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亡七日。戌时。
柴家大名府宅院之内,灯火初上。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光影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片暖黄色的碎金。厅堂里已经送走了两拨客人,茶还温着,烟还袅着。
疤脸儿一边引着新客入内,一边凑到李继业耳边,笑眯眯地介绍道。
“李爷,这位可了不得。虽不是高门子弟,却是响彻河北的‘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的心腹管家。
卢家账面上的万贯家财,都是这位李主管一手操持着的。”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蓄着短须,穿一身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素银绦带,靴面一尘不染。
他进门便含笑拱手,姿态不卑不亢,目光在厅中迅速扫了一圈,将陈设、侍从、烛火数量尽收眼底,随即收回,落在李继业脸上。
李固连忙推辞,口中连称“不敢”,只与李继业搭了一句话——无非是“久仰”、“幸会”之类。
话说完,他便自然地转向疤脸儿,谈论起近日的粮价、布价,仿佛他与李继业的交情,仅限于这一句寒暄。
他来此,不过是听人说这位新来的“李爷”与慕容贵妃有关联,露个脸,拉拢下关系。
见了这位李爷的面,他便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不是寻常靠家世荫补的纨绔。
必是哪一家的嫡脉,这种人,他只有搭个话的交情,多了,便是逾矩。
李继业打量了一眼,随意应付完两句,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面板之上——毕竟今日见客,也不过是在大名府混一个脸熟。
叮——
【恭喜宿主成功猎杀天罡地煞命格者·地丑煞·石将军·石勇!】
【成功夺取并固化其核心命数、特质为词条——】
【赌石】
【品质:绿】
【效果1:‘赌术精算’:宿主思维在博弈时变得格外清晰,能快速计算胜率、赔率与对手虚实。
在赌桌上胜率小幅提升;在战斗中,能隐约感知对手招式的“虚实”,对假动作有模糊预判,不易被第一击所欺。】
【效果2:‘观人识相’:常年在市井厮混练就的毒辣眼力。
宿主能快速分辨三教九流(地痞、商贩、衙役、骗子等)的深浅、目的与恶意,不易被言语或外表蒙蔽。
在探查情报、寻人问路、初次交涉时,可获得额外线索,提前警觉危险。】
【效果3:‘袖里乾坤’:精通藏匿小物件(骰子、牌九、铜钱、飞针等)于袖中、掌下、指缝间的千术手法。
可用于偷换赌具、转移赃物,亦可用于出其不意地投掷暗器,出手诡谲,令人难以防备。】
(备注1:我只出最后一次千……四五六,给我大!!)
(备注2:【观人识相】与【小孟尝】联动·‘市井孟尝’:宿主在招揽市井人才、打探底层情报、收买线人时。
能迅速判断对方是否可靠、开价是否合理,行事事半功倍,不易被骗。)
(备注3:“石将军”与【神将·土将】联动·‘土将恒位’:
宿主可将【神将】中的“土将·耐力”效果恒定加持于自身,无需每战切换。
常驻状态下,宿主体力消耗大幅降低,持久战能力极强,如山岳巍然。若再主动选择土将,效果叠加,但不可超过两次。)
李继业随意浏览完,便知老忠终于迎来了他的继任者。
这一套词条看下来,唯一有用的是“土将恒位”——体力消耗大幅降低,持久战能力极强,这对他这种动不动就要连续厮杀的人来说,倒是实在的补益。
至于那“赌术精算”和“观人识相”,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而那备注1的话语——“我只出最后一次千……四五六,给我大”。
他读来更是毫无波澜。在他这双眼睛底下,在手上使功夫,无异于班门弄斧。
所以李继业自己才感叹,这些赌徒,是赌起来连自己都骗的人。
也就是因为这第一印象,当石勇张口时,不论他是要告发,还是想求饶,甚至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都没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一个人连自己都骗,别人凭什么信他?
……
…
同一座城池下,灯光也在另一处忙碌着。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后堂,烛火通明。一幅如同画屏般的地图挂在墙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用细笔勾勒得纤毫毕现。
一只手沿着地图上的城池轮廓缓缓挪移,指尖从大名府滑到东昌府,又移到凌州,最后停在沧州。
梁中书背对着门口,站在地图前。他身量中等,肩背微微前倾,带着文官特有的久坐案牍后的微驼。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官袍,腰束金带,头上戴着展角幞头,两脚平直,一丝不苟。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发。从背后看去,既有文官的雍容书卷气,又有上位者的威仪。
“这么说,东昌府兵马都监也死了?”
燕青闻言立时看向卢俊义,嘴唇微动又闭上。他区区奴仆,这种场合,梁中书未直接问他,是不能搭话的。
卢俊义看了一眼燕青的口型,上前一步,弯腰伏拜,声音沉稳道。
“小人怎敢说假话。不过是今日午间在城外游猎,舒展筋骨,好后日为中书效力。
不意竟然遇见一逃窜匪寇,小人擒下他时,那人告诉我等此事。孰料那厮竟乘我等惊愕之际暴起反抗,却撞上我等刀刃,死了。”
梁中书缓缓转过身来,面容在烛光下明暗交错,额前那两道皱纹深深嵌进皮肉里,像是在提醒旁人他的年纪。
他转过身来。面容方正,额头宽阔,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眼睛不大,却锐利。看人时不急不慢,先把卢俊义从头到脚剥一遍,
他既惊且忧——东昌府兵马都监,正七品的武官,说死就死了!
加上之前的青州、沧州、凌州,这已经不是偶发事件,大名府周边匪患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再开口。梁中书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缓声道。
“尸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