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请禅位 > 1. 下雪了
    弘正三年,初春,万物萌生,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皇帝卫长盛为扬国威,在广成苑接见各族使臣,并领宗室子弟校猎广成。

    卫长盛骑着一匹骏马,身着戎装,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抬手举起手中的长弓,指向前方。

    “高皇帝马上夺天下,才有如今的太平盛世,汝等身为宗室,自不能懈怠。”

    “骑上战马,握紧你们手中的长弓,随朕,冲!”

    “此次狩猎的魁首,朕重重有赏!”说完,便骑着马率先冲了出去。

    庆王世子卫承业混在大队伍中,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此次狩猎估计不会太平。

    当今皇帝的皇位并不太稳,三年前先帝突然驾崩,当时还是邓王的卫长盛带兵封锁乾元殿,凭借传位诏书坐上皇位。

    虽然诏书的笔迹与先帝相同,但朝中多有人怀疑诏书为假。

    毕竟相比于邓王,先帝晚年明显更钟情于九皇子嘉王和皇长孙庆王。

    卫长盛自然也知道有很多人不服,为了坐稳皇位,他打算用一场大胜,来堵住这些人的嘴。

    如今的启朝早已不复武帝明帝时期的昌盛,在幽帝的乱政下,新州被羌人所占,北方也出现了强敌鲜卑。

    卫长盛登基之后便操练兵马,意图收复新州,此次狩猎便是出兵的前奏。

    “收起来吧,准备回去。”卫承业撇了一眼死透了的猎物,收起了手中的长弓。

    五六只野鸡兔子,三只狐狸,两头鹿,这是他此次狩猎所得。

    不多不少,不惹人嫉妒,也不让人轻视,符合庆王府如今的情况。

    “救……救命啊……”求救的声音离卫承业的方向越来越近。

    庆王府的侍卫立马摆出防御姿势,牢牢地把卫承业护在中间。

    “殿下,是平王。”

    卫承业看着仅有两个护卫保护,身受重伤且战且退的平王,还有身后那一群黑衣刺客。

    该死,还是没有躲过,卫承业心中暗恼。

    “去救平王。”

    随着他一声令下,防御阵打开一个缺口,把平王圈了进来。

    刀光,剑影,鲜血,惨叫。

    在这狭窄的树林里,一招一式间,一具具身体倒下。

    黑衣刺客训练有素,庆王府的侍卫也不遑多让,两方互不相让,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有刺客!”

    一声呼叫,打破了这场僵局。

    巡逻的士兵看到了黑衣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听到声音,刺客并未撤退,反而越战越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庆王府的侍卫死死抵抗,直到最后一个刺客伏诛,卫承业才松了口气。

    “咻!”

    “啊!”

    卫承业握住喉中的箭,死死望着树上的刺客,怀着满腔的不甘倒地而亡。

    “承业!”

    “世子!”

    “殿下!”

    “快传太医!”

    一群人看到卫承业倒地,慌忙围着,惊呼声不断。

    “陛下,庆王世子殁了。”

    “唉!真是可惜了,没想到第一个死的会是承业。”卫长盛语气哀叹,眉目中却带着丝笑意。

    他往前两步,走到进来报信的谢自行面前,伸出手拂去他两旁凌乱的碎发。

    “啪!”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谢自行出身卑贱,刚入宫时经常受其他小太监欺负,可自乾元宫之变到如今七年的时间,他再未受过欺负。

    七年的时间,反倒让他这个小太监变得像个贵公子,轻轻的一巴掌,就让他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一巴掌就把他打回了原形,不疼,但极具侮辱。

    “谢陛下赏。”谢自行立马叩首谢恩。

    “自行啊,你对朕有恩,我也没有亏待你。”

    “我一登基就把你提拔为中常侍兼任大长秋,让你掌管宫中诸事,哪怕是朕的爱妃都要对你恭敬三分。”

    “可朕好像宠你太过了,让你失了往日的谨慎”

    他此次举办狩猎,就是为了在狩猎场上除了嘉王,然后嫁祸给羌人,趁机出兵。

    这样既能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师出有名,一举两得。

    可没想到落入圈套的是平王,死的是庆王世子。

    显然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让嘉王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

