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舒眼睛瞪大,无声的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她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别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睑等着她的话。
要紧时候,一道清亮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宁国公,燕云将军。”
祁央眠款款走近,脸上带着的是恰到好处的礼笑。
“见过公主。”两人异口同声。
祁央眠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江同舒,轻声道,“本公主有些话要同燕云将军说,还请宁国公暂且回避。”
“那下官先行退下了。”沈别没有犹豫说完这句话,便很快离开了此地。
江同舒眯了眯眼,她许久不在上京并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究竟是哪位公主,方才也只是通过她的衣着打扮才险险猜出面前人的身份。
祁央眠直入主题,她注视着江同舒,交叠在腹前的手指不自觉弯曲,“我听闻是将军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才让父皇回心转意。”
江同舒语气恭敬,“无人能左右陛下的决定,只是陛下心怀家国百姓,亦不忍见自己的孩子在他国受苦罢了。”
“也许吧。”她低低说了一句。
“不知公主要同下官说什么?”江同舒心里认出了她的身份。
祁央眠犹豫一瞬,才鼓起勇气重新直视她的眼睛,“我有一事想请将军为我解惑。”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人人皆认为公主和亲,实乃良策,不必耗费一兵一卒血溅千里便能让两邦相安无事,将军为何不同意?”
江同舒一怔,倒是没想过这个看起来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公主能问出这种问题,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凝视着祁央眠,良久才开口,“下官只问公主可愿意去和亲?”
“自然不愿意。”祁央眠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踏往异国和亲,失了尊严又失了自由。
江同舒眉宇舒缓下来,没有了方才的凝重,“既然公主不愿那便不去,若是元景真的沦落到需要以一位公主和亲的代价去换取和平,那也只能说明是下官无用。”
祁央眠心下一震,她断然没想过江同舒会是这个回答。
“公主。”直到小桃在她身边提醒她,才发现江同舒已然走远。
女子背影瘦削如同一张纸,可她的脊骨却坚硬挺拔,似乎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够打倒她。
上京的盛莲日眼瞧着越来越近,药铺子都摆上比往日还多了的晒干的莲花卖给往来的客人带回去以药用。
莲子虽味苦,却能清心安神,涩精止血,几乎是刚摆上不到半日就被一哄而抢。
将军府正巧也种了不少莲花,江雪明同着谈月正在后院摘莲子,一颗一颗细细分好。
“二小姐,以后这些小事让下人们去做不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谈月一边帮忙一边说着。
江雪明还在专注手里摘莲子的动作,不由笑出声,“在府里总是无事,不如自己动动手脚找些事做。”
“我看是因为大小姐愿意出门,您高兴着吧。”谈月一语点破。
江雪明嗔了她一眼,眼珠子滴溜一转,一手浅浅带过池塘的水,再抬手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朝谈月脸上撒去。
谈月惊呼一声,“二小姐。”
两人嬉笑打闹了片刻又开始做起了手上的活。
江同舒这时回来,恰巧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站在两人身后,“做什么呢?”
江雪明闻声抬头,“阿姐!你回来了。”
见她这样,江同舒心里又浮现了一丝愧疚,自己沉浸在好友离去的悲痛中多日未出门,现下好不容易平复些,却又要离开上京。
感受到她的沉默,江雪明似乎意识到什么,试探性问出声,“阿姐,你不会又要离开上京吧?”
江同舒不敢看她,眼神躲闪,“陛下命我去一趟北洛城,一段时间后才能回来。”怕她担心,又补充说,“应当不会很久。”
“我知道了。”江同舒仰起头,眉眼弯弯笑着说,“那阿姐要多小心,我会在将军府等你回来的。”
江雪明一向懂事听话,这是江同舒打心底毋庸置疑的事实,可心里涌出的酸涩让她无法就这样心安理得的离开。
“阿姐会赶回来陪你过盛莲日的。”
江雪明歪头笑呵呵道,“那我等阿姐回来。”
......
夜里的上京有些闷热,江同舒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微弱的清风漏了进来,桌案上的烛火开始摇曳。
她的掌心撑在沿边,任由自己被夜晚的一切裹挟,忽地她的视线被一点萤光吸引。
江同舒心里犯了疑,她回了上京之后便再没见过萤火虫,今夜也不知从哪来的?
