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琮回到京城,也没空回王府,第一时间便来到了皇城乾元殿。
“臣卫琮拜见陛下。”
“免礼。”
卫长盛难得好心情,语气相较于往日亲切了不少。
“阿琮这回做的不错,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全仰赖陛下的支持。”卫长盛虽然现在看起来亲切,可他可不敢失礼。
卫长盛对他的生疏知礼已经没有太大触动,反正从他登基那一日,他们的关系就回不到从前了。
“你给我好好讲讲,此次辽东之战的细节。”
“臣和楚将军一路奔袭,楚将军奔向塞外……我与冯将军用计……”
卫琮生动又详细的向他讲解了此次作战的详情,不动声色间夸了夸冯宠等人。
卫长盛坐在那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了两句。
叔侄二人今日难得相处如此融洽,交谈甚欢,好似又回到了少时。
卫琮这一讲就快小半个时辰,讲得口干舌燥,再加上一路奔波,神情有些疲惫。
卫长盛也不是个不体恤之人,看他脸上如此疲惫,也就开口止住了他的话。
“安王一路奔波,甚是辛苦,今日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朕再论功行赏。”
“多谢陛下体恤。”卫琮告辞离开,急匆匆回了王府。
王妃贺仪真也早早收到了卫琮将要回来的消息,备好了膳食热水在王府中等候。
“大王回来了。”
“父王!”
贺仪真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大氅,卫明昭给久别重逢的父王行礼。
“回屋吧,外边凉。”卫琮一手握着贺仪真,一手牵着卫明昭,回到了屋里。
到了熟悉的家中,卫琮那在宫中便绷紧的心神总算放松了下来。
他把目光看向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人。
这一年来,仪真有些清减了,明昭长高了不少。
“我饿了,用膳吧。”
分开一年,卫琮的心中藏着万千话语,可面对着面,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或许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好了。
贺仪真吩咐下人把早就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吃饭,卫琮给妻女各自夹了他们爱吃的菜。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除了零星的碗筷碰撞声音。
一家人明明各自心中都有彼此,但都不善于表达。
久别的重逢,就在这沉默的饭桌上悄然结束。
用完膳后,贺仪真看他脸上的疲惫,直接就让他洗漱去休息了。
卫明昭告别了父王母后,直接去了郁秀的小药房。
郁秀这几日没有在王府,她学习医术,想要学的精湛,自然要多给病人看病。
她时常到城外给贫困百姓看病,偶尔人多,时间来不及,她有时会干脆住在城外别院。
昨日收到父王即将回府的消息,母妃不想阿秀连夜奔波,送信的人今早才出发,她估计要过会儿才能回王府。
今日因为父王归家,师傅们特地给她放了一天假。
其实这假还不如不放呢,实在是无聊至极。
他们一家人过得客客气气,心中虽然挂念,但却不亲近。
阿秀也没有在王府,她也不想呆在自己的屋里,只能一个人窝在小药房里看书。
因为卫明昭时常往小药房跑,郁秀就干脆在小药房里又摆了一个书柜,专门放他所看之书。
她抽出一本《管子》,坐在竹椅上,从上次看到的地方,接着往后看。
郁秀一眼便看到了她。
阿月多年的教养,使得她的礼仪刻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在摇椅上,上身也是挺拔端庄,自带着天潢贵胄的贵气。
卫明昭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目光从书上移开,抬眸望去,是阿秀回来了。
卫明昭看着她,眨眼一笑,从摇椅上站起:“阿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毕竟母妃派的人可才出发没多久。
“今天我帮人看病,听到很多人谈论叔叔,所以我就回来了。”
“很多人谈论?”卫明昭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父王才刚回京,城外竟然就有这么多人在讨论。
“怎么了嘛?”郁秀看他神色不对,出口询问。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卫明昭只是一个猜测,“十一!”