    卫长盛弯腰把谢自行扶了起来,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红了一片的脸,俯身凑近他的耳畔,嘴唇微启。

    “去,把你手下的那只老鼠揪出来,若再失手,你就滚回掖庭养老吧。”

    “唯。”谢自行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地接下命令,转身离开。

    “接着。”卫长盛伸手从桌边拿起一个东西,朝谢自行离去的方向扔了过去。

    谢自行没有转身,反手接住。

    是一瓶药。

    “此药活血化瘀,一会儿你先去上药,我可不想看到我的中常侍在下人面前失了脸面。”

    谢自行握紧手中的这瓶药,出了大帐。

    嘉王,惠王,平王,到底是谁的人射出了那支箭。

    还有庆王,真有意思,不着急,朕和你们慢慢磨。

    “嘶!”

    “怎么了?快叫府医。”

    庆王卫琮看着王妃突然弯腰,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面色一变,赶紧上前搀扶。

    心悸猛然袭来,但很快便消失了,贺仪真缓过神,拉紧卫琮的手。

    “不用叫府医了,应该是这两日没休息好。”

    自承业随皇帝出行狩猎,贺仪真这些日子来就一直没休息好,她实在不放心。

    毕竟她已经失去了一儿一女,就只有承业了。

    听到贺仪真的话,卫琮的脸上又附上了一层担忧。

    此次狩猎,皇帝特地下令,京中宗室,每家都必须有人到场。

    狩猎本该他亲自前往,可狩猎前夕他却突发急热,本想忍着病前往,没想到承业让府医在他的药中加入了助眠之药。

    出发那一日他没有起来,承业代他出行狩猎。

    “别担心,承业身边的护卫早就换成了训练有素的暗卫,不会出事的。”卫琮牵起她的手,既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卫琮等把夫人哄睡才离开寝殿,到书房处理王府之事。

    转眼一天就要过去了,太阳西沉,屋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身体稍稍放松,才起身去添灯。

    “咚咚咚”一阵激烈的跑步声向书房靠近,一个带伤的侍卫破门而入。

    “大王,世子殁了。”

    因为一路的快马加鞭,送信的侍卫直接踉跄地摔在了地上。

    听到这句话,卫琮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开口,喉间却被一股气堵着,良久,他尽量扬起僵硬的笑,哀求。

    “你……你是在对我开玩笑的对不对?怎么可能?承业怎么可能会出事?”

    “对!不会出事的,你是在瞎说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侍卫看着大王目光中的希冀,心中一悲,但还是出声打破了他的希望。

    “世子殁了。”

    “今早狩猎,世子遇刺,中箭而亡,我等护卫不力,愿受大王降罪。”

    卫琮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动不动,书房中一片寂静,极为怪异。

    “不!你在说谎对不对?”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贺仪真扑倒在侍卫面前,紧紧盯着他。

    “是手下无能,没有保护好世子。”侍卫被她的视线灼伤,下意识错目逃避。

    “业儿……业儿……”

    “阿真!”

    贺仪真本就身体不适,听闻这个噩耗直接晕了过去,卫琮惊呼,立马上前将她抱到一旁的卧榻上。

    “快……快传府医!”

    阿真,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卫琮双手握紧贺仪真的手,跪蹲在卧榻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内心不住哀求。

    府医很快便被带来了,他拿着药箱快步向前给王妃诊脉。

    他手指搭在王妃的右手,内心微讶,很快换了左手,以确定刚才的结果。

    “恭喜大王,王妃有喜了。”

    “王妃有喜了。”卫琮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嘴里重复着府医的话,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不过王妃情绪波动太大,有些心脉受损,胎像不稳,草民先去给王妃开些安胎药,大王切记不能让王妃大喜大悲。”

    府医嘱托完,提着药箱去药房煎药去了。

    府医走了,书房内只剩下他和阿真,他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他的上身,他瘫坐在卧榻旁,目光无神。

    今天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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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业死了,又是他要做父亲了。

    “呵呵呵……呜呜呜……”

