灾厄与无序。
昨天那条繁华的街巷中,流浪乐师依旧抚着同一支曲调,挎着编织篮的少女们仍踩着轻快的节拍旋身起舞。
和林言珩说的一样,城里的一切又重新来了一遍。
江烁没看到维森驻守的越野车,但历史惊人的相似,她又撞见了提着一条鱼,在街上奔跑的梅里塔。
“梅里塔!”江烁没忍住,叫住了少女。
听到了江烁那口不正宗的阿拉伯语,梅里塔停下了脚步,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茫然,打量了她一眼,说:“姐姐,怎么是你!”
江烁刚想回答她时,愣住了,看向了林言珩。
不对啊!这小丫头怎么还记得自己?
“他们是我的贵客,最好对他们好一点,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你。”梅里塔见她半天没再吭个声,着急忙慌地嘱咐了卫兵们一句,也没多说什么,撒开腿,又奔命似的跑了起来。
领头的卫兵朝她大喊:“可这几个人没有泥封牒啊!”
彼此,梅里塔早跑没影了,一众彪形大汉踩着风,喊打喊杀地追了过去,后面还跟着一队姗姗而来的骑兵。
听宮里的人说,王很宠爱这个即将入主宫殿的民间王后,他们犯不着为了几个外乡人得罪她。
卫兵们面面相觑地看着江烁一行,最终选择了妥协。
江烁震惊地指着梅里塔消失的方向,问:“你们不是说对他们而言第二天是新的开始吗?她怎么还记得我?”
事情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林言珩皱起眉:“我也很意外。”
克丽丝也是一脸震惊:“所以,王要娶的是她吗?”
江烁有些困惑:“你们不知道吗?”
李旭摊手:“不知道啊,我们观礼的时候人太多了,还没来得及看清过王后的脸就被送回河边了。”
宫门前有两座巨鹰石像,守门卫兵手持长矛分立在刻满象形文的砂岩巨门两侧。
入内,平整的石灰岩路上偶有车轴和马蹄的痕迹,道路旁的石榴树缀着朱红花苞,矢车菊开满遍地,溢流石泉蓄满了苏尔湾河里的圣水,水面浮着蓝白睡莲,整座王宫圣苑被花香笼罩着。
沿路向内绕行,渐渐远离王族起居的内宫,周围的殿宇越发简朴。
行过一道分隔内廷与戍守区的矮石围墙,便是王室卫队驻扎的地方。
营房顺着宫墙排布,由褐泥砖筑成,屋顶层层铺着紧实的棕榈秆与莎草。院落随处搁置牛皮盾与青铜武器,四周飘散着一股汗臭和土陈味儿。
卫兵们并没有把他们带去牢里看押,而是调转了路线,把他们交给了王室卫队里的近卫们。
梅里塔有言在先,近卫们也没有为难他们,对他们做了一个例行检查,琢磨了克丽丝和李旭身上的枪是什么东西,江烁说是小玩意儿给搪塞了过去。
来宫殿的过程虽然一波三折,好在结局事理归正。
今天是闻风节,也是王大婚的日子,近卫们把他们安置妥了后,就把他们晾在了一旁,就等着王一声令下,去接王后。
一条步道贯穿全院,两侧空场开阔,是近卫们日常操练的场地,边缘搭有一条柱廊。
有几个近卫闲不住了,拿出了四块羊骨做成的骰子和棋盘,在柱廊里摆了一张破烂的小桌,招呼起了周围的兄弟,开了场子。
江烁见了,眼睛一亮,往前踏出了一步。
克丽丝拽住了她,问:“你又去干嘛?”
江烁得意地说:“塞尼特棋,我玩过这个,放心吧,保证你们不白来一趟。”
克丽丝将头转向林言珩,见他点了头,才松了手。
江烁眉眼一挑,浑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顽劣的痞气,越过林言珩,挤进了近卫堆里,把她从装备箱里拿出来的匕首放在中心,嬉笑着说:“各位大哥,我也想来玩一玩!加我一个呗。”
玫瑰匕首的雕工精细,纹样栩栩如生,在一众陶片和贝币里别具一格。
近卫们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匕首,连声赞叹:“这东西做的可真不错!比宫里大人们用的都好!”
江烁一脚踏在桌上,将匕首的刀鞘抽了出来,二指轻弹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以吧,外乡的稀罕物儿。”
近卫们认可了她的筹码,同意了她的加入。
克丽丝再次刷新了对江烁的认知,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捂着嘴说:“她这地痞流氓一样的作派是跟学谁的?”
