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小林再也忍不住:“顾总,平台都提醒了。我们还不说吗?”

    顾晴空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什么?”

    “说我们没骗人,说他们断章取义,说小雅不是营销。”

    “谁信?”

    “总有人信。”

    “总有人不信。”

    小林被堵得胸口起伏。

    顾晴空看着她,语气放轻了点:“我们现在每说一句,都会被截成十种版本。你解释六千,他们说你承认没货。你解释急用排序,他们说你卖惨催单。你解释小雅,他们会去扒她。”

    小林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到报告边。

    顾晴空把笔捡起来,放回她面前:“别把她拖出来。”

    小林低头,眼泪砸在报告边上,立刻用手背擦掉。

    “我去回客服。”

    “嗯。”

    小林抱起电脑走出会议室。

    老李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顾晴空把黑稿文件夹命名为“舆情-首轮”,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异常快递。”

    老李看着她:“你早上看起来一点不慌。”

    顾晴空敲键盘:“慌能抵扣保证金吗?”

    “不能。”

    “那慌亏了。”

    老李揉着额头,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你这人,嘴是真硬。”

    顾晴空的确不慌到崩盘。她甚至有点满意退款曲线,像看见财富自由四个字在眼前晃。

    中午十一点四十,退款申请破五千。

    客服后台里,昨夜优先发货的一百二十单陆续显示揽收。

    几条用户回复跳出来:“单号收到了,谢谢。”、“我今晚还是和同事一起走。”、“我妈说到了给你们拍视频。”

    ……

    小林把这些回复整理进表格,只发到内部群。

    老李看完,叹了口气:“这群姑娘越懂事,我这账算得越不是滋味。”

    顾晴空看完把手机放下:“账照算。”

    “算着呢。退款五千多,未发货压力减了一点,但舆情如果继续发酵,供应商那边会更难谈。谁愿意跟一个热搜负面的厂绑一起。”

    顾晴空打开采购名录,几家劳保厂和安全绳厂的电话标记还停在“待联系”。

    “下午继续打。”

    老李苦着脸:“人家接不接都两说。”

    “打了才有记录。”

    “你现在连碰壁都要留证?”

    “合法经营。”

    老李抬手指她,憋了几秒:“你迟早把这四个字刻我墓碑上。”

    “你要是想,我可以让小林设计得好看点。”

    老李被气笑。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小林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沉。

    “顾总,天启的活动页上线了。”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页面顶部,银色腕带占据主图,库存显示十万现货,预告价一百九十九。

    宣传语干净漂亮:“安心夜行,给她更体面的安全感。”

    老李看了一眼,嘴撅的老高:“体面?他们把安全感写得跟高档口红似的。”

    小林往下滑:“评论区已经有人拿我们对比,说大厂现货更靠谱,晴空只会卖惨。”

    顾晴空划到页面底部,材质说明写的是一行小字“表带材质以最终发货页面为准。”

    她按了两下,截图保存:“存证。”

    小林急了:“我们还是不回应?”

    顾晴空把手机还给她:“不回应天启。”

    “那黑稿呢?”

    “不回应。”

    “退款呢?”

    “按规则。”

    小林握着手机:“顾总,我听您的。但我想不通。”

    顾晴空看着她:“想不通就先执行。”

    这句话让小林眼圈又红了些,她吸了下鼻子:“我去执行。”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比昨夜单薄了一截。

    老李看着门口:“你这话,有点伤人。”

    “她需要从情绪里出来。”

    “你呢?”

    顾晴空把天启页面截图拖进文件夹:“我在截图。”

    老李无话可说。

    下午一点整,晴空科技官方账号安静得像停更。黑稿评论区越滚越大,退款潮从初见端倪变成肉眼可见的浪头。平台搜索里,天启活动页提上来,晴空的展示位往下掉了两位。

    在外界看起来,晴空科技被打懵了。

    小林坐在客服位上,一条条回着订单。

    “您的订单已进入急用排队,今晚无法保证发出,如需退款可直接申请。请您下班尽量结伴,别走小路。”

    会议室里,顾晴空的手机震了一下。

    平台小二发来一条消息:“顾总,复审前提醒:若你们继续不公开回应,下午资源位大概率转给天启。”

    顾晴空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同一时间,天启集团会议室里,晴空官方账号的空白页面被投到屏幕上。

    “她没回应。”下属翻着数据,“退款起来了,资源位下午能压过去。那几家劳保厂和安全绳厂,已经约了。”

    赵经理看着屏幕上晴空科技沉默的账号。

    “别急。”他把咖啡放回桌上,“下午把第二轮稿子发出去。”

    顾晴空下午就带人去了江城华兴织带厂。

    天阴着,仓库门半开。

    周厂长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不小:“你来得正好,过来看,人家这是奔着掐死我们来的。”

    顾晴空下车,踩过仓库门口的碎线头,抬眼看进去。原本堆料的位置空了大半,铁架子外露着。靠墙那排装辅料的小货架也瘦了一圈。

    老李拿着手机和计算器,刚进门就停住了。“这……你这仓库被人舔过一遍?”

