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骑马赶来的邓龙,正带着三十余亲信老匪匆匆赶来。
已能清晰听到前方弯道处传来的不同于之前的追逃喧哗,是属于惨烈厮杀与溃逃的声浪。他心中猛地一沉。
旁边一个不知死活的山匪还在兴奋地嚷嚷道。
“大当家的!听这动静,定是前头兄弟把马车围住了,正在砍杀!咱们快去帮忙,抢女人分金银啊!”
邓龙本就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暴怒,一棍子将他抽落马下喝道。
“帮个屁!都给老子闭嘴!提神戒备!”
话虽如此,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一夹那匹早已气喘吁吁的黄骠马,加速冲向弯道。
刚拐过弯,迎面便撞上那十余名魂飞魄散、狼奔豕突逃回来的“先锋”溃兵。
为首者看见邓龙,如同见了救命稻草,急切道。
“大当家的!快跑!中计了!是官兵埋伏!好多骑兵杀过来了!兄弟们死光了!!”
“官兵埋伏”四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邓龙和所有跟随而来的山匪心头。
顿时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僵,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邓龙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果然!果然是陷阱!自己那不安的预感应验了!
他猛地抬头,透过溃兵缝隙,望向不远处。
只见尸横遍地的道路上,正有一骑朝着他这个方向,策马奔来。
虎皮裘,火龙驹,绿沉枪!好一个煞气冲霄的凶将!
那人身后,十余名“先锋”骑兵正收割最后的溃兵,官旗猎猎,杀气盈野。
再看看自己这边,人心惶惶,队形松散,坐骑疲惫……
再回想一路追来时看到的,那些为了抢掠财物而彻底丧失纪律的手下……
一股绝望夹杂着暴怒,瞬间吞噬了邓龙。
不能退!此刻若转身就逃,军心彻底崩溃,这一路上百的弟兄,恐怕一个也回不去!
二龙山三关再险,也挡不住从内部溃散的败兵!必须挡住他!至少要挫其锋芒,为收拢弟兄,退守关隘争取时间!
“不能退——!!!” 邓龙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发出困兽般的咆哮道。
“不杀退这狗官,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儿郎们,随我迎敌!杀!!!”
他毕竟是积年悍匪,凶性被绝境激发,倒也有几分亡命徒的狠厉。
一踢马腹,强催着疲惫的黄骠马,挺起镔铁盘龙棍,竟逆着溃兵,独自迎向李继业!
他身后那些僧人旧部,虽也恐惧,但多年积威之下,又见首领拼命,只得硬着头皮,乱哄哄地跟上。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至不足百米!
李继业刚将一名逃窜的山匪刺于马下,抬眼便看见一个金环鼠尾,须发虬髯的壮汉逆流策马冲来。
身后还跟着此时竟然还能逆着溃兵成队冲来的匪徒,他眼中顿时精光一闪,心知便是正主无疑!
李继业脸上顿时显出“震怒”之色,暴喝一声道。
“好胆的贼秃!死来!”
声出,人马同时发力,赤炭火龙驹长嘶一声,骤然再次加速,化作一道赤色残影,直取邓龙!
绿沉枪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一招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泰山压顶”,朝着邓龙头顶猛劈而下!声势骇人至极!
邓龙见对方竟单人独骑脱离大队冲来,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只要自己能阵斩这员官军猛将,必能极大打击敌军士气,甚至可能反败为胜!
他自负膂力过人,见对方枪势虽猛,却是直来直去的劈砸,心中稍定。
暗忖比拼力气自己未必吃亏,甚至可能凭借铁棍的重量优势震飞对方长枪!
“来得好!” 邓龙大喝壮胆,双臂运足十成力气,镔铁盘龙棍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迎着劈落的枪杆,全力上撩!
意图硬碰硬,先挫敌锋!
然而,就在枪棍即将碰撞的電光石火间!
李继业眼中厉色一闪,那看似一往无前、力道用尽的下劈之势,竟在不可能中陡然生变!
他腰胯猛地一扭,借着赤炭马前冲的惯性与自身词条赋予的惊人柔韧和控力。
双臂一震,枪杆如同活物,临空画圆!下劈之力瞬间转化为横扫千军!
“呜——!”
枪锋划破空气,拦腰横扫向邓龙的胸腹之间!这一下变招,狡诈如狐,狠辣如狼,将速度、技巧与力量的结合展现得淋漓尽致!
邓龙万没想到对方气势如此雄浑霸烈,招式竟如此诡诈灵活!
他旧力已发,新力未生,铁棍在外,回防已然不及!
危急关头,他只来得及狂吼一声,右臂下意识回拉铁棍格挡。用时抬起左臂格挡的瞬间,小半个身子又拼命向侧面一拧。
“砰——!!!咔嚓!”
沉重的枪杆狠狠砸在邓龙左臂臂甲之上!坚硬的铁片在巨力撞击下发出刺耳的扭曲呻吟,内里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邓龙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在马上剧烈摇晃,眼前发黑,差点栽落马下!
两马交错而过。
李继业根本不去看邓龙死活,甚至没有补上一枪的打算。
赤炭马速度不减,径直冲入了邓龙身后那三十余名因首领受创而惊骇失措的山匪之中!
绿沉枪再次化身索命阎罗,枪花朵朵绽开,每一朵都带着血雨腥风。
本就士气低落的匪众,见首领一个照面便重伤错开,更是亡魂大冒,哪里还有战意?
被李继业这头人形凶兽一冲,顿时炸了窝,只得勉力前攻。
而另一边,勉强控住坐骑、没有落马的邓龙,只觉左半身剧痛钻心,气息涣散,心胆俱寒。
回头一看,只见那煞星已然在自家队伍里杀得兴起,所向披靡。
好在因为李继业脱离队伍太远,邓龙有余地调转马头。回身逃去。
逃!必须立刻逃!什么手下弟兄,此刻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邓龙强忍剧痛,竟不再管旁边正在被屠戮的部下,朝着来路亡命逃去!
路过战团边缘时,他还不忘色厉内荏地朝李继业的方向吼了一嗓子道。
“小子狡诈!仗着马快枪利偷袭爷爷!不算好汉!
今日这铁棍战你不趁手,待爷爷回山换了称手兵器,再来取你狗头!”
吼完,头也不回,打马狂飙,甚至不惜抽打马臀,恨不得胯下驽马生出双翅。
那些原本听他号令,拼死迎上来,此刻却正在被砍瓜切菜般屠戮的僧兵旧部。
听到这声临阵脱逃还嘴硬的吼叫,一个个心中惊惧交织——什么意思?这就跑了?不是你说的要阻止敌锋吗?!
带着疑问,一杆绿沉枪已经扎透赶来的此路山匪骑锋。
随之而来的是承业十七骑的大部队,顺着撕开的山匪混乱骑队,径直插入其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嘶吼哀嚎又起。
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悍匪,瞥见邓龙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弯道,还没来及咒骂,背心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
他低头看到一截碧绿的枪尖从自己前胸透出,血槽中鲜血狂涌。
李继业单臂运力顺势一拧,枪身锁住其身,赤马脱尸而去。
寒冬腊月,有敌匪百二,死者六七。余者随匪首遁逃。其后二十骑,持旗提枪,衔尾追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