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宠的棺木被带回了城,所有人围着棺木,一脸肃穆。
卫明昭走到棺木前,看着冯宠的遗体,当着众人的面保证。
“老将军放心,明昭会替将军守好城,您的后人,只要我在一日,必会代为关照。”
“十一你去给将军置办一个上好棺木,莫要让这棺木污了老将军的遗体。”
“唯。”
“老将军苦了半辈子,以后好好休息,我会将胜利给您带回去。”
如今还在打仗,卫明昭也就没有办丧礼,只让众将一一上前告别,就把冯宠的遗体带下去好生安放。
此日过后,鲜卑的进攻愈发猛烈,官兵也誓死抵抗,两军陷入鏖战。
天一日寒过一日,昨夜的一场大雪,瞬间让天地白茫茫一片。
城池久攻不下,鲜卑将士的士气日渐低靡。
“大人,大王子来信。”
硕佛打开信封,只看到前面四个字就面色大变。
父汗已亡,除掉莫槐,速归。
寥寥数字,鲜卑的天要变了。
“去把段无秃叫来。”
“三王子深夜唤我过来所为何事?”段无秃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他虽然最开始投靠硕佛,可后来因为莫槐被封为东部大王,他无奈背弃硕佛,他和硕佛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后来他虽然又投靠涉易,和硕佛是同一个阵营,但毕竟曾经背弃过他,段无秃也没脸再凑上去,两人一直都是视对方如陌生人。
刚刚知道是硕佛唤他,段无秃还满脸不可置信,将信将疑来到这。
“我有一事要交给段大人来做。”
段无秃抬头直视着硕佛的目光:“三王子信我?”
硕佛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诚恳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把信交到了他的手中。
“对于段大人,我一直心存敬佩,你我当年之事,段大人其实无需介怀,是我愧对了大人期望,没能成为这东部的大王。”
“当年为了族人,大人放弃硕佛,我不怨,如今这件事亦是为了族人,我自是信大人。”
段无秃查看信中的内容,瞬间双耳轰鸣,神情由茫然转为悲痛。
大汗死了。
这几年来大汗时常重病,对于他回归上苍,鲜卑族人都早有准备,可真看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如晴天霹雳,一时难以接受。
檀和能终究是他们鲜卑一族最伟大的英雄,是他带领着族人脱离了启朝的控制,是他统一了草原,是他让鲜卑走向了强大。
可这样的英雄终究是离开了。
“大汗啊……”段无秃终究忍不住悲泣出声。
看着段无秃如此悲痛,硕佛也不禁潸然泪下。
他走到段无秃身边,轻拍其肩。
“我知大人悲痛,我同悲泣,可如今当以稳定局势为先,请段大人暂时收敛悲痛,助我一臂之力。”
“三王子宽宏大量,段无秃佩服,愿听三王子差遣。”
英雄离世,便该有新的英雄登场,段无秃停止悲泣,抱拳听令。
“那好,趁着消息还未传来,我们明日就行动。”
“明日我邀请莫槐和慕容赤来我帐中商量攻城之计,趁机除了两人,段大人则趁机带兵除了他们在军中的心腹,压制局势,掌管大军。”
“那就一切按照三王子所说的办。”
两人商量好,段无秃就从他的营帐偷偷离开。
“大人,这边走。”侍从引着段无秃。
“段无秃,这老家伙大半夜干啥呢?”慕容赤刚泄了一把火,往自己营帐中走,就看见了段无秃的身影。
不过他暂时也没多想,直接回了自己营帐中休息。
第二日,硕佛就依计划派人来请慕容赤。
“大人,三王子邀你去他帐中商议军事。”
“我知道了,马上去。”慕容赤应了一声,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见到的段无秃,不对,“等一下,三王子可邀请了段无秃?”
“小人不知。”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段无秃这老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怕自己婆娘,哪怕婆娘不在身边,也不会出去找人泄火。
昨天晚上也不是段无秃轮值,昨天夜里见他的地方,离他的驻扎点可不近。
不对,这不对。
凭借他对段无秃的了解,慕容赤越想越觉得不对。
“乙弗武,你留下整顿兵马,随时准备接应我,一切当心,多注意段无秃。”他还是留了后手。
“是。”
慕容赤怀揣着不安来到硕佛的营帐。
“慕容大人可算来了,就等你了。”硕佛笑着迎了上来。
“是我来晚了,三王子莫怪。”慕容赤看到一旁坐着的莫槐,笑着挨到他身边坐下。
“老三,这人也到齐了,说说你的攻城计划吧。”莫槐刚刚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直接站起来询问。
“五弟先别急,先让人上点饭菜上来。”
“是呀,大王别急。”慕容赤顺势站起来拉住莫槐,趁机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小心。”
莫槐心中一惊,提高了警惕,面上表情不变,坐回了位置。
硕佛看他坐好,笑着抬手,“啪啪”两声。
门外的侍从应声端着菜进来。
侍从将菜端到两人面前,刚放到桌案上,便瞬间抽出下面的匕首,直接刺了过去。
慕容赤从进这个营帐起,心就没放下过,对于靠近的侍从早有戒备。
前面的侍从刚有异动,他就一脚踢翻桌案,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抬腿向营帐外边跑边喊:“有刺客!快来人!”