    周厂长回头瞪他:“我这儿连扫地阿姨都没你说话糙。”

    老李缩了下脖子,往空架子那边走了两步:“芳纶没了我认,昨天不是说上游断了么。普通加厚尼龙线和高强辅线也没了?这玩意又不稀罕。”

    周厂长抬手往里头一指:“你过去看,剩下那几卷全是做不了你们这批货的,强度不够,织出来顶多给书包背带用。”

    张叔蹲在最里侧的货架边,手里捏着一截线,来回扯了几下。

    顾晴空把角落的半张名片捡起来,上面只剩个“工业线”和半截电话。

    “你打过了?”

    周厂长看了眼那张纸:“打了,空号。”

    张叔起身,把手里的残线递给顾晴空。

    “你试试。”

    顾晴空接过来,拉了两下,没费多大劲,线就断了,断口炸开一小撮毛边。

    张叔说:“这批不行。做日用品够,做安全表带不够。平时拿来打样能凑合,真上量,谁用谁倒霉。”

    老李搓了把脸:“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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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找什么?”

    周厂长抢在前头开口:“我今天从早上打到中午,江城、隔壁市、再往外两个地级市,能问的都问了。对方一听是给晴空做安全手环,要么说没货,要么说仓库刚清。还有一家跟我相熟,话说得含蓄,说最近别接这单,别往火上扑。”

    老李抬头:“谁说的?”

    “人家不肯留名,话里有话。说这不是缺一两种料,是有人在看着名单扫。你们出现在谁的采购单上,谁家仓库就有人连夜去清。”

    张叔走到顾晴空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先断凯夫拉,再断芳纶,现在连普通加厚尼龙线和高强辅线都扫。做法也很老道,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把着咱们的备选方案层层堵死。厂子里只要跟这行沾边,没人躲得开。”

    “这也太……”老李话没说完,自己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低头又按起计算器。

    对面这一刀捅得很准。

    凯夫拉和芳纶没货,她能改结构。想替代,替代料没货,她还能压缩发货节奏,拿库存熬。可连普通辅线都抄干净,意思就很直白了,别说十万单,三天后她连“继续生产”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狠是够狠,合法也挺合法。

    企业之间不讲武德时,供应链就比擂台还干净。

    你骂人家脏,人家还能摊手,说自由交易,怪你自己没本事。

    顾晴空心里飞快盘了一遍。

    三天,断料,平台逾期赔付,退款再起一轮,公司账上继续出血,系统结算那天大概率很热闹。

    脸上不能带出半点高兴。

    这会儿顾晴空要是笑一下,别说老李,周厂长都能拿卷尺抽她。

    老李按到一半,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周厂长。“你这儿现在还有多少能给我们匀?”

    周厂长张口就报:“芳纶复合织带成品,昨天那六千条已经给你们了。普通线材这边,强度够边用边筛的,零散加起来撑不过几天。要是按你们现在那套死卡标准做,损耗还得往上走。”

    老李把计算器贴近了些,按键声响个不停。

    “车间现在一天能跑多少,合格率按昨天算,抽检每二十只一次,报废也算进去……”

    老李抬头看顾晴空:“三天后,主板还在,壳子还在,包装盒还在,快递单也能打,可就是没表带。连一根表带都做不出来。”

    “顾总,你给我句痛快话。现在怎么办。”

    顾晴空:三天后怎么办?

    三天后按平台规则赔。赔完记成本,成本走项目亏损,亏损结系统。真要一路滑到结算日,那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退休礼包。

    但这只能在心里想想。

    顾晴空稳了稳:“先把边界摸清。”

    周厂长接上来:“边界我摸得差不多了。江城周边别想,熟人都不敢接。再往外,能不能借到,看脸,看关系,看人家敢不敢得罪背后那位。”

    张叔拍掉裤腿上的灰:“周厂长,外省那边有门路没?”

    “有几个老交情,十几年前一起跑过货。可这玩意不是棉线,借也得先问型号,问强度,问批次,问完人家还得看仓里有没有。真能借到,车一来一回也耗时间。”

    “时间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试。”周厂长说完就往外走,拿手机要打电话。

    顾晴空开口叫住她:“周厂长。”

    周厂长脚步一停,回过身:“你说。”

    “先别急着四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