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沈棠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这两日支出太多，建筑材料、食材原料等等，沈棠正在账册上一一记录。
一辆精致的马车就在这个时候停在门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马车是青帷的，车身没有标识，但整个马车金灿灿的。
一对男女从马车上下来，女人站得略靠后，男人站在门口没有先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沈记客栈。
他看了几息，又看了一眼门框、院墙、院子里露出的屋檐角。
钱家在临江城做了几十年生意，城外这条官道他走过无数次，从没注意过什么时候有一家客栈在这里。
他迈步走了进去。
沈棠已经绕过柜台站到了正门口，笑着招呼道：“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男人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了一圈。
大堂里简陋极了，是他根本不会进去的小店，角落里还坐着两个歇脚的脚夫，正低头吃面，没有抬头看他。
“你是掌柜？”男人冷冰冰开口道，说话时他的手转着大拇指上的戒指。
“是。”沈棠笑着说，“才开没多久，客官坐下说话？”
她引着男人在靠窗的桌前坐下来，管家和女人就站在他身后。
“客观可以看看菜单，想要点什么？”
男人没有看菜单，直视沈棠，这目光是在审视。
半晌，他再开口时语气里透露些倨傲，“我是钱家，钱大川。”
隐隐有一点猜测的沈棠听到这话，瞬间了然。
上门找茬的。
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不过她面上不显，仍旧笑吟吟道：“原来是钱大家，久仰大名”
“你知道我？”钱大川挑眉。
沈棠闭着眼开始吹，“钱当家的名号自然不会错过，同为生意人，我可是一直拿钱当家当榜样，要是能做到钱当家的一半就好了......”
没有人被夸会不开心，钱大川也如此。
不过他今天是有正事来的，于是咳嗽一声道，“我今天来，是有个问题想问问沈小姐。”
“您说”沈棠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儿子不见了。”钱大川说，语气很平，“有人说他曾在城外露过面。你这店正好在城外，我来问问你见过他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沈棠能确定，当日她们离开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有人看见，所以钱家应当只知道钱不凡失踪了。
可他如此确定钱不凡在城外......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了尸体？
沈棠大脑飞速运转，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视线从钱大川脸上移开，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知令公子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您说仔细些，我好回忆回忆。”
钱大川说了钱不凡的长相和年纪。
管家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手上戴了一枚玉扳指。”
沈棠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这人应当是没见过.......她顿了一下，又有些犹豫道，“钱爷，店里客人来来去去的，我管着这么多事，确实记不太清。不如我把店里的伙计都叫过来问问？”
钱大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沈棠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没见过便罢了”
他说罢便要起身，身后的管家有些着急想拦。
沈棠笑了笑：“钱爷赶路辛苦，如果不着急，不如在小店用顿便饭？”
沈棠接着说：“小店最近出了几道新菜，本店的特色，别处可吃不着。钱爷若赏脸，坐下尝尝？”
钱大川脚步一顿，“也好。特色菜都来一些吧”
“好嘞，您稍等。”沈棠眉开眼笑，似乎就是个欢迎客人的掌柜而已。
钱大川的目光跟随她，目送她进了后厨。
“老爷~”
一声轻柔的声音响起，钱大川的目光被吸引开。
“老爷干嘛老看她啊”是方才一直站在后面的女人，“难道婉儿不好看吗？”
钱大川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小妾，今日来寻嫡子，本应是带着嫡母来的。
可是小妾说在府里无聊，想出来走走。
“你最好看”钱大川把人搂住，半点不害臊的当众亲了一口。
小妾乐得轻笑，“老爷真不害臊~”
两人重新坐了下来，只有管家在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不存在。
过了大半天，沈棠才端着盘子姗姗来迟。
“钱爷久等”沈棠亲自给他上菜，“这几个都是本店的招牌特色，两位贵客可以尝尝。”
“来，婉儿尝尝。”
这一顿饭菜，沈棠就是奔着宰客来的。
准备的都是精致昂贵的饭菜。
果不其然，钱大川同样被王小余的手艺给征服了，两个人满意地将饭菜吃光了。
“好吃”钱大川连连点头，“沈小姐，你这饭菜还真是不错，和城里的醉仙楼比也丝毫不差。”
