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瑟瑟一脸遗憾地走了。
楚晞等马车彻底不见了踪影才无奈地转身看向背后的人:“你又在胡说什么啊?”
“哪来的姑娘和我定亲,还编的有模有样的。”
“胡说吗?”顾衍之笑意盈盈,“”或许真的有人已对你芳心暗许了呢?
楚晞只当他在打趣:“怎么可能?我一无功名在身,二又身无长物,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谁家姑娘猪油蒙了心,这么没眼光。”她说着摇了摇头。
明明是自贬的话,可她偏能说的像是在自夸,丝毫不见半分自卑自艾,这样的她让顾衍之几乎移不开视线。
只是......
“你昨日说喜欢成熟温柔的人,可是已有了心上人?”他状似无意地询问,像是在关心好友的样子。
楚晞丝毫没察觉到异样,随口敷衍道:“没有,大丈夫志在四方,功业未成,谈什么家室?”
她说着就看向一边早已呆滞的陆一逸,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陆公子?陆公子!”
陆一逸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避着楚晞的眼神。
顾衍之面上不变神色,心底却漫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功业未成,何谈家室。
这样的话是他屡屡推脱舅舅舅母为他相看女子的说辞,如今却从面前人的嘴里说出。
怎么说呢......
他既为他没有心悦他人而高兴,又因他无心情爱而失落。
这般的五味杂陈......
情之一字,当真是沾染不得。
这两天吕松年远嫁的女儿带着女婿与孩子回来了,招呼楚晞一起去吃个便饭,她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这正合一肚子话要讲的陆一逸的意。
“子珩哥,你......是当真心悦林典籍的呀?”方才那般情况,任陆一逸再如何圆,都无法说服自己。
顾衍之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望着那边楚晞几乎消失的背影,喉头微动:“嗯。”
这句“嗯”不亚于一声惊雷炸在耳畔,陆一逸的脸涨得通红,惊慌失措地发问:“可,可你们都是男子,这这这——”
话本是话本,他怎么没心没肺也不愿看自家表哥走上一条世俗不容的路。
“林典籍不好吗?”直到楚晞的背影彻底在视野中消失,顾衍之才看向陆一逸。
“他人是不错,可,可是......”这也不是人好不好的问题啊......陆一逸脑中一片混乱。
“那姑母要是知道了......”
“你姑母她管得了吗?”顾衍之的目光染上两分嘲讽的意味。
是了,姑母再怎么发火,表哥都不会在乎。或者说,只要表哥愿意,就连皇上都管不得他房内私事。
毕竟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半壁江山都靠他表哥来守着。
“可林典籍他对你无意啊......”他小声嘟囔着,丝毫不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在自家表哥心中添了多少烦闷。
“子闲啊......”顾衍之目光柔和地笑着,看得陆一逸毛骨悚然,“说来也是多谢你。”
“谢我?”陆一逸一头雾水。
顾衍之看着他:“若非你点拨,我还尚未察觉自己的心意,不谢你又谢谁呢?”
!
陆一逸如遭雷劈,可紧接着顾衍之下句话又给他当头棒喝:
“他无意又如何?我有心即可。”
他话里话外尽是志在必得的自信,说完就不再看自家的傻弟弟一眼,笑着离开了。
完了......林典籍我对不起你啊!
瞧着顾衍之的背影,陆一逸心中泪流满面。
——
兄弟俩的对话楚晞自是不知,在向沈文渊汇报了情书事件的原委后,她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开始着手一系列的行动。
吕瑟瑟的事情能被及时解决,完全是出于巧合,若是任凭这种情况发展,待到真的出了事,被波及的又起止是一个吕瑟瑟?
必须防微杜渐,从日常点滴抓起。
楚晞用了三天时间,结合前世的经验与目前的境地,因地制宜推出了一套新监规。据众人流传的说法,沈文渊沈祭酒拿到之后并未露出明显的喜恶,只说让人先张贴在布告处,一切等推行后再行计较。
“自今日起,国子监颁行新规,诸生一体遵行——”
“一、每日寅时起身赴堂,晨昏课业皆须守时,不得迟至、早退。”
“二、讲堂之上静听先生讲学,端坐束心,凡嬉戏、私语、杂阅闲书等无关课业之事,一概禁绝。”
“三、课业文稿务须亲手潜心完成,严禁代笔、抄录他人之作。”
“四、须敬奉师长,谦和待同窗,恃强凌弱、寻衅欺辱同舍生徒者,从重惩处。”
“五、凡衣食浣洗、取膳诸事,皆当亲力为之,不得私携仆役入监代劳。”
一群监生站在布告处对着新颁布的监规议论纷纷,喋喋不休。
“这什么呀这是,叫不叫人活了?”
