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401章 穷途末路
    紫金山上。

    时光似乎在缓慢流逝,每一息都被拉得很长,却每一个人都不肯“松开”。

    鹰瞳在高空盘旋,倒映着山道上的一切——散落的官兵像受惊的蚂蚁,攀在树丛中、石缝间、沟壑里。

    借着“匪徒”内讧的空隙,拼命往山上爬,往林子里钻,往任何能藏住一条命的地奔方逃。

    陈雄驱散了最后一股还敢结队的溃兵,在生辰纲前勒马结阵,十辆大车首尾相连,拒马从车上卸下来,摆在车与车之间的空隙里。

    弓弩手蹲在车后,箭搭在弦上,目光越过车顶,盯着山坡上的动静。

    一面保护这万贯银钱,另一面以防万一,接应李继业等人。

    紫金山的山坡上,一个决然奔逃的身影正朝着山下冲锋而来。

    马蹄翻飞,碎石四溅。

    田彪伏在马背上,凤嘴刀横搁在鞍前,刀身上的血渍被风干,又被虎口新渗出的血重新浸湿,暗红色的花纹在刀面上逐渐蜿蜒。

    与他相反的方向,另一个孤勇的身影背对着他,朝上逆冲而去。

    竺敬提剑策马,阔剑横在身侧,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李继业虎目,看着眼前竺敬提剑冲锋的一幕。

    他最喜欢这种人——如同四儿一般,好用,不惹麻烦,心里只有一件事,做完便是做完,死也是做完。

    犹豫只有一瞬,李继业目光已然一凝,双手翻杆,在力到顶点时!他双手一震,力道沿着枪杆传递到戟头之上,撕烂山士奇僵硬的双手。

    甩锤一般把山士奇的尸体大力抛飞,尸体在空中翻滚而去!

    竺敬此时冲来,心无外物。阔剑在决绝的士气下,技与力三者合一,隐隐攀到了顶峰。

    ——纵马,翻剑,横斩!

    “噗嗤。”

    竺敬没有丝毫犹豫,一剑将山士奇飞来的尸体斩为两段。

    血雨漫天泼洒,碎肉与骨茬在空中炸开,淋了他满头满脸!

    在尸身的血色中,他纵马穿过血雨,继续杀去。阔剑的剑刃上挂着血珠,顺着剑锋往下淌,甩向李继业!

    然而视线被遮住的那一瞬间,一道更加狂暴的破空声撕开了干瘪的血雾。

    竺敬眼眸中毫无意外之色。他早知道这一戟会来!

    手中阔剑径直点出,剑尖迎着戟尖,硬碰硬!

    熟料血中枪头凌空一抖——一化为三,三化为七,七化十三。

    ——百鸟归林!

    十三朵枪花在血雾中同时绽放,每一朵都是虚的,每一朵又都是实的。

    竺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双腕一抖,阔剑招式骤变。

    奔雷快剑立时点出点点剑光,十二朵剑花迎向枪头!

    “叮叮当当——”

    枪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密如急雨。血雨坠向大地,剑光与枪影在其中穿梭,溅起的水珠在空中碰撞,分不清是血是汗!

    竺敬剑走巅峰,连出十二快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险。杀出血雨,冲到赤炭火龙驹身前四尺三寸!

    ——刺剑!

    这一剑,舍了一切。没有后手,没有变招,没有退路。阔剑的剑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直奔李继业的咽喉。

    然而李继业,对递到眼前的阔剑视若无睹。

    赤炭火龙驹与青棕马擦身而过,两匹马的鬃毛在空中交错,马尾甩起,扫在对方的鞍桥上。

    他错身策马,向紫金山下方追去。

    马蹄声起,马蹄声落。

    卞祥、承业等三十余骑纷纷从竺敬马匹旁边掠过,追随李继业而去。

    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马蹄声在身后渐远,像潮水退去。

    竺敬的剑,递到了四尺三寸,终究没能再往前递一寸。

    “咚。”

    空中一颗头颅旋转着砸在地上。那头颅在空中翻了几圈,发髻散开,长发在空中飘散,然后和头颅一起落在碎石上。

    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倒映着天空中那只正在盘旋的苍鹰。

    苍鹰双翅平展,在渐渐夕阳之中,无声地滑翔。

    …

    紫金山狼藉一片之中,只留下两半的雄壮尸体。两串旗槊上的半脸尸体,还有青棕马上,无头的尸身还端坐着。

    断颈处的血已经不再喷涌,只是慢慢地往外渗,顺着甲叶往下淌,滴在马背上。

    微风吹过。

    青棕马蹄抬起,慢悠悠驮着无头尸体往山上踱步。

    阔剑僵在尸手之中,五指还死死扣着剑柄。剑身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摇晃,敲击在马扣之上。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犹如远山的铃铛。

    渐行渐远。

    ……

    …

    另一边,田彪沉默地纵马向下方奔去。

    没有回头。

    他甚至已经看见生辰纲了。十辆马车停在官道上,箱笼堆得整整齐齐,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二十万贯。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可还未等他开口,眼前的一幕,便让他的诈降话语咽进了口中。

    十余辆生辰纲被拦路摆着。连拒马都从车上卸下来摆在车前,削尖的木头朝外,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车上车下,每一个人都张弓搭箭。弓已拉满,箭已在弦。

    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齐齐对准他。不像是慌乱中的拉弓,是早已准备好的。

    有人教过这些兵卒如何布阵,如何站位。如何用最普通的弓箭对付千军辟易的高手。

    ——至于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啊,也陷入了方才官军的境地,前头堵截,后有追兵。当真入地无门啊。

    田彪沉默地抬头看了看天上,又扫视了一眼那些削尖的木头,还有那车厢上钉着的“大名府留守司”封条。

    然后他拨转马头,未有丝毫言语,重新迎向山坡之上。

    马头调转时,他的目光微转,看向北方。

    那里,是太行山的方向。

    ——他知道田虎在那里等他。他本来应该带着二十万贯金银珠宝回去的。他也本来应该带着山士奇、竺敬、方琼一起回去的。

    ……可惜。他与大哥已然难有再见之日了。

    马蹄声起,马蹄声近。

    田彪缓缓偏头,看向缓马而来的李继业。看着马上的人单手擒那杆戟,看着他胯下赤碳火龙驹竟然傲然睥睨。

    他陡然开口道。

    “你不是鲍旭。”

    李继业正缓催马而来,闻言不语。百步开外,轻催马匹提速。马蹄在碎石上踏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