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战脸色微沉，侧过脸，直接封死话题：
“不该问的别问。”
游八愣了愣，八条腕足同时一顿，八个大脑飞快推算。
机械身体的反应，幼稚的行为模式，笨蛋一样的情感认知……
对人类亲密关系一窍不通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冒出来一个无比合理的念头：
……
该不会，还不到二十年吧？
看上去是横扫整个帝国的统治者，冷酷强大，无所不能。
结果实际年纪，放在人类里，可能还是没长大的年纪。
游八在心里默默叹气，八条腕足都软了几分。
他的父亲大人当年捏出敖战这张脸：
轮廓锋利，线条完美，艳色好看。
看起来也不像是能震慑整个帝国的统治者模样。
他觉得应该老一点，成熟一点，不应该这么漂亮的。
要不然，这么完美的外壳，为什么还要改变自己的设定。
对于战争机器来说，这个功能简直就是百害无一利。
这样会让敌人轻易知道你的痛点，来发起攻击。
多鸡肋啊，一点都不实用。
他会因为想吻一个人类，忍着痛疯了一样改造自己。
连接吻要舌头，要味觉都不懂，纯情得一塌糊涂。
还那么嘴硬，藏着心思不让她知道。
笨拙地学人类的感情。
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哪里像个冷酷的人机霸主，分明就是个没长大，又很想装成熟的幼稚小鬼。
游八看着敖战强撑着镇定，却剧烈发颤的肩线，八个大脑一起心软了。
算了，疼就疼吧。
动心，就要付出代价。
敖战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你看什么？”
游八：“我没有啊。”
敖战:“你最好不要骗我。”
游八：“……”
敖战：“说！”
游八呃了一下，这种话他听了肯定会生气的。
没有哪个掌握权利的雄性觉得他纯情幼态还一脸高兴的。
呵呵，要硬气一点嘛。
听我怎么编瞎话啊。
游八：“大人不是觉得人类卑贱，怎么还要把自己往人类感知上靠近呢？这不是很奇怪。”
敖战：“不奇怪，青鸾自然是和其他人类不一样的。”
游八：“哪里不同？”
敖战哼了一声，哪里不同，能跟他一个八爪鱼说么。
青鸾在他心里，那就是全人类都死光了，青鸾都得活下来的那种。
敖战：“你今天的废话真的很多。”
游八：“有吗？”
敖战：“碳基生物怎么能和我们高级的硅基生命相提并论。不过青鸾除外。”
游八闭嘴。
那还叫他改造个鬼。
明明不是人类，还要越来越靠近人类的一切。
可能大部分人机都羡慕嫉妒，又恨着人类吧……
不过，那个人类的公主真的有那么特殊吗？
他都忍不住想见见她了。
-
这时。
M033小步跑来找敖战，指示灯傻乎乎地亮着：
(??ω??)??
“敖战大人……蓝月大人说，想请青鸾小姐过去一起玩。”
敖战正在调试机体，嘴唇上新生的触感还在微微发麻，闻言抬了抬眼。
蓝月：
高阶情感人机，擅长安抚和陪伴，有情绪模拟模块。
在他的判定体系里。
情感人机＝毫无战斗力＝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想起青鸾总是缩在寝殿里，看起来很孤单。
被他圈在这方天地里，确实太过无聊。
敖战点头。
“同意，批准。
让她去吧。”
反正，在他的帝国里，她跑不掉。
一个没有威胁的情感人机陪着，总比她一直怕他要好。
M033又问：“需要我陪着青鸾小姐吗？”
敖战垂眸：“需要。全程把数据传过来，我要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是。”
M033乖乖应下，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跑了。
他好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游八大人有点吓人。
那八条触手一动，就好像能看穿他内存里所有的心思，跟会读心术一样。
他刚才看到自己了，是不是想对自己动手？
啊，赶紧溜了溜了。
青鸾终于被带出了那座封闭已久的寝殿。
阳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有一瞬的恍惚，像久困在暗箱里的人重见天日。
蓝月走在她身侧，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声音柔美：
“青鸾小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湿地芦苇丛，整个帝国里唯一一片有水，有草的地方。”
青鸾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穿过金属廊道，视野忽然开阔。
大片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水面泛着细碎的光，潮湿的水汽漫上来，带着一点难得的生机。
可跟在她们身后的一个小人机跟班，却吓得机身都在微微发抖，死死贴着干燥的地面，不敢靠近水边半步。
蓝月回头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
“别怕，只是看看。
再说了，不是所有人机，都像你一样不防水。”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掠过狡猾。
青鸾站在水边，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水汽，心里一紧。
这片唯一有水的地方，
对某些人机来说，是风景。
