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207章 菩萨倒坐
    秦明死后第六十五日。河北。

    春光正好。

    日暖天光,白云闲挂,野花烂开,路柳抽新条。

    这当真是踏青的好时节。可那田野,有一半淹在浑黄的水里。

    那些开在低矮处的花,却怎么也开不出那片泥水的浑浊。

    突然——

    “嗷——”

    一声狗的惨叫,撕破了这春日的宁静。

    声音从路边一座半淹在水里的院子里传出来。那院子的土墙塌了半边,浑浊的泥水漫过门槛,在院子里积成一片浅滩。

    水面上漂着枯枝、破布、还有一只倒扣的木盆。

    一只深黄色的土狗,从院子里踉跄着走了出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晃一晃,四条腿像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脖子上好大一个豁口,血正从那里往外涌,顺着皮毛淌下来,一滴一滴,落进浑浊的泥水里。

    那血落入水中,散开,晕染,把周围的一片水染成暗红色。又向四周蔓延,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浑黄里。

    狗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它低着头,喘着粗气,脖子上的血还在流,淌在地上,又流进水里。

    “来福……来福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焦急,颤抖,带着哭腔。

    紧接着,一个老人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行将就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水。

    他一手拄着根木棍,浑浊的老眼四处搜寻,嘴里不停地喊着道。

    “来福……来福……”

    那土黄狗的耳朵,动了动。

    它缓缓回过头,望向那个踉跄走来的老人。那双疲惫的狗眼里,有痛楚。可当它看清那道身影时,又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它犹豫了一瞬。

    然后,它转过身,又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朝老人走去。

    血还在流,把地上拖出的红线,又染了一遍。。

    可它的尾巴,却渐渐摇了起来。

    随着它离老人越来越近,那尾巴也摇得越来越快。

    摇得微弱,却又那样欢快。

    老人也笑了。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疏的牙,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可那笑里,有泪。

    老泪纵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花白的胡子里,滴在泥水上。

    他扔掉手里的木棍,颤颤巍巍地蹲下身,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手在抖。

    他轻轻地,轻轻地,抚上那狗的头。

    那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尾巴摇得更快了。

    老人顺着狗头,一下,一下,抚摸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说不清的东西。

    他颤声道:“来福……是老汉我,对不住你……来世……”

    话没说完,狗发出一声嘤嘤的叫声。

    老人的手顿住了。随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吸进身体里。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刃已经生了锈。老人努力地抬起手,举到了狗头的上方。

    狗没有躲。

    它只是抬起头看着老人,尾巴还在摇。

    一下,一下,又一下。

    老人闭上眼睛,刀就要落下——

    “汪!”

    那土黄狗猛地一挣!

    它不知哪来的力气,奋力从老人手中挣脱开来,转过身,冲着院外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它护在老人身前,脖子上的血还在涌,可它就那么站着,冲着外面,拼命地叫。

    老人愣住了。

    他顺着狗叫的方向,往外望去。

    马蹄声。

    泥水飞溅。

    一支百余人的骑队,正逆着逃难的人流,朝这边行来。

    当先一匹赤碳色的神驹,踏着泥水,越众而出。马上之人,虎皮裘衣,虎目刀眉,周身气势凛然。

    正是李继业。

    他勒住马,停在院外不远的地方。

    身后,五十余骑人马皆精,甲胄刀枪锃亮,静静地立在那片浑黄的泥水里。

    一边是骑队,人马皆精,沉默如山。

    一边是老人和狗,一老一犬,相偎而立。

    那只土黄狗,已经快站不动了。它的四条腿在抖,身子在晃,可它依旧站在那里,挡在老人身前,冲着这支庞大的骑队,拼命地叫。

    那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哑,可它不肯停。

    李继业坐在马上,虎目低垂,打量着这只狗。

    良久,他扬声道:“你这狗,养得倒好。卖吗?”

    老人愣住了。

    “不…”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咚。”

    一袋粮食,落在老人前方的泥水里。

    那袋子不大,却沉甸甸的,落在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老人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再也张不开。

    “咚。”

    又是一袋粮食,落在前一袋之上。

    两袋粮食,摞在一起,露出浑浊的水面。

    老人看着那两袋粮食,又看着那只还在拼命叫唤的狗,喉结滚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良久。

    “……卖。”

    那声音,从腹腔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咻!”

    话语方落,一道破空声起!

    一杆碧绿色的长枪,从李继业手中飞出,撕裂空气,直直贯去!

    枪尖精准地没入那只土黄狗的头颅。

    那狗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浑浊的泥水里。

    血,从枪口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那根还在轻轻摇晃的尾巴,终于,停了下来。

    “哐当。”

    老人手中的短刀,掉进了泥水里。

    他看着那只被钉死在水里的狗,看着那杆碧绿的枪,看着那渐渐扩散开的暗红色——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把刀,在浑浊的水里沉了下去,被血水淹没,再也看不见。

    食安那胖大的身躯,从骑队中走出,踏入泥水。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老人身前,弯腰,一手拔出那杆长枪,一手提起那只已经死去的狗。

    狗尸软软的,血还在往下滴。

    食安看着面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翁声道。

    “我们还要在附近歇息。你快去把粮食煮了,落在肚子里。晚了,可不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提着狗尸,提着枪,大步走回骑队之中。

    一行人,拔马便走。

    马蹄踏起泥水,溅在那两袋粮食上,溅在老人身上,溅在那片被血染红的水面上。

    原地,只留下一个老人。

    他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将那两袋粮食抱起,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他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半塌的院子。

    院子里,三个孩子迎了出来。

    最大的那个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蹒跚学步。他们哭着,喊着,扑进老人怀里。

    老人抱着他们,抱着那两袋粮食,缓缓坐倒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