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脚,等那监生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后,抓住那人扭曲的胳膊一掰——
“咔嚓!”
那人一声惨叫,接着惊愕地抬起手活动了一下,一脸错愕:“诶,不疼了......”
经此一事,接下来的训练里,无论顾衍之再布置什么任务,监生们都不敢再有异议。
几个士兵推着一架平板车走来,上面是几十个粗布袋子,顾衍之单手举起一袋示意:
“每人拿一袋,捆在后背,跑五圈,谁先跑完谁先休息。”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地上前去拿,见顾衍之举得轻松,便也一只手去提,结果都是一个踉跄,险些闪了腰。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疑惑地打开袋子,发现里面全是碎石,难怪这么重!
楚晞拼劲力气双手提了提,估摸着这一袋几乎有三十斤重。
怎么办,在如果说在见到负责训练骑射的夫子是顾衍之时,她只是一丝的后悔,如今看见这训练的内容后,她已经开始彻底的后悔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那群世家子,可方才的那通折腾早就说明了顾衍之的态度,众人不敢明面上说什么,互相帮着对方绑上了粗布袋。
刚一上背,楚晞就往后一栽,险些仰面倒在地上,幸好有人从后面扶了一把,她站好身体下意识地回头:“谢谢......”
正对上顾衍之的眼神。
“林典籍身体不适,不必强撑。”顾衍之淡淡开口。
这话要是别的夫子说,楚晞早就借坡下驴了,可偏偏是刚和她闹了别扭的顾衍之,楚晞莫名地不想让他看扁了自己:“不用,我撑得住。”
不就是负重跑吗?她前世又不是没军训过,再说锻炼身体又不是什么坏事!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楚晞就后悔自己的逞强了。
三十斤的石头背在背上,脚下又是沙石,根本不能和现代的塑胶跑道相提并论,而且一旦稍不留意摔了跤,就得落个头破血流的下场——一个监生摔在地上,直接额头破了个大口子,吓得一群人慌了手脚。
顾衍之面色不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吩咐一旁的健卒将人带去医舍。
高承武灵机一动:“我也去帮忙!”
顾衍之看向他,高承武缩了缩脖子:“他伤得不轻,都是同窗,去安慰安慰他嘛。”
“加训两圈。”顾衍之一句话就让高承武悔不当初,接着他又看向那些趁机停下来的人,“所有人加一圈!”
“啊......”
对众人的哀嚎置若罔闻,顾衍之面色如常地吩咐楚晞:“劳烦林典籍走一趟。”
楚晞本就不是监生,顾衍之这话倒也没人觉得不公平,何况还有个亲表弟在一边,没看人家连理都没理?
除了两个当事人外,唯一看透了真相的陆一逸哀怨地看着楚晞。
楚晞才跑了一圈,确实已经精疲力尽,这时可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再跑下去只怕她也得摔一跤。
于是她点点头,不敢回视陆一逸的视线,和那健卒一同扶着人离开了。
只是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让顾衍之受人非议,等到医官为那监生包扎好,确定没有大碍后,就又回到了演武场上,正好和陆一逸几人跑完了最后的两圈。
等到跑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躺倒在沙坑里,连背后的石袋也顾不得摘。顾衍之倒也不是全然不讲情理,在众人休息后,只是让他们练了练站姿,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午膳时分,楚晞累得毫无胃口,随意打了份饭菜就找了张桌子坐下,而后高承武几人也跟了过来。
高承武因为自己的小聪明,比旁人多跑了一圈,此刻见菜色寡淡,更是欲哭无泪,几乎崩溃地朝陆一逸嚷嚷:“你表哥也太狠了,不给放水就算了,还给我们吃这烂菜叶子,拿我们当人吗?”
陆一逸也是一脸菜色,神色呆滞地看着面前绿油油的青菜和碱面大馒头,刚端起来喝了口汤,又默默放下了:“都说了,什么熟人亲戚在他这里不管用。”他偷偷瞥了楚晞一眼,“谁叫你不是他在意的人呢。”
楚晞忍住心虚,嘴里忍不住解释:“顾夫子八岁就进了军营,想必吃过的苦比咱们吃过的饭都多,再说这菜也是军中规格,多吃些盐也是为你们好。”
才说完,她就突觉周围一静,顺着陆一逸心虚胆怯的眼神看去,只见顾衍之正站在膳堂门口,神色自若地在鸦雀无声的氛围里端了份饭菜坐到了楚晞这张桌。
“怎么?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他沉声环视一圈,众人哪敢说什么,赶快埋头苦吃,时不时地和身旁人窃窃私语。
高承武更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和顾衍之一张桌吃饭,他的神色几乎可以称得上肃穆。
感受到身旁人的存在,楚晞浑身僵硬,她本还想端着些架子,可上午好歹受了人家照顾,此刻再强装高傲也透着几分心虚,只得闷头吃饭。
午膳是一碗青菜炒肉加两个比拳头都大的馒头和一碗汤,楚晞本就食量小,此刻又累,这一个馒头已经是极限,可方才健卒在开饭前才说过不可浪费粮食,她可不想受罚啊......
