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大将愣了一下——他品酒无数，这味道绝非天庭酒窖所出——但片刻后也没太在意，继续举杯应酬。
酒过三巡。
也不知是谁碰了谁，总之仙乐正酣时，“哐当”一声脆响。
卷帘大将面前的琉璃盏，碎了一地。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卷帘大将低头看着满地碎片，脸色煞白。
琉璃盏——这可是王母娘娘赐给玉帝的，全天庭就七只，打碎一只少一只。
怎么会？
他最多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这琉璃盏虽不是什么绝顶法宝，但好歹也是半神级的器物，他这种程度的无意触碰根本不可能碎。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凌霄殿上座，玉帝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来。
他全明白了。
琉璃盏早就被做过手脚了。
这是一个局。
“御前失仪，打碎御赐宝器！”玉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贬下凡间——流沙河！”
卷帘大将扑通跪倒，连连叩首，额上磕出血来：“陛下饶命！臣一时失手，绝非有意……”
玉帝冷笑一声，环顾左右，沉声道：“今日当着众仙之面，若不严惩，天庭法度何存？”
似乎尤不解气，当即降旨：“削去卷帘大将仙籍，剥去袍笏，先于殿前杖责八百，再贬下凡间，流落流沙河中，永世不得归天！且每逢七日，派飞剑穿其胸胁一百余下，以儆效尤！”
卷帘大将没再辩解。他看了一眼玉帝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打碎一个杯子，从近侍天将贬为凡人，还要受此酷刑？
他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四周群臣的表情——
有人低头喝酒装没听见。
有人摇头叹气，面露同情，但那同情轻飘飘的，像纸做的。
有人甚至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卷帘大将缓缓跪下，叩首，声音平稳得可怕：“臣……领旨。”
殿上鸦雀无声。
两旁金甲力士早已上前，一把揪住浑身颤抖的卷帘大将，剥去朝服冠冕。殿外即刻架起刑杖，一杖一杖落下，闷响声声，血肉横飞。
卷帘大将咬牙强忍，起初还能默默计数，打到三百杖时已皮开肉绽，晕死过去。冷水泼醒后再打，终捱满八百之数。
然后他的真灵被抽离，坠入轮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切一块豆腐。
殿上仙乐重新奏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此，流沙河边多了一个赤发獠牙的凶神，每七日便有飞剑穿胸，惨叫之声日夜不绝。
花果山。
林舒正在盘点天兵收获的间隙，通讯阵法震动。天庭哪吒的加急信息。
“大哥！大哥！天庭出大事了！”
哪吒的声音难得急促，噼里啪啦把灵山和天庭的情况说了个遍。
金蝉子被贬，天蓬发疯，卷帘打碎杯子被开除。
林舒听完，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
好一出大戏。
精彩，太精彩了。
三件事，件件都透着一股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荒诞。
金蝉子怠慢佛法？整个灵山谁不知道金蝉子是修行最精进的？
天蓬痴迷嫦娥？且不说天蓬平日里虽然粗犷但从未失态到那个地步。今天这反应——色欲被放大了。有人在搞鬼。
卷帘打碎琉璃盏？一个在玉帝身边伺候了多少年的老人，手稳得能在掌心立鸡蛋，今天偏偏手滑？
这哪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密的、从上到下的布局。
佛门要取经人和护法。天庭要甩掉几个“不太顺眼”的人。两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至于被当棋子的三个当事人——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