“殿下有何吩咐?”一直在门口守着的鹤十一走了进来。
“你现在即刻去城外,探听一下有关父王的消息。”
“唯。”鹤十一匆匆离开。
第二日一早,谢自行便带着皇帝的嘉奖来到了安王府。
大启元武皇帝诏曰:安王卫琮,克敌鲜卑,力保辽东,即日起晋封为骠骑大将军,加封太尉兼领宗正,赏金千两,加封食邑三千户,入朝听政,望尔秉持忠心,勿复朕望。
“臣卫琮,领旨谢恩。”卫琮伸手接过了谢自行手中的圣旨。
“恭喜大王,加官进禄,今后当是青云直上,圣旨送到,下官也要回去复命了”谢自行笑吟吟的开口。
“那就多谢大长秋的吉言了,我送谢大人一程。”卫琮听到他要离开,立刻向前相送。
“大王止步,小人就不劳烦大王了。”谢自行摆手拒绝,带着人离开了。
“陛下这回对你倒真是大方啊!”贺仪真望着谢自行离开的背影,开口感叹。
卫琮看着手中的圣旨,却满脸无奈:“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安王是何反应?”卫长盛看着传达圣旨回来的谢自行,开口询问。
“安王不愧是昔日的皇长孙,很是平静淡然。”谢自行回道。
听到皇长孙三个字,卫长盛心中不喜,但没有表现出来。
半年的时光就这样悠悠而过。
因为皇帝一直无子嗣,平王又疯了,再加上安王入朝,许多大臣都开始巴结安王,想要投靠他。
卫琮虽然低调谨慎,不结交重臣,一回王府就闭门谢客,可朝中官员的拜帖,还是络绎不绝地送到安王府。
弘正十二年的夏天,雨水不停,河床疯狂上涨,大坝随时面临着决堤的风险,尤其是黄河,实在令人心惊。
一大早,明堂的早朝,百官们为了黄河之事就争吵个不停。
卫长盛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内吵成一团的百官,争吵声吵得他头疼,手不停地揉着额头眉心。
他近来的身体越发不好,精神不济,易燥易怒,就连回春丹都没有太大的效果了。
“闭嘴,都给朕闭嘴!”他躁怒地看着众人,语气中满是不耐,“吵来吵去,与那乡间农夫何异,看看你们,哪里还有一点为官的样子?”
“陛下恕罪。”众臣看到皇帝生气,齐刷刷开口请罪。
皇帝看着大殿中的臣子,越看越烦,直接起身甩袖离开。
“陛下!陛下……”谢自行在身后一边喊着,一边紧赶慢赶的追着。
被留下来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看向了卫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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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大人先回去吧,把各自治水的想法写封奏章献给陛下。”
陛下近来对他多有不满,卫琮不想开口,但众人都看着他,河水泛滥之事又不能不管,只得开口。
毕竟百姓无辜。
深夜,京中一处别院,两个面貌模糊的黑衣人相对而立。
“安王的名望越来越高,卫长盛现在的状态忍不了多久。”
“那就别忍了,宫中该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这张网铺的太久了,是时候该收了。”
“快入秋了,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皇帝因为身体的原因,开始懈怠朝政,天天对大臣们避而不见。
雨水还一直不停,卫琮不能看着百姓就这样的白白受难,只能硬闯乾元殿。
“大王别为难小的了,陛下吩咐过了,谁也不见。”一个小宦官挡在卫琮身前,不让他往前再进一步。
“你再去通报,我今日必须要见陛下。”卫琮说着,直接跪倒在了门前。
“哎呦!我的大王,您这不是为难我的吗?”小宦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不见,我今日就长跪不起。”
卫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任凭小宦官如何劝说,他都不起。
小宦官只好去找谢自行禀明此事。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陛下。”
谢自行端着道士新炼的丹药,进了乾元殿。
“陛下,这是张道长新练的龙虎丹,听他说服之可以精神百倍,延年益寿。”
“是吗?快拿来。”
以前服用的回春丹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了,卫长盛为自己的烦躁无力感到心焦,听到又有新丹药,立马喜笑颜开。
快速倒出瓶中的丹药,一口直接吞了。
丹药刚一下肚,他便感到丹田之中一阵热气,浑身充满了力量,身体好似回到了20多岁。
“好!好药啊!”卫长盛不由得为着药效叹服,“赏!重重有赏!”
谢自行看皇帝如此高兴,开口提起了门外跪着的卫琮。
“陛下,安王一直跪在外面,似有要事求见。”
卫长盛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一直跪着,他是在逼我吗?”
“安王怎么敢呢?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这天下的急事轮得到他来管吗?”
“算了,让他滚进来吧!”
卫长盛收了面上的怒火,谁让他现在没继承人呢,总不能让他一直跪在门外。
“臣卫琮拜见陛下。”
“说吧,什么事?”卫长盛满脸不耐地看着他。
“近月来雨水连绵,黄河水位已超过预警线,随时可能爆发水患,臣请陛下上朝,早做预防。”卫琮一脸诚恳开口。
卫长盛听着卫琮的话只觉得刺耳,说出的话也不由得阴阳怪气。
“大侄儿不愧是百姓交口称赞的贤王啊!这水患一事又何须等我来处理,直接你去办了不就好了?”
“臣不敢!”卫琮连忙跪下。
卫长盛从座位上起来,一步两步,步步向他靠近,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前停下。
他蹲下身子,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双眼紧紧盯着他:“不敢?我们的安王还会不敢吗?”
“你跪在殿门外,逼着朕见你之时,怎么没有不敢呢?”
“啊!”他的手轻轻拍着卫琮的脸,逼问着。
无子嗣的忧虑,半年来心中积攒下的不满和忌惮,在卫琮今日的行为下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