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借着这一瞬火星合身而上,翻刀近身缠斗!
“叮当”“叮当”“叮当”……
火星不断迸溅,如打铁铺里乱锤急落。武松借着双刀磕碰时短暂的光亮,凝视对面之人的招式,试图找到破绽。
李继业却根据单刀运转掀起的风声,以及“盲打”带来的微妙优势,不断应对着对方的招式。
【蝉觉】在黑暗中比目力更为可靠——每一次刀风转向,每一声呼吸深浅,每一丝肌肉牵动的细微声响!
都在他感知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刀势如蛛捕蚊!
武松的刀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沉。
黑暗之中,只闻刀风呼啸,火星明灭,以及两道粗重的呼吸声,如两头困兽在笼中搏命。
陡然!
武松单刀挥空,未触到睚眦短刃!
眼中陡然失了火星,彻底陷入黑暗。那一瞬间,他瞳孔微扩,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滞了一滞。
——这是人之本能的刹那失神,如同踏空台阶时的恍惚,不过弹指,却足以致命。
而对面的李继业,虎目缓缓睁开。
【六合听微】已将武松心跳、呼吸、肌肉张力尽数纳入感知。
此刻睁眼,不过是为那一刀添上最后的准星——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诡异,瞳孔深处似有幽火摇曳。
左手骨匕横向撕空而去,无声无息,如蛇行草间。
武松耳廓一动——那刀刃破风之声细微得几乎不可闻,却逃不过千锤百炼的斗战本能。
他单刀立转,横斩而去,刀势迅猛如电。
“叮——”
骨匕翻飞,飞灰迸溅。
然而就在这一瞬,武松背后寒毛根根倒竖!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能在脑中炸开警报——没有火星!不是这刀!
他立时左手横拉,挡在喉前!
“失明”的双眼之中,一点幽冷寒光闪耀,如深渊里的鬼火。
下一刻,武松左手横挡的掌心一痛。初如蚊叮,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
后如蛇咬,剧痛顺着掌纹蔓延至腕骨。随即刀锋游走在骨缝之间,如刀刮油,又冷又腻,直刺喉间!
——“挑筋剔骨”!
这一刀刁钻到了极致,不砍不劈,专走骨缝筋络,刀尖已抵至掌骨间隙,下一瞬便要穿掌而过,直贯咽喉!
“喝啊!!!”
武松一声暴喝,左手五指猛地合拢,用骨缝生生夹住睚眦短刃刀身!
鲜血从指缝间迸射,他却浑然不顾,手臂青筋暴起,大力往外横拉三寸。
“噗呲——”
刀尖透掌而出,又穿皮肉,刺入左肩肩胛骨上,入肉寸余,卡在骨缝之间。
剧痛如烙铁灼烧,从左肩蔓延至半边身子。武松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而借着这一刺之力稳住身形,右手单刀已在蓄势!
李继业虎目一戾,右手手腕微转,刀锋便要在骨缝中剔骨分卸!
——这一转若完成,武松左肩筋络便要被生生挑断!
“呔!”
武松毫不在意左臂!痛喝一声,提声振气,右手单刀一翻,直斩李继业头颅!刀风凌厉,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废我左臂,我便斩你头颅!
李继业心思瞬转,陡然弃刀。左臂横移,快步近身拿腕,右拳横砸在武松小臂之上。随即左手一绕一缠,已锁住其臂肘,如蛇绞枝。
然而就在此时,武松眼中凶光暴涨。他竟也弃了单刀!
“当啷”一声,单刀落地。他右手成虎爪,五指如铁钳,扣在李继业的肘腕之上,骨节咯咯作响。
双臂瞬间锁死在一起。
武松目光又是一凶,左手运劲,血如泉涌。他单手一甩,肩胛骨上的睚眦短刃被肌肉夹着拔出,带着一串血珠飞向李继业面门。
李继业偏头去接,右手刚抬起——
武松左手鲜血淋漓地已经探来,五指如钩,一把擒住李继业的右手手腕!