    喉间的低呵化成一声声呜咽,卫琮觉得大脑在爆炸,他也要疯了。

    两日后,卫承业的尸体被送回了庆王府。

    卫承业显然已经被提前收拾了一番,一身新衣,眼眸紧闭,平静的脸上嘴角微扬,沉静安详地躺在棺材里,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是喉咙上的那道血窟窿,卫琮夫妇或许还能自我欺骗一下。

    他们两个人很平静。

    平静地看着下人合起棺材,平静地举办葬礼,平静地把棺材运到邙山的家族墓地里。

    直到一切都结束,回到往日的生活,他俩才发现一切都不同了。

    一起散步,他俩会忍不住的唤一声“业儿”,回到书房,拿起一本书,书上有承业留下的笔记,一起用膳,看到承业爱吃的菜,眼泪终究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俩的心上都被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庆王府不能呆了,这里处处有承业的身影,为了安胎,他们两个搬到了城外的别院。

    时光飞逝,转眼便来到了冬季。

    贺仪真的肚子要比一般的孕妇大些,府医诊断是双胎,卫琮既高兴又担心,一直小心伺候着。

    “大王,宫中来人了。”

    这都快酉时了,宫中怎么这时候来人了?

    卫琮略微一顿,把手中的书给了一旁的小女孩。

    “秀儿,你先代叔叔给婶婶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读会儿书,我去去就回。”

    “好!”

    “当心。”

    小孩的应声和夫人的关心,一起响起,卫琮点头表示知道,就离开了。

    “老奴给庆王请安。”一个中年宦官,磨磨蹭蹭的向卫琮行礼。

    礼还没行完,卫琮就快步将他扶起:“什么风把张常侍给吹过来了,快入座。”

    “老奴就不坐了,陛下正急着召大王和王妃入宫。”

    卫琮听到这句话神色一变:“不知陛下召我夫妇入宫所谓何事?”

    “这……”张常侍一脸迟疑,卫琮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他的手中,“张常侍跑着一路也辛苦,拿着喝茶。”

    张常侍用手隐晦的掂量了一下,很轻,显然是银票,他瞬间目光一亮,笑容谄媚。

    “宫中的三皇子病了,道人说有怀孕的至亲能在宫中潜心祈祷,便能让三皇子平安无恙。”

    “如今京城皇族中怀孕的也只有王妃了,陛下就派老奴来请二位入宫。”

    听完来由,卫琮心中一沉,皇叔是在逼他啊。

    可他不能不去。

    当今皇帝子嗣艰难,今年35了,膝下七子三女,就只活了一个三皇子。

    “张常侍稍后,我让人准备马车。”

    张常侍收了礼,自是很好说话:“大王请便。”

    卫琮让人准备了减震马车,铺上厚厚的垫子,又以防万一带上了府医。

    一切准备妥当,卫琮和贺仪真坐上回宫的马车。

    如今冬季,洛阳的冬日落得快,一上马车,张常侍便一直催促。

    行至半途,天已经有些昏暗,“快点!再快点!”张常侍嘴中不停地催促着马夫。

    “啊!”贺仪真突然捂着肚子,“不行了,阿琮我要生了。”

    “停车!”卫琮叫停了马车,将她平稳放好,跳下马车去抓后面的医生。

    “府医,快,快!王妃要生了。”

    张常侍也听到了身后马车的动静,面色不虞,立马跳下车,打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是庆王妃早产了,“该死!”不由得在心中低骂一声。

    “大人,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跟着张常侍身边的小宦官怯懦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办,回去复命啊!”说完甩袖离开。

    卫琮也没心思管什么张常侍了,他目光紧紧盯着马车,心中不断地祈祷。

    寒冷的冬日,他却惊出了一身汗。

    好凉。

    一片雪花飘落在了他的脸上,下雪了,洛阳冬日的第一场雪。

    “哇……哇哇……”两道婴儿的啼声,打破了他被桎梏住的心脏。

    “恭喜大王,王妃平安诞下一儿一女!”

    “好!”

    昏暗的马路上,只有天上的孤月和飘落的雪花。

    “这俩孩子就先叫月郎和雪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