“她自成一派吧。”李旭瞄了林言珩一眼,轻咳了一声,“怪不得能把老大在学院里的风头给抢了。”
林言珩压根不在乎他的风头,相反,当年的风头还给他招来了不少麻烦。
柱廊下摆着石刻三十格塞尼特棋盘,五枚锥形,五枚圆柱棋子分列两头。
每四人各掷羊骨骰子,摇晃落定后,清点黑面步数,一黑一步、四黑四步,掷出这两种便能续投,二三黑便轮对手。
棋子曲折绕行,撞上敌棋便互换落点,两子挨靠便可避险,误入水之厄运要退回第十五格生命安卡位,唯有恰好落进末处的鹰头格,棋子才算出局,点数多一分都要倒退。
五枚棋子全部移出三十格为胜,象征灵魂通过了冥界,获得永生。
骰子的刻线代表着数字,江烁看近卫们玩了一场,就坐在了桌子前。
她的运气好到逆天,每次都能掷出恰到好处的点数,且抵达第三十格的鹰头终点时,掷出点数都刚好吻合,成为胜利者。
近卫们看得怀疑人生,扔骰子的动作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众目睽睽下,江烁几乎没有出老千的可能,她是王后邀请的贵客,近卫们也不敢欺压她,只能愿赌服输,眼巴巴地看着她面前堆的东西越来越多。
李旭也打心底里佩服她:“这个师妹,前途无量啊,居然连这种棋都会。”
江烁这个人,似乎去哪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就连昨晚的道歉,也没有改掉那身嚣张的气焰,一双眼骤然亮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狮子。
林言珩倚靠在墙上,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把银质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了起来,看着一抹红色跟着江烁的一举一动张牙舞爪地飞扬着,低低地笑了两声。
到了最后一局棋结束,近卫们个个都焉了头,士气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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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烁是抱着目的来下注的,她玩尽兴了,把赢下的东西推去了中心:“大哥们养家也不容易,这样,以后大家就是了朋友,其他的东西你们自己留着,我的我拿走,向你们打听些事呗。”
近卫们收下了各自的东西,爽快地让她畅所欲言。
江烁问:“你们的王叫什么啊。”
一名年轻的近卫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说:“阿朗西。”
江烁想了好一会儿,硬是没从安卡瑞亚的历史长河里抠出这个名字来,追问:“全名是什么啊?”
近卫怔了一下,托着下巴想了想:“全名不知道,没听说过。”
奇了,王的姓名本该一个国家民众们所周知的事,他没听说过是个什么理儿?
其余的近卫们也纷纷摇头,表明自己也不知道。
从他们的样子上看,不像有假。
江烁也没在这件事上停留,又问:“城里最近闹过什么和邪灵有关的怪事儿没?”
“没有。”说起邪灵,近卫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们卡纳城深受太阳神的庇佑,世间一切的邪恶和罪孽在这里都会被烧成灰烬。”
江烁忍住了抬杠的冲动,苏尔湾河的对岸都阴成啥样了,还太阳神的庇佑。
‘世间一切的邪恶和罪孽在这里都会被烧成灰烬’,这句话让林言珩想起了被烧死的队员们。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喃喃说:“太阳神会不会就是这里的亡影?”
太阳神凯索拉是安卡瑞亚的众神之一,他的三位神格本为一体,执掌着昼夜轮回,在白日行于天际播撒光明,入夜便驾舟深入幽暗冥界。
一路上,他要直面混沌的阻拦,以无上神力斩除秽物,是安卡瑞亚所有人心中最敬畏的存在。
太阳的温度就能把人轻易化为飞灰。
也许那天队员们把整个宫殿掀成了废墟,做了神明不可饶恕的事,身上背负了罪孽,所以受到了惩罚。
“不可能。”克丽丝否定了这个可能,“亡影要是能掌控太阳,他们和死灵就不用生活在黑夜里了。”
这时,几个侍从匆匆地朝他们走来,把近卫们急召了去。
本来下狱的他们成了贵客不说,江烁还和近卫们打成了一片,在兵堆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近卫们觉得江烁这人特别仗义,把她当是自己人了,和侍从们说起了他们四个的情况。
李旭悄摸地出现在江烁的身后,搓着手说:“师妹啊,你的骰子是怎么玩的,太厉害了,教教我呗。”
江烁狡黠一笑:“知道规则就很简单,把火元素附着在骰子上,用赋灵操控它抛出的大小就可以了。”
突然间,一缕微乎其微的火苗泄了气般从棋盘上的骰身涌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燃炎还能这么玩!”李旭目瞪口呆,敢情她还真出老千了。
克丽丝瞄了林言珩一眼,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色唰地冷了半截。
序列号53阶的高危赋灵,江烁把它能掌控到这个程度,林言珩试灵被炸飞一事,就是板上钉钉的故意了。
克丽丝昧着良心替她找补:“我相信师妹,试灵那天是个意外,就算不是意外,年轻人偶尔皮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林言珩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偶尔’和‘常有’两个词出现在了同一句话里,合适吗?
克丽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别过了头。
近卫们把他们安排妥当后,朝江烁拍了拍胸膛,才放心地列队走了。
侍从们上前几步,对他们说。
“你们几个,跟我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