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站在高台上，被他揽着腰。
听着那句“最得意的战利品”。
指尖在裙摆下攥得发白，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华服、舞会、精心打扮，全都是一场公开的展览。
青鸾平静的目光，在扫过所有人机的刹那，忽然一顿。
她看见了。
人群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鱼。
他居然也在这里。
青鸾的眼神瞬间亮了，像暗夜里骤然炸开的一点星火。
她飞快地压下眼底的波澜。
只一瞬，又恢复成那副安静温顺，毫无波澜的公主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胡鱼在。
这场舞会，就彻底不一样了。
舞会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
青鸾借着周围装饰的遮挡，慢慢地走到胡鱼身边。
胡鱼原本只是远远望着，电流滋滋，猛地一跳，瞬间愣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
青鸾真的朝自己这边来了。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眼底又惊又喜：
“青鸾……”
胡鱼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藏着压抑不住的喜欢。
青鸾看着。
那眼神太真切，太像人类少年的心动，直白又灼热，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
心里却一叹：
M033说的没错。
果然是情感型人机。
会共情，生出近似爱慕的情绪，才会这样对她流露心意。
只不过他的亲近，是程序赋予的，是本来就设定好的。
她面上依旧温和，心底却已厘清了。
“我一直都在想办法靠近你。”胡鱼看着她，眼底温柔得发亮，“听说舞会上有你，我就来了。”
青鸾依旧保持着清醒：“谢谢你，我很开心再次见到你。”
胡鱼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欢喜，声音都尖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也想见我。”
他看着青鸾。
她生得极清绝，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的清冷，好像覆着一层薄霜。
不笑时便透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
胡鱼的指尖不自觉地伸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贴着。
青鸾指尖微僵，低头看了一眼交叠的手，没有抽回。
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清醒的光，敛得更紧了些。
她微微垂着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心思。
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温顺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清冷的脸上，竟生出几分破碎的柔和。
胡鱼见她没有抗拒，心头的欢喜更甚，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细腻，那是属于人类皮肤独有的柔软，让他心头愈发悸动。
“青鸾。”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珍视。
青鸾抬眸，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柔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顺从。
她说着，指尖微微蜷了蜷。
好像是下意识地往他掌心靠了靠，那副乖顺依赖的模样，瞬间击溃了胡鱼心底最后一丝防备。
他看着青鸾，电流暖意翻涌：
“我们果然是惺惺相惜的。哪怕你是人类，我也……”
“要不，你跟着我。我很温柔的，绝对不会像敖战那样对你的。”
“可以吗？”
青鸾抿嘴，不拒绝，也没有答应。
只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胡鱼：“如果你愿意的话，这这就去求……”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道视线，直直钉在了他们身上。
青鸾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那道从阴影里投来，冷得能冻裂金属的视线。
一直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没有躲开，反而抬了抬眼睛，故意往胡鱼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姿态亲昵，语气柔和。
每一个动作，都是做给某个人机看的。
胡鱼还沉浸在重逢的欢喜里，丝毫没察觉暗流汹涌。
只有青鸾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她就是要让敖战看见。
看见他口中“最得意的战利品”，在公然亲近另一个人机异性。
看见他的所有物，并不安分，顺从，也根本不会不属于他。
她在挑衅。
在玩火。
在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狠狠刺一下这位人机霸主的掌控欲。
青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敖战，
你不是喜欢控制我吗？
你不是喜欢宣告我是你的吗？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
我到底，会不会乖乖任你摆布。
一股带着金属气息的压迫感骤然落下。
敖战一步踏出，径直站到了青鸾和胡鱼中间。
宽阔的背影将两人彻底隔开。
他没回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周围浮动的光蔷薇都像是被冻住了。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青鸾仰起脸，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终于忍不住了。
敖战侧过脸，直直射向胡鱼：
“谁允许你靠近她的？”
胡鱼被那股上位者的戾气逼得微微一僵，却还是强撑着迎上敖战的目光，不肯退后半步：
“我只是和青鸾说几句话，并没有冒犯之意。”
“几句话？”
敖战冷笑一声，伸手直接将青鸾往自己身侧一带，宣示般扣住她的腰。
“她是我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说话？”
这赤裸裸的占有欲，让全场人机都屏住了呼吸。
胡鱼脸色微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情感型人机的执拗涌了上来：
“我尊重青鸾公主，我关心她，我不是你的附属品，她也不是。”
“尊重？”
敖战上前一步，气场彻底压垮对方。
“在我的帝国里，我的意愿，就是规则。
你再敢多看她一眼，多说一个字。”
他眼神一冷，杀意毫不掩饰：
“我直接把你回炉重造。”
他们。
在满场蔷薇光影下，针锋相对，彻底较上了劲。
青鸾被锁在敖战怀里，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
胡鱼脸色一白，却猛地抬头，咬着牙顶了回去：
“你别太过分！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父亲！”
他胸口剧烈起伏，带着情感型人机独有的委屈：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批次造出来的，你根本不比我优越多少！”
敖战先是一顿，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有点可怕。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刃，字字砸在胡鱼核心上：
“同一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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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你到现在还分不清，谁才有真正的权力。”
他扣在青鸾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宣示般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我是征服者，是这座帝国的主人。
而你，
只是个会动情软弱，为一个人类乱了系统程序的残次品。”
周围的人机早已吓得噤声，只剩电流滋滋滋。
敖战抬头，灭顶的威压：
“你尽管去告。
看父亲，是站在我这个掌权者这边，
还是站在你这个连自己程序都管不住的废物这边。”
空气瞬间凝固。
能量异常，光蔷薇都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胡鱼攥紧拳头，眼神不甘心，他打不过敖战。
只能狠狠瞪着：“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父亲！”
说完，他咬着牙，转身就往宴会厅外冲去。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上层人机都控制住了电流的运转音。
系统在默不做声地沟通起来。
什么？
什么？
胡鱼要去告诉父亲大人？
敖战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嗤笑。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被自己扣在怀里，一动没动的青鸾。
毫不掩饰：
“你最好搞清楚。”
他指尖微微用力，嗓音压得更低：
不管谁来，你，只能是我的。”
青鸾刚才注意到了。
胡鱼那句气急败坏的“我去告诉父亲”。
人机……
怎么会有“父亲”？
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她原本以为，所谓的机器帝国，不过是系统编程，流水线，批量制造的机甲与人机。
可“父亲”这个称呼，太像人类了。
太像有血缘情感的味道了。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冒出来。
难道……
所谓的人机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智能中枢，
而是一个真实存在，创造了他们的人类吗？
敖战，胡鱼，所有这些强大的人机，
全都是同一个“人”造出来的？
那敖战的控制狂和战争狂魔。
胡鱼的这种类似人类有的感情。
也全都是被刻意写进程序里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和机器帝国对抗。
可如果这一切的顶端，站着的是一个人类……
那她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踩进了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巨大骗局里。
青鸾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颤，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只是心底那团火，第一次添上了一层疑云。
这个机器帝国的真相，
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敖战盯着她那张平静得近乎挑衅的脸，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
她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
下一秒。
他长臂一收，不由分说将青鸾打横抱起，不顾她瞬间绷紧的身体，无视全场所有惊愕的目光，转身就大步离开了蔷薇花园。
风掠过金色穹顶，卷起她裙摆上的碎光。
青鸾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
她知道，这场故意点燃的火，真的烧到他了。
敖战一路沉默，将她带回最深处的寝殿。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轰然合上，自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