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他盯着门板,微微喘息,连连后退,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希望自己称呼其为“阿玉”的封天师紧紧抱着他,令子澈却感觉一阵阵的眩晕,他甚至需要撑着对方的手肘才能平静下来。
“这里的空气有些稀薄,阿澈大抵是有些不舒服了。”封天师的手腕一点点收紧,却不至于让对方过于难受,只是犹如将令子澈禁锢在怀里那样,好像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样会让对方更加呼吸困难。
“可以休息一下……阿澈,我们都累了。”从姓张的年轻人身边逃开后,令子澈两人并没有继续向前探索,而是在侧边找了一个没有其他东西的空房间,暂时休憩了下来。
“嗯……好……”令子澈也有些恍惚,困意和疲惫感不断翻涌,于是他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在进入梦乡之前,他还在想:原来,不需要等到晚上,随时随地,只要睡觉做梦就能够进入那份记忆之中,感知到“那位青潭”的所思所想。
这一次,他一定要在梦里问对方——所谓的“yu”,究竟是是哪个字?
他……好像也的确问过其他人这个问题,但生活在这座黛山之上的其他修行者,不是对这个问题含糊以对,就是讳莫如深,总之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或许,要等医生你自己去问他吧?”莳萝对他说,此时他们已经在山上待了许久,他再三确认这里并不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仙界”,才放下心来,“莳萝说得对,作为医生本就要‘望、闻、问、切’,我本该去找他仔细确认。”
“可我们来了这么久,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啊。”小月撇撇嘴,作为有着先天独眼缺陷的狐妖,她只有人形的时候可以伪装成正常的双眼,来到这里之后,她却反而一直用独眼的形象……可却依旧遮遮掩掩的。
他不知道小月怎么想,但他知道小月说的很对,除了初次上山之时,他们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位矞大人,这也再一次提醒了自己,“不行,这样不行,如果连病人都没有细致看过,我该如何治疗?”
“令大人不用担心,现在还没到时候。”经常和他们对接的蛇妖姓巳,据他所说自己是句芒大人所成双龙之一的旁系,经过修行点化,才来到黛山侍奉,“怎么?令大人着急回去吗?”
他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此次前来,未向家中说明情况……在下有些担心。”
“那你就先回去!”那道黑雾终于出现了,并显露出一张惨白而熟悉的脸,即便面无表情,他还是看出了对方的不悦,立刻拱手行礼道,“矞大人,实在抱歉,在下会尽快回来。”
“想回去就回去呗,也不用向我汇报什么的。”黑雾中的人脸冷笑道,“我管你回不回来。”
“在下既然答应了要为您诊治,就不会不回来。”他见状就明白其实这位大人并没有真的生气,便笑道,“我还没有好好看过您,也还没有问您的名字。”
“大人,请等我回来。”“哼。”“……”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回到了家里,并且他知道是矞帮助他向春神争取到了这个机会,除此之外,甚至句芒大人还让巳蛇送自己回家,他在离开前对莳萝和小月道,“我三月后必定回来!”