她狐疑的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骤然间一只修长莹白的大手顺着她的指尖下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同舒下意识想要反握回击,下一刻鼻尖处嗅到了一丝熟悉松木香,她微微抬起头,那只手的主人此刻就这么隔着一扇窗棂注视着她。
不知又是从哪出现的万千萤火,她的院子被点点荧光照亮,如星火般璀璨。
男人的轮廓被萤火照亮,眉眼比平日要柔和亲人,一袭月白锦袍宛如月下精灵,神色不苟言笑可他握着江同舒的手掌心却温度滚烫,只是一个用力,江同舒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倾,险些撞上了沈别。
惊讶之余,她都忘了挣扎,“你怎么大半夜在这?”
“来同你说些白日未说完的话。”沈别比她要平静,似乎并不觉得大半夜擅闯女子闺房是一件羞耻的事。
江同舒面上更加疑惑,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
沈别这时松开手,淡淡道,“我那日没有直接告诉你纪同的死,是因为我觉得你与他是好友应当由你自己去发现。”他垂下眼,“我料想到你会很伤心,但我却不希望你因为纪同的死而自责。”
江同舒收回手,腕间残留的温度依然在,闻言她猛然抬起眼,直勾勾盯着他,她反驳,“我很好。”
“说谎。”沈别一眼戳破了她的伪装和逞强,“纪同的死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做了每个将士都会做的选择,你也保下了江宁府。”
“够了。”江同舒出声打断他,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语气冷漠,“这是我的私事,宁国公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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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就是为了打听同僚的私事吗?”
她讥讽的勾起唇角,“我倒没听说过宁国公这么热心肠。”
沈别皱了皱眉,想解释,“我并非是那个.....”
话还未说完,江同舒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毫不留情转过身子下了逐客令,“夜露深重,宁国公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可少不了闲言碎语。”
江同舒气在心头,并未瞧见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沈别眼里闪过的黯然之色。
沈别抿了抿唇,才道,“好,你也早些休息。”
等到外头再没了动静,江同舒才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应当是已经离开了。
看来这几日还得增派些府内的护卫。
她心里暗自想着。
禾风靠在墙角正放哨,余光一抹黑影从檐下越了下来,刚准备拔剑等趁着月光看清来人的脸才停下手,“主子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别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抬步离开。
禾风只好拿着剑急匆匆跟上。
真是见鬼了,主子脸色这么臭难不成是被燕云将军拒绝了?
他不敢问出来,只敢在心里想。
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目光,沈别一顿,回头冷冰冰开口,“少想些不该想的。”
说完,他翻身上马离开了将军府。
没错了,就是被拒绝了。
禾风在心里肯定道。
随后他也立马上马跟上了自家主子。
......
第二日一早,陈生揣着信马不停蹄的闯进府里。
齐伯正巧看见他,见他神情焦急,“陈副将这是怎了?”
陈生不敢慢,立马问道,“将军在哪?”
“后院陪着二小姐呢。”齐伯伸手给他指了路。
“多谢齐伯。”一句话末了,陈生连忙顺着齐伯指的方向赶去。
江同舒帮着江雪明一同摘着莲心,脑子里不断回想昨夜发生的事。
昨晚她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见到沈别的时候,她心里是喜悦更甚于惊讶,她也不想对沈别恶语相向,两人毕竟现在也算是朋友,她不想那样说的,可现在纪同的死对自己来说太敏感了,她一时间没有忍住。
要不之后寻个时间找他道个歉吧。
“唉。”许是回忆太深,江同舒不自觉叹出了声。
江雪明被这声叹气吸引了注意,“阿姐怎么唉声叹气的?”
江同舒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叹出了声,她总不能告诉江雪明昨日沈别闯了她的院子吧,只好打哈哈过去,“没事,就是想到要去北洛城的日子太久了......”
“将军。”话还没说完,陈生便带着信小跑了过来。
“怎么了?”
陈生把信递给她,“皇宫那边来了消息。”
“陈生你去把裴夫人带过来,明春和我去一趟天牢。”江同舒只是略了一眼立马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起身欲走,想到江雪明还在旁边,转头低声道,“阿姐先去趟天牢待会儿便回来。”
江雪明乖巧的点点头,“我等阿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