正苦恼着,一只大手径自伸到她面前,将盛着最后一只馒头的碗端了过来。
楚晞错愕地看着他,顾衍之吃得虽快,却透着股优雅,他两口解决掉自己剩下的小半只馒头,拿起楚晞那只,淡淡开口:“军中不可浪费食物,然每人食量不一,可按需索要。”
换言之,你可以主动和膳堂的人说明,可但凡到你手上的粮食,就断没有不吃完的道理。
除非有人替你吃掉。
众人早就悄悄注意着这边,听顾衍之这么说,当即眼前一亮,纷纷“友善地”要把馒头送给同桌的人,可谁都吃不下,最后还得强撑着自己解决。
陆一逸试探着将碗推过去一点:“哥......子珩哥......嘿嘿......”
顾衍之抬眸,咽下口中的馒头:“你当我是饭桶?”
陆一逸讪笑着将馒头拿了回去。
楚晞忍不住劝道:“你还是多吃些吧,下午要是饿了可得忍到晚上了。”
都是一群正长身体的大小伙子,要是不吃饱了,下午干农活绝对有的受。
陆一逸本还不明白这话的含义,等到下午拿着镢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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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竹筐蹲在地里才终于欲哭无泪。
“他们怎么这么爱吃红薯?还种了这么多!”
一大片一望无际的田里种满了红薯和芋头,国子监诸生这几日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些红薯和芋头尽快刨出来,免得日后霜降冻坏了。
一开始看人演示,众人还觉得简单,可一镢头下去直接铲碎了大半,泥土也溅了一脸,半天下来每人连各自的筐底都没铺满。
顾衍之见状也不恼,只是宣布所有铲坏的红薯都会变成大家的口粮,且铲得最少的那组要负责晚上给大家烧水。
一句话下来,谁都不敢再偷懒,没人再抱怨日光太晒、草鞋太硬、镢头用着磨手,只是一味地蹲着刨地。可越是心急越会忙中出错,楚晞这组也就她、沈安以及另一个叫李英的做得还不错,剩下的五个世家子不帮倒忙都算不错了。
原本楚晞还在担心垫底,好在其他队伍也差不多,有一组直接找不出一个完好的红薯,坐实了最后一名。
旁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顾衍之说到做到,从早到晚都是红薯:红薯粥、红薯饼、红薯窝窝,就连菜也是清炒红薯叶。
十月份的红薯叶发苦发硬,吃着口味涩涩的,再加上口味单一,训练任务又重,监生们苦不堪言。
“我已经好几天没出大恭了!”这天晚膳,高承武压低了嗓音在饭桌上说道。
楚晞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正吃饭呢,你不要倒人胃口!”
高承武抽了抽鼻子:“就这菜你还能有胃口啊!”
他继续抱怨道:“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还要干重活,还得训练,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我手脚都磨破皮了!”
才短短几天,原本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瘦了一圈不说,还晒黑了一圈,楚晞见了也于心不忍,想起前世军训时听男生们说的装备,她低声道:“你往鞋里塞些棉花嘛,吸汗还护脚。”
高承武眼睛一亮,接着皱起眉头:“去哪儿找棉花啊......”
楚晞刚想说医官那里有,就见他摆了摆手:“懂了懂了!”
她也不知他懂了什么。
突然陆一逸把碗一放,瞧了楚晞一眼,压低了嗓音道:“听说,明儿个顾夫子得回京,咱们的事儿都交给他身边的副将了。”
听见顾衍之要走,楚晞心里一紧,高承武先一步问出了她的心声:“回京?那他还回来不?”话里话外满是期待,恨不得顾衍之离他的生活越远越好。
这点楚晞倒是不敢苟同,只是紧盯着陆一逸,等他的回答。
“谁知道呢?说不定皇上有什么事儿交给他,他就不回来了呗。”陆一逸意有所指地朝楚晞看了一眼。
楚晞抿了抿唇,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烦躁。
高承武倒是嘿嘿一笑,顿时有了主意:“那可太好了......不管他回不回来,终于有机会去一探究竟了。”
“什么叫‘一探究竟’?”楚晞疑惑地问,高承武却买了个关子,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楚晞没心思想他的话,只是在为陆一逸提到的事儿忐忑。
.......皇帝召见,不会派他回北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