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不知名的所在。
没有宫殿，没有楼阁。只有混沌之气缭绕，星河流转。
一位老者盘坐在虚空中。
白发白须，面容古朴，双目半阖。周身道韵流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天地法则的脉动。
太上老君。
不，准确地说——
老子。
真正的本尊。
太上老君只是他无数分身中的一个。一个放在下界天庭里，看管兜率宫炼丹的分身。
此刻，本尊睁开了眼。
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虚空中，数道身影浮现。
每一道身影都承载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女娲。接引。准提。
六位圣人级别的存在，齐聚一堂。
当然，也只是投影。真身若是聚在一起，怕是要把这片虚空撑爆。
“道兄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元始天尊的声音平淡如水。
老子微微一笑。
“诸位可还记得，下界那方小千世界？”
“哪个？”通天教主大大咧咧，“下界小千世界成千上万，道兄说的是哪个？”
“就是百年前，被诸天联手切断传承的那个。”
众人沉默了一瞬。
那方世界，曾经是洪荒神系在下界最重要的传承地之一。百年前诸天联手，将洪荒在那方世界的传承几乎连根拔起。
这是洪荒神系衰落的缩影之一。
“那方世界怎么了？”女娲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她的洛神转世就在那里。
老子伸出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花果山。
一只猴子扛着金箍棒，站在山顶，身后是乌泱泱的妖兵猴将。对面是灰溜溜撤退的二十万天兵。
画面一转。
条约签订的场景。观音和如来法身作为见证人，一脸微妙的表情。
再一转。
一个年轻的神明，坐在花果山的某处角落里，手指轻敲膝盖，眼中映着整个神域的全貌。
“这小子。”老子捋着胡须，笑意更浓，“用了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推动了西游大劫的剧情。”
准提影子上前一步，脸色诡异，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元始天尊凑近看了看画面，眉头微皱。
“他把我佛门弟子耍了？”
“何止佛门。”老子摇头，“我那分身的青牛、金角银角，都被他顺走了。玉帝的七个女儿也没保住。天蓬元帅吓得提前跑路。二郎神被哪吒拐跑了。天庭两次出兵，二十万天兵全军覆没。最后逼得如来和观音亲自下场签城下之盟。”
通天教主听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痛快！这猴儿有我截教的风范！”
元始天尊脸色不太好看。
“荒唐。大劫岂能如此儿戏？”
“儿戏？”老子反问，“天道认可了。功德已降。说明这个变体剧情，在天道的容许范围之内。”
元始天尊沉默。
这是事实。天道的判定高于一切。既然功德已降，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自从下界传承断绝，”老子的语气变得悠远，“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劫剧情被推动了。那方世界里，洪荒传承支离破碎，新生神明连基本的神系都凑不齐。更别提触发大劫了。”
“这个小家伙，半神九阶，连真神都不是。却硬生生把西游大劫的前半段给跑通了。”
“更何况，这可是最难完成的西游大劫。”
“即便是在传承完好的时代，敢尝试西游大劫的人，也凤毛麟角。”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
接引开口：“西游大劫若能完整推进，对我佛门亦有莫大好处。此子……可以关注。”
准提点头附和。
通天教主还在笑。
“关注什么关注，让他自己折腾去。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把天庭祸害成什么样。”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老子收起画面，重新闭上眼睛。
“也许用不了太久，那方世界会迎来一尊新的准圣飞升上界。”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准圣。
那可是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
从一个传承断绝百年的下界小千世界里，飞升一尊准圣？
“道兄说笑了。”元始天尊摇头，“一个半神九阶的小辈，距离准圣何止十万八千里。”
“是啊。”老子笑眯眯的，“所以我说‘也许’。”
通天教主收起笑容，难得认真地看了老子一眼。
“道兄，你这般苦中作乐之言，未免也过于乐观了些。”
老子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半阖的眼中，映着花果山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西游大劫，本是我佛门大兴的肆机，但在下界的确是个火坑。”
准提神情严肃，接过话茬。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默然。
的确，西游大劫在众多大劫中，也是难度最大的之一。
它的核心难点，就在于西天取经，教化众生的主题。
这意味着，下界一个培养猴哥为核心，走着妖族路子的神明，还必须同时兼顾人道的发展。
甚至，这个人道，还不能是简单的买个“大唐子民”一类的人族卡就加载进去。
而是真的要实实在在地从零开始，帮助人族发展壮大。
也只有这样的人族，才会发展到这个特定的历史阶段，需要一定的宗教信仰作为精神支撑。
而兼修两道，对于任何一个神明来说都是几乎不可能的。
尤其是妖族与人族，本就难以兼容。
有可能人族还没发展起来，就被妖族顺嘴当零食吃了。
因此，哪怕曾经洪荒传承完好的时代，也鲜少有人走上西游大劫的道路。
“散了吧。”老子默然，挥挥手，“苦中作乐罢了。洪荒如今的处境，不是一个下界小辈能改变的。”
众人的投影纷纷消散。
最后离开的是女娲。
她多看了一眼那方世界的方向。
洛神，我的女儿。
好好活着。
投影消散。
虚空重归寂静。
老子独坐混沌之中，忽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