对另一些来说，却是致命的弱点。
蓝月站在不远处，看着青鸾独自坐在芦苇荡边，垂眸望着水面的模样，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明明只是个被俘虏的卑贱人类奴隶，却偏偏被敖战大人锁在金色穹顶里。
看着，护着，甚至……
放在心上。
明明她才是高阶情感人机，天生就该被偏爱，重视。
凭什么？
风拂过青鸾的发梢，水汽沾在她的脸颊。
明明是最脆弱的碳基生物，却有着所有仿生皮肤都模仿不来的柔软。
那是一种连程序都计算不出的鲜活。
蓝月指尖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眼底却藏着明晃晃的嫉妒。
她倒要看看，
这个让冷酷的人机霸主破例的人类，
能在这穹顶里，得意多久。
蓝月走到青鸾身边，语气柔得像湿地的风：
“青鸾小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青鸾看着水面，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声音寡淡：
“你要是只想闲聊，就算了。”
蓝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她是高高在上的高阶情感人机，多少人机捧着顺着。
眼前这个不过是个被俘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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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奴隶，居然敢用这种冷淡又不客气的语气跟她说话。
就凭敖战多看了她几眼？
蓝月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眼底却已经覆上一层杀意。
她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青鸾的侧脸，心里那点不甘，疯了一样往上冒。
青鸾忽然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蓝月，一字一句问：
“你是想把我推入水里吗？”
蓝月脸上的温柔瞬间裂开一丝缝隙。
青鸾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水面，又淡淡扫过蓝月僵硬的脸。
“我会游泳。”
蓝月彻底僵在原地，程序像是瞬间卡顿失灵了……
脸上的温柔表情挂也挂不住。
进一步也不是，退一步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找回声音：
“我没有……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是来帮助你的。”
青鸾这才真正抬眼，认真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女性人机，美得毫无瑕疵。
眉眼、轮廓、肌肤、神态，每一处都精准得像被计算过。
漂亮，精致，完美无缺。
真正的AI。
青鸾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心里轻叹。
她此刻的温柔，能好好跟她说话。
说不定全是代码写好的，专门演给她看的。
她直接开口，一句话直接戳破她的伪装：
“你喜欢敖战，对吗？”
蓝月完全没料到青鸾会这么直白，一瞬间程序都乱了节奏。
她数据库里关于情感的逻辑全是复杂缠绕的:
人类的要先试探，然后暧昧。
接下来进行求偶的拉扯……
摸清楚对方的意图。
欲拒还迎……
全是弯弯绕绕的算计啊。
她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直接干脆的。
连一句铺垫都没有。
完全卡在她的bug上了！
蓝月被戳中了最底层的程序，尖锐地大喊：
“你太冒昧了！！！怎么能、怎么能这么问我！”
完美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崩裂，露出底下狼狈的代码。
青鸾只是淡淡笑了笑，疏离几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蓝月还气鼓鼓地僵在那儿，颧骨处的苹果肌都腮红粉了。
青鸾看着她这副较真又不肯承认的样子，安抚了一句：
“我不喜欢敖战，你可以放心了。”
蓝月彻底愣住，不敢置信地提高声音：
“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敖战？他可是金色穹顶最伟大的存在啊！”
青鸾抬眼，笑了一下：
“他伟大，我就必须喜欢他？”
蓝月被问得一噎，完美的程序都卡出了乱码。
她拔高声音，又急又不能理解：
“可、可是他是统治者！是最强的人机！所有人机都敬畏他，仰慕他……
你怎么能不喜欢？！！！！”
她越说越激动，眼底的光瞳忽明忽暗：
“他那么好……
你明明被他放在身边，你怎么可以不喜欢他啊！”
青鸾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很难理解吗？
跟一个被程序设定好一切的人机，有些东西，她这辈子都解释不通。
人类的喜欢，从来不是
“强大＝必须爱”。
人类的心，更不是代码能算清的逻辑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