莫槐刚才虽得到提醒,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发难,一时没有准备。
看到匕首那一刻,他虽立马侧身,但还是晚了一步,匕首划过他的肩膀。
莫槐大怒,抽出腰上的佩刀,直指硕佛。
“硕佛你干什么?你竟要杀我!”
硕佛看到刺杀全部失败,眼中厉色一闪,周边的气压沉了下去。
“杀了他们。”
“大王快逃。”慕容赤一把拉住还想要发怒的莫槐,带着他杀到营帐外。
营帐外两人带来的护卫也立马护了上来。
可硕佛早就在自己的营帐外布下了重兵,将他们一群人团团围住。
“硕佛,大敌当前你竟刺杀主将,你是要谋反不成?”莫槐怒视着他。
“莫槐、慕容赤怀有异心,我奉大汗之命,即刻斩杀二人。”
“放屁,你这个奴生子,父汗怎么会杀我?你在假传大汗之命。”
听到莫槐口中奴生子三个字,硕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森然:“贺兰进给我拔了莫槐的舌头。”
“是。”硕佛身边的一个小将出列。
贺兰进拔刀冲进那乱斗中,攻势极为迅猛,挥舞的长刀很快便直直劈向莫槐。
莫槐挥刀迎上,对方好大的力气,他双腿叉开,死死顶着,巨力把他压得脸色涨红。
“哼”贺兰进双臂使力,压着莫槐的刀向他的脖颈砍去。
莫槐用出吃奶的劲总算挥开压着他的刀,自己被震得连连后退。
莫槐可不能死,慕容赤看一旁情况不对,一刀砍了眼前拦路的士兵,挥刀迎了上去,阻挡住贺兰进的杀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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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的段无秃也带着自己的亲兵开始行动,连续诛杀了好几个属于莫槐一派的将领。
乙弗武因着慕容赤的提醒,并未中招,带着一部分大军和莫槐的手下汇合,一同杀向硕佛的营帐处。
“殿下,城外鲜卑大营好像有异动。”
“我看看去。”
卫明昭带着鹤十一和鹤九登上城墙,拿出千里镜,望向敌军的方向观察。
敌军营地乱糟糟的,人马似有调动,还有几处零星火光浮现。
“这敌军不会内乱了吧?”鹤九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殿下,我们可要动一动?”鹤十一道。
“再等一等,鹤九你去调三千轻骑,等我命令。”
她最重要的是守好城,也不知这是否是敌军设下的陷阱,不能贸然行动。
可如果是真,就此错过也太可惜,先把人调好再说。
“大人!咻,铛——”
弓箭与兵器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乙弗武带兵冲破段无秃的围剿,带人刚来到硕佛的营帐前,就看见贺兰进的刀马上要砍到慕容赤的身上,只能搭箭射去。
“乙弗武开路,护着大王冲出去。”
“是。”
乙弗武使出所有看家本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击退贺兰进,往前杀出了一条退路。
可算来了,硕佛望着将要踏马而去的莫槐,嘴角轻扬,拿出弓箭,瞄准心脏的位置,射出。
“呃啊——”莫槐发出一阵痛呼,但他强忍着痛,死死抱紧马脖子。
贺兰进看到这个好机会,挥刀逼了过去。
“大人先走,我来断后。”
乙弗武挥舞着长枪,迎上贺兰进,两人你来我往,连过数招。
看慕容赤已经策马离开,乙弗武才一招凤凰点头击退了贺兰进,勒马冲出。
硕佛望着乙弗武的背影怔愣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
“段大人快去追,我来守营,防止敌军偷袭。”
“好!”刚到这儿的段无秃马不停蹄的向逃走的莫槐一行人追去。
“拓跋欢,整顿军营,外松内紧。”
“是。”
启军要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硕佛转身回到营帐。
“父亲,您为何要放过小叔叔。”硕佛的长子格列疑惑的看着他。
小叔叔心脏天生与旁人不同,长在右边,这个事知道的人不多,父亲也是偶然知道,可刚刚他射的箭却射向左边。
“格列,我需要留着他,只有他活着,他和魁利联手,才能让我们的新大汗抛不下我,重用我。”
作为父汗所有孩子中唯一一个奴生子,他从小就受到所有兄弟姐妹的欺负。
他用功读书,努力练武,帮助父汗征战草原,可这又有什么用,父汗从未好好看过他。
他只能讨好涉易,放下所有的尊严。
如今父汗死了,他的机会来了。
他知道慕容赤此人好色,哪怕是在打仗,也忘不了那色欲。
他要留下莫槐,但涉易的命令他不能明着违抗,他利用了段无秃。
昨夜故意让人带着段无秃出现在慕容赤所经过的道路。
慕容赤此人疑心极重,看到段无秃深夜在外,必定心生怀疑,留有后手。
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莫槐逃走,段无秃追了过去,一来一回消耗一下两方的兵力,东部是他硕佛的了。
总有一日整个草原也会是他的。
硕佛抬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语气粘腻:“格列,我不会让你如我一样受到别人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