“这也太严苛了吧?”
“不让带仆役?还要自己洗衣服?杀了我吧!”
......
楚晞抱着手臂站在布告旁,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果然如她所料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勋贵子弟不必多说,就连那些曾经苦读努力的寒门学子,有一些在来到国子监后,也逐渐沾染了懒散的风气,见到这五条监规,神色满是抱怨和抗拒。
“我说,这也太过分了吧?你让少爷我洗衣服?!”高承武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晞,楚晞明白,这大少爷没有第一时间炸毛,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对,而且考虑一开始做到不易,现在只是五条,随后我们慢慢往上加。”
“还有别的?!”高承武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不可能,我不干。”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你可以不干,那就接受惩罚就好。”楚晞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违反一条者,罚抄写监规五十遍;两条者,关禁闭三日;违背三条及以上者,由我们护送回家反省;极其恶劣者,由狄司业或者沈祭酒亲自登门拜访。”
楚晞将那纸张高高举起,方便众人看清:“这是祭酒大人同意的,谁有不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就连高承武听到沈文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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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家里告状,都不敢再提出质疑。
他瞧了瞧今日格外沉默的陆一逸,用手臂撞了撞他:“诶,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
陆一逸这几日正觉得愧对楚晞,面对这新监规,自然也不好拂她的面子:“没有......我觉得林典籍说的有道理。”想到自己要洗衣服打饭,自小娇生惯养的陆一逸咬了咬牙,“不就是做些杂事,说干就干!”
“你——”高承武一脸见鬼的表情,看陆一逸的神色简直像在看叛徒一般。
就当众人都沉默不语之际,一声暴躁的怒喝响起:
“这是什么鬼监规!我才不干!”
是赵路有。
楚晞面无表情道:“赵公子,这是祭酒大人同意的,无论你理不理解,都需要遵守,否则,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她示意身后几个戒堂的伙计站出来,一时间众监生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一切便如楚晞所言,诸生自起床便被严格监督着。楚晞站在学舍门口,看着众人陆续进入。
多数人都能按照时辰准时到达,当鼓声响起时,楚晞正要对照名单,却听不远处传来动静:“等......等一等!”
陆一逸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楚晞见他满头大汗,也没说什么,示意他赶快进去。
里面的高承武还在取笑他,楚晞没空理会这幼稚的两人,只是盯着赵路有的空位若有所思。
直到讲授诗书的邓博士开始授课,赵路有和他的几个跟班才姗姗来迟。
楚晞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赵路有试图硬闯,被戒堂的伙计推了出来。
见他一脸不服地还要闯,楚晞站在门口冷眼道:“赵公子,你若是乖乖认错,今日之事我就念在初犯的份儿上小惩大诫;若是还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执行监规了。”
几个跟班被这阵势吓到了,就连学舍内的人都忍不住探头看,楚晞冲着里面大喝一声:“看什么看!听讲!”
她脸上一向挂着笑,猛地发了脾气,倒是吓退了一众人。
可这招对赵路有却不起作用,他自觉不能失了面子,冲着几个跟班大喊:“怕什么,咱们人多,不听他的又能如何!”
楚晞心道果然古代的老师就是这点好,从背后抽出一条戒尺,高高举起:“赵公子,你若再出言不逊,可就是错上加错了。”
几个跟班见事情越闹越大,也不敢再反抗,都乖乖地拿着书站在了学舍后方,甚至有一个在进门前还好心地拽了拽赵路有的衣袖:“赵公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乖乖认个错吧。”
“想得美!”赵路有正在气头上,一把就把那人推倒在地,楚晞见状也不再多说,只吩咐两个伙计将他拉到精室闭门思过。
赵路有拼命挣扎,可几个伙计早就被楚晞叮嘱过,丝毫不放手,将他带走了。
待到赵路有大骂的声响再也听不见,楚晞才转身看向学舍,一群正探头探脑的人立刻缩了回去。
看着他们“认真”听课的模样,楚晞笑了笑。
可紧接着,屋内就传出一声“扑通”声,像是桌椅侧翻的动静。
“陆公子!”
“陆公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