那只手已被刀锋劈成两半,血肉模糊,却仍有力得骇人,指节嵌入皮肉,如钢箍一般。
李继业眉头一皱,看着飞来的睚眦短刃,微微偏颚,径直躲过。
刀锋擦着耳廓掠过,“叮”地钉在身后门框上,微微颤鸣。
此时两人双臂互锁,四手交缠,如两头角力的蛮牛,筋肉虬结,青筋暴起。
武松却陡然玉环步一撤,大跨步蹬在后墙之上!整个人以两人较劲之力为支撑,以双臂为连接,头下脚上蹬在墙上。
随即腹收如簧,背弯如弓,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到极致,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死来!!”
武松一声爆喝,目裂如血,双脚如拳,大力蹬去!
——“鸳鸯脚”!
这一脚蓄了全身之力,借着墙面的反震和腰腹的弹射,势如雷霆。若蹬实了,李继业胸骨便要碎成骨粉!
李继业虎目一戾,右臂筋骨大力一催!
“嗤——”
武松左手手掌沿着刀伤被撕裂成两半,虎口至掌心彻底分开,血肉模糊间露出森森白骨,再也锁不住他的右手。
李继业翻臂砸肘,肘尖如锤,径直撞在武松蹬来的左脚之上。
“咚!”
劲力相撞,沉闷如擂鼓。李继业整个身子被震得后滑数尺,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
然而——
一只脚似无影,藏在左脚之后,无声无息,不带起一丝风浪,径直蹬在李继业的胸膛之上!
鸳鸯脚本就是连环之势,一脚明,一脚暗,明者破防,暗者夺命。
武松这一式浸淫多年,早已收发由心,第二脚起落之间连衣袂都未飘动半分。
毫厘之间!
李继业双脚立时下坠!
——“矮脚纵”!!
他整个人硬生生下坠了一寸。那一脚从正面蹬踏变为斜向擦过,却仍结结实实撞在胸口。但劲力因此斜了大半!
“唔——”李继业闷哼一声,连连大步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反而他却借着后退的步伐,右臂在矮处发力猛扯,把腾空的武松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砸向地面。
武松见杀招未建奇效,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不过刹那间,凶光又起。
落地瞬间,玉环步稳住身形,双脚一错,立时往前冲去。
——贴身头锤!他半身是血,面目狰狞,这一头若撞实了,不亚于铁锤击面。
然而李继业右手已攀附于武松右手之上,双手锁单手,十指如箍。
整个人借力原地腾跃!
——“彪跃”!
身形暴起,以双臂为支撑,一脚蹬在后墙之上!这一跃比方才武松更快,翻飞得更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后脚在房梁一蹬,“咔”地一声,梁上木屑簌簌而落。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双脚学着武松方才的招式,齐齐蹬出!
——“鸳鸯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喝啊!!!”
武松怒目圆睁,那只已被撕裂成两半的拳头悍然砸向袭来的右脚。
血肉模糊的拳头与铁石般的脚掌撞在一起,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噗呲——”
拳头一路碎裂至肘。碎骨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茬子戳出来,触目惊心。
“咔嚓——”
一只脚落在武松的胸前。以整个胸骨为圆心,胸膛往内塌陷,凹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
肋骨断裂的声音如折竹,密集而又清脆。
三只手在空中松开。
“咚——”
武松一路后退,脊背砸在墙上,整面墙都震了一震。他双脚撑地,倚着墙壁不坠。
“咚——”
李继业落地,膝盖微屈卸去余力,缓缓直起身来。
屋内一时死寂,唯闻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嗒嗒”声。
李继业目视前方,目光越过靠在墙根的武松,偏头落向他旁边更深的黑暗里。
那里,密道入口的黑洞洞地张着,柴进已不见踪影。
李继业胸膛起伏,胸口被蹬之处隐隐作痛。但他面色如常,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便已经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武松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左拳和塌陷的胸膛,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抬起眼,看向三步之外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此时烛火尽灭,屋内唯余黑暗,和黑暗中对视的两双眼。
一双眼冷如寒潭不尽。
一双眼烈似余烬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