“钱爷过誉了”沈棠说，“钱爷觉得好吃一定要多来，让小店也蓬荜生辉！”
钱大川满意地吃了一顿饭，最后结账时眼都不眨就付了100文。
青帷马车重新驶上官道，尘土扬起，又慢慢落定。
有钱人的生意真好做。
沈棠满意地颠着手里的铜钱，哗啦啦的声音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
当天傍晚，越女从城里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
吴三石走在最前面，三十出头，胳膊上带着旧伤，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赵铁柱走在最后，五十来岁，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中间两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眼神警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留着短须，手上全是老茧。
越女把人带到院子里，一一介绍给沈棠介绍，年轻的那个叫李四，短须汉子叫孙铁。
当然还有个丁三，仍旧跟了回来。
沈棠站在院子里逐一审视了每个人，表面上都不是坏人。
沈棠让他们进屋里坐了，阿兰阿秀给大家倒了茶，然后靠着门框站定。
“我闲话少说，既然来了，就是客栈的人。沈记的规矩简单：不偷不抢，不惹事，所有人以我的命令为先。吃住不用操心，月前也不会少。”
吴三石看了一眼后院的墙：“我们住哪？”
沈棠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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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后院新收拾出来的那排平房，本来是给工匠准备的，但那边新建了。
这几间便空了出来。
“靠北那几间，都是空的，两人一间，自己分。有什么缺的找沈伯去添。”
沈棠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几个人各自去放东西了。
越女等人都进去了，才对沈棠说：“我打算明日就开始训练他们”
沈棠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你看着安排就行。”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大亮。
越女已经站在院子中央，招来的四个人，不对，再加上小孩丁三，几个人站在她面前。
起的太早，有两个人衣服还没穿齐整，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冷风吹过来，几个人一激打了个哆嗦。
越女手里拿着那根木棍，在地上划了一条横线：“从今天开始，每日卯时在这里集合，我不在的时候，赵铁柱盯着。”
她点了赵铁柱的名，赵铁柱没有反对。
赵铁柱有经验，性格也比较老实。
越女又叫吴三石出来，“朝我打一拳，不用收力。”
吴三石表情，深呼吸了一下，一拳猛地朝她挥过来。
拳到半路，越女抬手，轻易地接住他的拳头，手腕微微一带，吴三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这是那天的招数，完全没有变。
越女松开手：“你出拳的时候有个习惯，肩膀先动，别人还没看到你拳头，就知道你要往哪打。”
她从墙根下搬了一块厚木板，立在吴三石面前。
“每天对这木板出拳三百次，速度不用太快，还要收住力，打中了停一下，再收回来。”吴三石看了一眼那块木板，不可置信道：“三百次？”
越女没理他，已经转向赵铁柱了。
“你挺稳的，但是手脚已经僵硬了，之后要多练习。”
接下来是李四和孙铁，她都一一指点，并让众人各自去联系。
丁三主动拉住她，“姐姐，我也想学武”
越女顿了一下，“学武很累，你没有基础，会更难。”
“我不怕”丁三倔强道，“我一定会坚持的。”
越女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那就从扎马步开始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经过灶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沈棠端着一碗粥靠在门框边。
沈棠看她走过来，把粥碗递了过去，“这么早就开始练习吗？”
“嗯，一日之际在于晨。”越女接过去碗喝了一口，是咸粥，里面放了很多肉丝。
沈棠看了一眼丁三，“他怎么样？”
“滑头，不太老实”越女想了想，评价道，“但是口才不错。”
沈棠看见那边正在扎马步的丁三，似乎是感觉到这边的视线，丁三转过头来。
他下意识蹲的更低了，似乎怕被认为在偷懒。
沈棠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等越女巡逻一圈回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该站桩的站桩，该挥拳的挥拳，该蹲马步的蹲马步，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
新的一天，王小余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食材。
阿兰阿秀在清扫门前的落叶，拢成一个小山堆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