巳蛇将他送到家门口后就离开了,“三月后我来接您,请您依照‘约定’,处理好家事后——全心全意地为我们家矞大人治疗。”
他点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敲开令家的在京郊的宅邸……他的确已经离开太久了,并且自从踏上修行之路后就了无音讯,一切都变了:
他甚至不知道母亲已经病逝,家族的药材产业因为各种原因缩减大半,小妹七七也招了赘成了家,甚至有了自己的子嗣,见到他时一脸复杂,“哥哥,七七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山里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儿子,也当然不是个让人敬佩的好哥哥,好兄长;但他虽然惭愧,可却不觉得自己有天大的过错,他只是遵从了本心,他只是想要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可他……他的心底里还是堵得慌,便把自己迄今为止的医药所究尽数交给了妹妹,小妹却只是笑道,“哥哥的确回来的太晚了一些,若是母亲还在,必定是需要这些的,但此刻的令家已经不是以前的令家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反倒是妹妹居然还宽慰他,“哥哥,不必自责,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时运不济……哥哥,母亲临死前已经将家族交给了我,之前我们都以为哥哥已经身死,所以族谱上……”
“没关系。”他由此知道自己错了,但也不打算多做些什么,毕竟木已成舟,“我回来只是想看看你们……不是想要争夺什么,弥补什么,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七七,令家幸好有你。”
小妹愣了愣,沉默片刻,才道,“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令家永远是你的家。”
“但是七七,我还是要走了,我有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要去做。”他道,在意识到家里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之后,他就逃避似的想要提前回去,可小妹极力挽留,“哥哥,你又要回山里吗?……求求你,在这里待一阵吧,小杜鹃……问过我舅舅在哪儿……”
他也愣住了,小杜鹃是自家小妹的女儿,小妹闺名七七,大名是令姊癸,谐音“子规”,也就是杜鹃的别名……他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于是准备在令家待上三月,妹妹赘夫早逝,家中生意虽不比过去,但也能维持比较不错的规模,他便主动接过了照顾小杜鹃的任务,教她读书写字,辨认药材……
甚至,在小侄女孜孜不倦地追问下,他只好把自己在山上的趣事挑着讲给了对方,“娘亲!我也想养小兔子和小狐狸!”某日晚膳,小杜鹃笑着对她母亲道,“舅舅说了,小兔子不吃肉,小狐狸会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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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小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忍俊不禁,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和自在,即便他记着日子,想要把剩下的这三个月过好,然后再去好好治疗那位大人,可,“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并不是要走的那一天,而是在那之前,令家宅院来了个歇脚的游方道人,姓封。
那道人沉默寡言,年过不惑,还带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妖物——由于整个令府只有他能够看见,便大喇喇地提着走了进来,小妹为他介绍,“这是封天师,母亲在时有过生意往来;封天师,这是七七的兄长。”
“可是你哥哥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那天师眯起了眼睛,这是一个照面,双方都已经明白,“怎么会是一个身怀‘浊气’的修行者呢?!”
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浊气”是什么,但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那人拎着妖物一点点靠近,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你身上也有‘浩然正气’,居然和‘妖邪浊气’产生了平衡……怪哉怪哉。”
那道人如此说完后,便不再找他麻烦,只是带着妖物在令府住下。
见小妹因为之前的事态而变十分紧张,他只好将自己如何救下两只小妖怪,又是如何踏入修行之道,后来又是怎样前去给春神的养子治病……一切的一切和盘托出,“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浊气和正气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浩然正气是那个句芒大人的赐福,妖邪浊气是你自己的修行,还是……”没想到那个封天师正捻着胡须听墙角,随即眼咕噜一转,“令公子,莫怪老夫,实在是此事过于邪门。”
“且不提那句芒是上古春神,早已隐退,甚至有可能早已身陨,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从未在神话中出现的养子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的确觉得有一点奇怪,但他在此之前并不是真正的修行者,所以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疑难之处,因此轻而易举,“被上了当”。
那天师交给他一张符箓,“这是我们封家的灵符,可以保你平安……既然不久后会有仙家来接您回去,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大可把这符销毁,若是有什么问题,这符亦可保护你。”
他当时觉得此人诚恳,便接下了符咒,见那天师身边伤痕累累的妖物,又想起自己以前是如何给妖物治病的,顿时起了恻隐之心,“这位天师大人,为什么要将此妖打成如此?”
“实不相瞒,我们天师也并非见妖就杀的杀胚。”封天师道,“我们只杀对凡人有害的妖物……至于此妖,他不仅杀害了数个人,还染上了可怕的浊气,被族群放逐,在下是捉他回天师联盟复命的。”
他于心不忍,因为他没有见过所谓的“坏妖”,对妖怪害人也没有什么概念,“可他看起来快要死了……我可以延续他的生命。”
“不必不必。”“可是看他这伤势,甚至有可能活不到您带他回去。”“……”如此一来,封天师才允许他触碰并治疗那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