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445章 豹子头,林冲。
    林冲与娘子成婚这些年,他很少陪她出门。

    不是不想,是没空。

    晨起练枪,日间当值,偶尔还要应酬同僚,回到家已是掌灯时分。

    娘子从不抱怨,只是在他回来时,把饭菜热好,把洗脚水端到跟前,把油灯拨亮些。

    他有时觉得对不住她,可转念一想,这东京城里十万禁军,哪个教头不是这样过的?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

    这一天,岳庙的香火,格外旺盛。

    春末夏初,天还不算太热,来进香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

    张贞娘从大殿里出来,手里捏着刚求的签,低着头看签文,嘴角带着一丝笑。

    晨光从殿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锦儿跟在她身后,笑嘻嘻地问道。

    “夫人,求的什么签?上上签吧?”

    张贞娘没答,只是把签文折好,揣进袖子里,嘴角的笑又深了些。

    林冲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庙前的人群。

    几个小贩扯着嗓子叫卖香烛,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从人群中挤过去。

    而殿角,一个年轻公子带着几个随从正往这边过来。

    这公子穿一身绯色绸袍,头上簪一枝半开的芍药。面皮上搽着薄薄一层粉,嘴唇上还点过胭脂,白得不像真人。

    走路时腰间的玉佩叮当响,一步三摇,像踩在云上。

    ——高衙内。太尉高俅的干儿子,东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纨绔。

    林冲正欲上前打招呼——不管心里如何看不上,面子上的礼数不能少。

    他脚步刚动,却见高衙内脚步一顿,身后的随从差点撞上他。

    这衙内的目光越过了林冲,落在更后面的人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整了整衣冠,捋了捋鬓边那朵芍药,径直往这边走来。

    旁边几个闲汉认出了林冲,连忙拽住那公子的袖口,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高衙内听罢,折扇一收,脸上堆起笑,上前两步,朝林冲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客气道。

    “小的高坎,高太尉之子。林教头,久仰。”

    他说话时眼睛却没有看着林冲,目光已经越过林冲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的娘子身上。

    上上下下。张贞娘被看得不自在,往林冲身后挪了半步。

    林冲脸上的交谈之心瞬间消散。他把刀柄攥紧了一瞬,又松开,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道。

    “是内子。”

    高衙内又看了娘子两眼,咂了咂嘴,笑出一口白牙道:“好。好。今日天气好,你们多逛逛,我就不打搅了。”

    他说完,摇着扇子走了,走得很快。

    林冲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人群涌动,便不见了。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咙生疼。

    娘子把签文从袖子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揣回去,低声说了句道。

    “回去吧。”声音很轻。

    林冲随即抛之脑后。转过身,护着娘子往山下走。

    ——这时的他,以为能抛之脑后。

    ……

    …

    绸缎铺子的事,是娘子回来告诉他的。

    那个铺子在城南,不大,但料子好,娘子常去。

    掌柜的姓周,是个和和气气的胖老头,每次去都从柜台底下把新到的料子翻出来,一匹一匹铺在柜台上让她看。

    那日她正拿手指捻着一匹湖蓝的绸子,旁边忽然有人开口道。

    “这料子,真衬夫人。”

    她偏头一看,认出了岳庙里见过的那个年轻公子。

    他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袍子,头上簪的是一朵白色栀子,面皮还是搽得那样白,嘴唇还是点得那样红。

    她放下绸子,往后退了一步。

    高衙内往前迈了一步,笑得殷勤而从容。

    他没有动粗,没有逼吓,甚至都没有靠得太近。

    ——隔着一张柜台的距离,把准备好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他先说林教头——武艺是好,可一个教头,成日里舞刀弄枪,能懂什么风情?那双手只握得住刀柄,握不住绣花针,更握不住女人的心。

    又说他早出晚归,在校场上耗尽了精神,回到家里倒头便睡,哪有工夫陪夫人说话?夫人这般人物,日日守着空房,岂不可惜。

    然后他再说自己——高太尉之子,有权有势,更有大把时间。

    自那日岳庙一见,便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若夫人肯与他结个缘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丫鬟仆妇,样样不缺,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真诚,眼神专注,像是真心认为只要把条件摆出来,任何女人都会动心。

    林娘子没有动心。等他说完,她才开口道:“公子请自重。妾身有夫,夫乃禁军教头林冲。公子说的那些,妾身不羡。请公子离开。”

    高衙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一个教头的妻子敢当着面驳他的面子,而且驳得这样干脆,这样不留余地。

    高衙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强,但也不想就这样放她走。

    两人撕扯僵持,声音越闹越大。

    直到动静大得,旁边的客人已经有往这边张望。

    富安上前,拉了高衙内一把,附耳低声说了句“来日方长”。

    高衙内这才收了笑,冷冷地看了林娘子一眼,转身走了。那朵栀子花从帽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过。

    娘子等他一走,便快步出了铺子。锦儿一路小跑跟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绸子没买,篮子也忘了拿。

    林冲听完,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一双筷子。手指慢慢收紧,竹筷发出细微的“嘎吱”。

    然后“啪”的一声,筷子断了,断口参差不齐,扎进他的掌心,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那日在岳庙,高衙内看娘子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军营里,在街巷中,在那些仗着势欺人的恶霸脸上。

    他知道那高太尉的干儿子脸上那层粉底下,是什么货色,也认得自己是谁。

    ——一个教头,在这东京城里,什么都不是。

    “以后少出门。”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把断筷扔进灶膛里。火舌舔了一下,竹筷冒出一股青烟,便烧着了。

    “让锦儿多跑跑。要买什么,让锦儿去。”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不要一个人出去。”

    娘子坐在里屋,隔着帘子,没有说话。

    …

    他没有去找高衙内,也没有去太尉府。只是一如往常地当值、带操、回家、吃饭。

    ……

    又过了些日子,林冲再一次轮值。

    之后,有个穿短衫的汉子跑到林家,说林教头在校场上受了伤,摔了马,让娘子速去探望。

    那汉子说话又急又快,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像是真有其事。

    林娘子心急,跟着来人出门。锦儿拎着菜篮子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越跑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去军营的路。

    她猛然想起这些日子林娘子被纠缠的事,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便跑。

    一头撞进军营大门时,守门的兵都吓了一跳,伸手便拦住莽撞的她。

    林冲正在校场上带操。

    锦儿跟着门卫的兵,跑了进来。扑在林冲面前道:“官人!夫人——夫人被人带走了——往西边去了——”

    林冲脑袋一嗡,扔了枪便往外冲。

    二百个兵看着他们的教头跑出校场,跑过长街,跑过小巷,跑到一处宅院门前。

    门是虚掩的。他一脚蹬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正听见娘子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他冲进去,看见高衙内正把娘子往床上按。娘子的外衫已经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的亵衣,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她

    拼命挣扎,一只手死死抵着高衙内的下巴,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另一只手被高衙内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高衙内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恐惧。

    他起身想逃,脚下被床沿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栽。

    林冲已经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五指如钩,把他整个人从娘子身上拽下来,掼在地上。

    高衙内的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挣扎着爬起来,额角渗出血来,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指着林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闻声赶来的随从涌进来,乌泱泱一片,把高衙内搀起来,护着他踉跄着出了门。

    林冲没有追。他反身把娘子扶起来,把外衫披在她肩上。娘子的手冰凉,在他的掌心里发抖。

    她低着头,不看他。

    林冲带着三人,回家——这一次退让,是妻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