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把那颗头骨往前又递了递，笑容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种快看快看我是不是很厉害你快夸我的期待。
沈长青僵在床上，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在说易如反掌的人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那是一颗成年男性的头骨，被处理得相当专业，颅顶打磨光滑，骨缝处填了某种深色的胶质，眼眶里嵌了两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珠子，在烛光下幽幽地泛着光。最要命的是，额骨上还刻了一行小篆，写着黑山张燕之颅，字迹工整，笔画遒劲，明显是精心雕刻过的，甚至还上了金粉。
沈长青的目光从那颗头骨上缓缓移到萧怀瑾脸上，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肌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清俊出尘，活脱脱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衬得腰身劲瘦，肩背挺拔，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出鞘的长剑，锋利又耀眼。
青城派最年轻有为的掌门亲传弟子，武林中公认的下一代剑道天才。
此刻这位天才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手里提着一颗人头骨，眼神温柔得像在递一朵花。
“师妹？”萧怀瑾见她半天没动，微微偏了偏头，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担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脸色白是因为我快被你吓死了大哥！！！
沈长青在心中疯狂尖叫，但多年的情场历练让她在关键时刻稳住了，或者说，吓傻了，傻到忘了做表情管理，于是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维持着一个诡异的介于惊吓和微笑之间的表情。
小七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温馨提醒，萧怀瑾的好感度当前数值为六十五，在所有攻略对象中排名第一。您目前的微表情管理出现偏差，建议及时调整，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降幅。”
“宿主，”小七的语调平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但隐约透露着一种幸灾乐祸，“您刚才的内心活动，大哥这个称呼，据系统分析，您是在对萧怀瑾使用。但需要说明的是，萧怀瑾现年十五岁，与您当前八岁的年龄差为七岁，从辈分上而言，大哥这一称呼并无不妥。不过考虑到您实际心理年龄为二十六岁，您真正想表达的可能是一种……无奈的吐槽？”
“小七你闭嘴。”沈长青在心里咬牙切齿。
“好的宿主。”小七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萧怀瑾还在等她的回答。他的耐心显然很好，捧着那颗头骨的手稳稳当当，纹丝不动，甚至姿势还挺好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练剑的手，干净又有力。
沈长青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速盘算：这是第一个攻略对象，不能崩人设。她现在的身份是体弱多病，温柔乖巧的青城派长女，见到师兄送的“礼物”，应该表现出感动和欢喜，而不是吓得魂飞魄散。
可是大哥你送的是人头啊！！！正经人头啊！！！还上了金粉啊！！！
“小七，”沈长青在心里大声呼叫，“这个世界的人，送礼物都是这个画风的吗？”
小七的回答来得很快，语速不急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常识：“回宿主，此方世界武道为尊，强者为尊，斩妖除魔是武林人士的最高荣耀之一。将强敌的首级处理后赠予亲友，寓意以此凶煞之物镇宅护佑，是极为郑重且真诚的礼物，代表赠礼者对受赠者的高度重视和深厚情谊。”
小七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的解释意味：“举个例子，在宿主原来的世界里，收到一束九十九朵玫瑰代表爱情。在这个世界里，收到一个处理过的上了金粉的刻了字的强敌头骨，就相当于收到九十九朵玫瑰。浪漫程度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你个大头鬼啊！！！
沈长青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但她是专业的，她是情场高手，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不能被一颗头骨打倒。
于是她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她决定接受。就算不是真的接受，也要表演满心欢喜的接受。
沈长青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肌肉慢慢放松，从那个诡异的半哭半笑表情逐渐过渡到一个温柔的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乖巧极了。
“我没事，身体一向都是这样的，只是觉得师兄待我真好，所以一时愣住了，”沈长青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三月春风下的垂柳，还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听起来就像是被感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我知道，这颗头颅一定得来不易，师兄为了我的病，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说完，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含羞带怯地看了萧怀瑾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欲语还休。
这一套组合拳在她前世用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击中目标的心脏。眼神、语气、微表情，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千锤百炼，堪称完美。
萧怀瑾确实有了反应，他的眼睛更亮了，笑容更灿烂了，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师妹你能明白就好！”萧怀瑾高兴地开口，把那颗头骨郑重其事地放在沈长青床头的矮柜上，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正对着沈长青的床，“就放这里，夜间邪祟不敢靠近，你的病一定能好得快些。”
沈长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颗头骨移动，看着它被端端正正地安置在自己的床头，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嵌了黑色珠子，看起来更加瘆人了，正对着自己，额骨上那行金粉小字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锃光瓦亮。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寸一寸地离开身体，眼前一黑又一黑。
“宿主，”小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忍着笑意的颤抖，“萧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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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感度上升了两点，当前数值六十七。您的表现非常出色，超出了系统预期。”
沈长青没说话，她在用尽全力维持脸上的微笑。
“另外，”小七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加温和，“我刚才说这个世界的浪漫程度跟九十九朵玫瑰差不多，其实还有一个补充信息忘记告诉您了。”
“什么？”沈长青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怀瑾送给您的这颗头骨，他亲手在上面刻了字，上了金粉，还嵌了黑曜石。”小七的声音平静地陈述，“按照这个世界的审美标准，这相当于在九十九朵玫瑰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个爱马仕的包装盒，和一张手写的贺卡。”
沈长青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彻底离开了身体，正漂浮在房间上空，俯视着床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和床头那颗幽光闪烁的头骨，以及头骨旁边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美少年。
她猛地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七，”沈长青在心里问，声音有些飘忽，“你说这个世界有八个攻略对象，萧怀瑾是其中之一，对吧？”
“是的宿主。”
“其余七个人，也都是这种……武疯子？”
小七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沉默包含着七十三任宿主血泪史的全部重量。
“宿主，”小七最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萧怀瑾在这八个人里面，是性格最正常最温和最不会让人产生心理阴影的一个。”
“……”
“被誉为人间小太阳。”
“…………”小太阳？？送人头的小太阳？这是哪门子的小太阳？？
“其他七位攻略对象，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过人之处。系统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循序渐进地接触。”
窗外，青城山的暮色渐渐浓了，远处的山峰被晚霞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整桶的颜料，浓烈又张扬。山风拂过松林，发出低沉的涛声。
沈长青有些呆滞地看着床头的头骨，看着那颗头骨上金粉小字在烛光中明明灭灭，看着那双黑曜石的眼珠子似乎在盯着自己。
她又呆滞地看向萧怀瑾，这少年正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解这颗头骨的来历，说那个黑山盗贼张燕有多么凶残，剿灭的过程有多么惊险，他亲手割下首级的那一刻有多么高兴。
“师妹你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他的笑容明朗得像正午的太阳，毫无阴霾，毫无自觉，毫无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描述血腥场面，手里还比划着挥剑的动作，月白色的衣袖在暮色中翻飞如蝶。
沈长青闭了闭眼，她还能保持大脑在正常运转都已经很坚韧了。
萧怀瑾是性格最正常的一个，其他人比他还疯。这个世界的审美跟正常世界完全相反。攻略对象全是武疯子。
这个世界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