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之上,随着李继业目色凶险,话语方落。
“找死!”陈雄最先动了。
他这人不喜欢废话,李爷说“给你脸了”,那就是不给脸了!
不给脸,还留着干什么?一声戾喝,整个人合身虎扑而上,膀臂张开,像一扇门板拍过去。
焦挺眼光大亮。他不怕人跟他动手,就怕人不跟他动手!他这一身相扑的本事,只有在动手的时候才值钱。
他一个弯腰低身,脊背弓起如虾,从地上猛地窜起,不是躲,是迎!
他的打法很简单——硬抗,然后背抛。只要让他抓住对方的腰带、衣襟、手腕,他就能像甩麻袋一样把人甩出去。
然而陈雄虽然相扑不如他,下盘却不知为何,稳得出奇!
双脚如钉在地上,膝盖微曲,腰胯下沉,整个人像一棵扎根的老树。焦挺连推带撞,陈雄纹丝不动。
“喝啊——!”
焦挺面色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珠甩出去,砸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陈雄扛离了地面。双脚蹬地,膝盖发力,腰背猛地一挺——
下一刻,一道如熊的身影狼奔猪突而来。
食安那胖大的身躯从侧面撞过来,一个背身靠,像一堵移动的墙,径直合身撞在焦挺和陈雄身上。
三团肉绞在一起,被巨大的惯性推着,“咔嚓”一声撞破了栏杆,碎木飞溅,三个人影从戏楼上滚落下去。
“咚——!”
三人砸在地上,尘土飞扬。陈雄体质强悍,落地时硬扛了一下,翻身便起。
食安更是“老手”,半空中就调整了姿态,落地一个飞扑,压在强忍五脏六腑剧痛欲起的焦挺身上。
三个大汉子扭打在一起,焦挺连连怒喝,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的相扑之术在单人搏杀中堪称一绝,可被两个同样凶悍的大汉压着,纵有千般技法,也施展不开。
众人惊愕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目光都被楼下那团扭打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李继业长身而起。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可就是这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从楼下收了回来,落在他身上。
春风拂湖,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鬓边的发丝,秀发飞舞,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英姿勃发。
他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被人看的人,只一个起身,便把全场的焦点都夺了回来。
他看也未看楼下苦苦挣扎的焦挺,迈步走到银箱前,一脚踢翻。
银锭哗啦啦滚了一地,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晃眼。他踩着散落满地的银钱,一步一步走到殷天赐面前,不紧不慢。
殷天赐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继业弯腰,拍了拍殷天赐的脸。不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殷天赐的耳朵里。
“你回去告诉高廉高知府——这钱,我要了。你的命,再拿一份钱来买。
一份钱财,两份买卖,这亏本的买卖,我李某做不得。”
他的手一紧,五指捏住殷天赐的脸颊,殷天赐的脸被捏得变了形,嘴歪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李继业嘴角一勾,虎目低垂,俯瞰着他,睥睨如视蝼蚁道。
“若是他高廉不认,尽可去西北城角军营点齐人马,调他那三百飞天神兵。
看是他术法通玄,还是李某钢刀更硬!”
殷天赐脸上的肌肉在发抖,可他脑子还在转——他不是“蠢货”,他知道今日这场试探已经漏了底。
姐夫虽为知府,官笔一勾,“剿匪”容易。可这人背后是慕容贵妃——皇帝的枕边人,这笔他就勾不下去。
若私自调动军队扼杀贵妃的人,便是高俅,也要脱层皮!
这事论到现在,是他高廉强要试探,本就理亏。
殷天赐忍着脸上那只“虎钳”传来的剧痛,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发颤道。
“好好好……小的这就回去告诉姐夫,让他再备银钱,好让柴老爷宽恕我的罪过……”
“不能回!”
一声低喝,骤然截断了双方的交谈。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众人寻声望去。
焦挺不知何时已经从陈雄和食安的纠缠中挣出了半个身子,趴在地上,面色赤红一片。
他这辈子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脸是这般热,热得发烫,热得像要烧起来。
他知道万般借口都挽回不了这崩溃的结局,可他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因为他没有别的路!
焦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众人鄙夷的目光,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继业,一字一顿道。
“李爷,您刚刚是答应的!”
承业再也忍不了,迈步而出,怒目道:“直娘贼!哥哥何时答应过和你对赌?
姑且不论你武艺如何,就凭你也配与我哥哥结为兄弟?”
“那就先试一试我武艺!”焦挺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都劈了。
“若我焦挺手艺不行,虽死无怨!”
承业戾目一闪,讽刺道:“那你倒是先从地上起来啊。”
“焦某练的是相扑!以二敌一,不算好汉!”焦挺愤声喝道。
同时借机一个顶身,脊背弓起如桥,硬生生从两个大汉的纠缠中钻了出来。
卞祥早已下楼,以防万一,见此一个箭步上前,九尺身躯横在焦挺面前,双臂如能擒牛,又生生给他按了回去!
……
“慢。”
李继业陡然出声道。
戏楼上下同时一静。卞祥的手停在半空,陈雄刚要挥拳的胳膊收了回去,食安收了收肚子。
李继业虎目俯瞰着楼下的焦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他偏头对殷天赐笑道:“放开他。我倒要看一看——今日李某给出去的面子,谁有本事拿。”
此言一出,卞祥三人令行禁止,齐齐松手,退开三步。
下一刻,众人惊呼声中,李继业已经径直从栏杆破碎处一跃而下。
“喝啊——!”
焦挺脸上大喜,也顾不得武德,仗着相扑功底,一个纵地起身,如地龙翻身。
他步伐沉稳,双臂上擒,双手如钳,猛扑抓把。
——只要抓住李继业的衣襟、腰带、手腕,只要擒住他的重心,凭他相扑的精熟,便胜了九成!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