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315章 酒色笙箫
    阳谷县外,密林之中。

    山坡上,一丛灌木后面趴着四条黑影。

    领头的是个雄壮汉子,半裸上身,胸口一片靛青色的龙头纹身,此刻被搓得通红,像刚被人踩过——也确实刚被人踩过。

    他身后趴着三个闲汉,一个个缩着脖子,像四只把头埋进土里的鹌鹑。

    “过江龙”赵启。

    他悄咪咪地拨开面前的草叶子,往山坡下张望。

    营地就在下面。车有十余辆,围成一个半圆,挡住了北面的来风。马有上百匹,拴在林间的树桩上,打着响鼻,马蹄刨地。

    人却不多,粗粗一看,不过三十来个,大多还缠着绷带、吊着胳膊,有的躺在车板上,有的靠在车轮边,看上去精神恹恹的。

    赵启身后,一个瘦小灵活的汉子凑上来。此人绰号“快慢腿”,生得精瘦,两条腿却粗壮异常,却一长一短——原是个瘸子。

    他小声道:“七爷,他们果然伤员众多。估摸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近日与人厮杀了一场,却不知道收敛,让七爷撞上了。”

    赵启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火辣辣的疼,像有一块烙铁还贴在上面。

    他龇了龇牙,低声喝骂道:“都是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就这点残兵败将,还敢如此嚣张跋扈,定然把他们的马匹器械全夺了,把那个打我的小贼绑在树上

    让他自己搓烂自己的脸——以解我心头之恨!”

    他又张望了一眼,见营地中无人发觉,方才悄悄摆了摆手,带着三人像四只土拨鼠一样,贴着地面倒爬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坡上,转出一个人来。

    原来是四儿。

    他神色漠然,看着那四人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他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树干。

    头顶的密叶之中,哗啦一声,跃下一人来。

    黄雄落了地,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脸色古怪地看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

    ——那几个人趴着的地方,正上方就是他的藏身处。他们趴在草丛里往外看,他趴在树杈上往下看,如此看了小半个时辰。

    黄雄对四儿小声道:“四儿哥,他们应该就是李爷说的那西门庆的人了。要不要派人跟着?”

    四儿摇了摇头道:“不用。这里他们是地头蛇,人多眼杂,难保不被发现。让贾秀加强警备,把弩弓备好,以防万一。”

    黄雄拍了拍手,点头转身走去

    ……

    此时的阳谷县中,像一锅被搅动的八宝粥粥。

    马行里有人打听马价,铁铺里有人问修车轴,狮子楼下的茶摊上有人闲聊,炭房门口有人借火,粪场边有人歇脚,赌坊里有人输了钱在骂娘。

    四处城门,亦都有人进进出出。

    尤其是西门庆名下和其有关联的店铺——生药铺、缎子铺、绒线铺、当铺。都有人进去转了一圈。

    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格外灵活。

    郓哥儿直接把一两银子梭哈,全换成了铜钱。给帮过自己的三舅八爷送去。一点点的问出来了西门庆的消息。

    这一两银子,像一把撒出去的网,把整个阳谷县的人情世故都兜了进来。

    ——一贯钱,沉甸甸的,坠得他腰间的布袋子都快拖到地上。

    直到日近斜阳,郓哥儿从最后一户人家里出来。整个布袋子消失不见。

    换来的是他怀里揣着厚厚一沓纸,纸上歪歪斜斜地记着人名、铺名、关系、住址。

    有些字他不会写,就用圈圈叉叉代替,但他自己看得懂。把纸往怀里塞了塞,拍了拍,朝城外走去。

    ……

    西门府邸。

    大门朱漆锃亮,铜钉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门楣上的匾额“西门府”三个字被余晖镀了一层红,像是蘸了血写成的。

    西门庆站在台阶上,换了一身行头。

    头戴一顶青纱皂巾,身穿一件翠蓝罗袍,腰系一条金线绦带,脚蹬一双粉底皂靴。袍子上的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一看便是上等的蜀锦。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金水浇过的树,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刚刚出炉的崭新富贵气。

    西门庆看着远处走来的几个人,转头向门内使了一个眼神。门内的人儿眉目传情了一下,放下快步往后院去了。

    西门庆转身下了台阶,大笑着迎了上去。

    “应兄!花兄!恕小弟昨夜醉酒,还要诸位兄弟帮衬着处理琐事。等会儿小弟摆酒赔罪!”

    应伯爵脸色惭愧,连连拱手道:“大官人说的哪里话!

    该是我等向大官人赔罪才是。

    本来去帮大官人处理事情,结果没处理成,反而还被那贼人的气度所压,失了咱阳谷县的威风。”

    他话锋一转,肃穆道:“主要是我担心在药铺冲突,会影响大官人最近的官身。那可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花子虚连忙接话道:“就是就是!要不是怕生事端,影响了大官人的仕途,我等当场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让他见识见识,我等兄弟的胆魄!”

    其余几个——吴典恩、云理守、常峙节——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声音此起彼伏。

    西门庆闻言,面皮跳了一下。

    这一下极快,像是脸上有一根筋忽然抽动,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转眼压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道:“我在这里多谢众兄弟了!快快入内,饮一杯酒,歇一歇身子。

    那个腌臜泼才,等稍后我们定计,看一看怎么整死他!”

    花子虚立时谄媚附和:“就是!敢在阳谷县的地界跟我们斗!

    便是景阳冈上下来一条虎,也得给我们趴着!便是水里游出一条龙,也得给我们盘着!”

    “哈哈哈哈——”

    众人笑声一片。手握手,臂把臂,像一串糖葫芦,一个挨一个地往门里走。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绕过假山。

    花厅里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铺着锦缎桌布,摆着银壶银盏。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富贵牡丹,两侧对联写着“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一众人欢声笑语,一路来到厅中。

    花子虚忽然一愣,脚步顿住了,愣道:“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厅中站着一个妇人,正拿着丝巾在手里绞来绞去。她生得极好。

    ——瓜子脸,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丰润,一头乌发梳成高髻,插着几支金钗。

    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芙蓉花,水灵灵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

    李瓶儿。

    她瞥了一眼花子虚,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埋怨、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糯声道。

    “还不是你整日不归家,我只好来大官人处寻你。”

    花子虚大笑道:“我跟大官人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速去,速去。”

    西门庆闻言立时一拦,笑道:“花哥哥这话不对。嫂嫂等了你一日,屁股都坐疼了,你也不心疼一下嫂嫂,便要把人赶走。”

    他又转头对李瓶儿笑道:“嫂嫂休怪花哥哥。今日众位哥哥为小弟忙前忙后,很是受了些气,才把气撒在嫂嫂身上。

    嫂嫂可先去我家娘子处歇息一二,等我与众兄弟把酒言欢、陪完不是,嫂嫂再与花哥哥离开不迟。”

    李瓶儿闻言一笑,点头道:“那奴家便听大官人的。”

    她径直道了一个福,转身走了。走路的姿态很慢,腰肢轻摆,像风吹柳条。

    花子虚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西门庆笑骂道:“还是大官人能治她。我是说不过她的。”

    应伯爵嘴角一勾,意味深长道:“那是,谁叫大官人心思细,懂女人心呢。”

    西门庆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随即他大笑着把众人拉入席中。

    酒是上等的金华酒,菜是八碟八碗。银壶里的酒倒出来,琥珀色的,香气扑鼻。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吴典恩喝得面红耳赤,举着酒杯到处找人碰;云理守吃得满嘴流油,筷子不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应伯爵把眼一瞥,看向门外,立时高兴道:“是‘过江龙’赵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