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程越的助理也领着人，各自拎着两大袋奶茶上了楼。
剧组十余号人乍见这阵仗，又是一片压不住地低呼。
昨天周子怡的奶茶，已经让一群人念叨大半宿，今天程越竟也跟上，几个粉丝属性的当即没忍住，尖叫着举起手机一通拍，一串不要钱的彩虹屁麻溜发上网。
尹青本也兴奋地拍了照，正准备发出去，忽想起昨天拿到签名合照，美滋滋准备把那张签了名的小卡拍照发出去时，乔一却拦住她的那番话。
“你既然已经要往圈内走，就别公开发出去了，也最好别公开表露你是谁的粉丝。”
那时她难得肃起脸色，一时还挺唬人。
说完，乔一神色又松下来，放缓语气，“程越是顶流。如果你只是圈外人，公开发出去无所谓。可你是要出道做演员的人。顶流的粉丝有一些可不理智，你顶了粉丝的名头，会有人认为你在蹭他们家流量。”
尹青呆呆“啊”了一声，“也……也是哦。”
“避嫌一点儿没有坏处。”乔一笑了笑，“绑上了粉丝名头，未来总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的。况且，他出了什么舆论，好的未必会反哺你，坏的却一定影响你。”
尹青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放下手机，“哎，好吧。”
此刻，她也放下手机，只左右转头，与乔一、曹存周念叨，“程越人是不是还挺好的？还给咱们送奶茶。”
曹存周老实地挠挠后脑勺，瓮声瓮气，“我还是觉得周子怡好。”
尹青不乐意了，“周子怡是很好，但程越也很好呀。”
乔一没掺和“程越好不好”的争论。
前方，棕发国字脸的刘助理，没了昨天的冷脸，一脸和气与施眀因搭话。施眀因也笑得一团和气，与他客套，寒暄完，她找了个由头转身忙去了。
刘助理却没急着走，端着三杯奶茶，踱到乔一三人跟前儿。
“三位老师，昨儿真是对不住。”他亲自拿出奶茶，从左往右，递给曹存周，递给尹青，也送到乔一跟前儿，“拍摄赶，脾气也急，你们别往心里去。”
尹青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没事没事，是我们打扰你们拍摄了。”
乔一也道了声谢，刚接过杯子，指腹便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一小片折得极窄的纸，被刘助理借着奶茶杯沿，悄无声息地压进了她掌心。
乔一动作顿了顿。
刘助理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仍旧笑着同他们闲聊，状似随意地寒暄起来，三言两语，就从拍的戏、签的公司，把大家的底细套了个七七八八。
尹青倒豆子似的被他套了许多话。
刘助理瞥向乔一，“没想到小乔老师竟然也不是科班，”他顿了顿，“不过这行嘛，科不科班也不重要，主要还是有没有人愿意带一把。”
他说完又看向尹青、曹存周，话锋一转，指了指三人身后，“小尹老师，小曹老师，那边小施导演好像有事找你们。”
尹青、曹存周俱是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背后施眀因正跟摄影老师比划什么。
尹青狐疑地“啊”了一声，又回头，“没有吧？”
刘助理脸上笑意不变，“我刚瞧见她往这儿瞥了好几眼。你们待会儿是要上戏了吧？怕是想叫你们过去对戏，碍着我在这儿，没张口。”
他往施眀因那头虚虚抬了抬下巴，“你们俩可是男女主角，戏重，要不先过去看看？可别耽误了事。”
尹青将信将疑，扭头又看了眼那头还在跟摄影说话的施眀因。曹存周也有些懵。
两人到底没多想，尹青看向曹存周，“哦……那……咱俩先过去？”
刘助理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跟小乔老师再聊两句，也该走了。”
乔一并不知道他跟自己有什么好聊的，掌心那一小片折叠的纸硌着手。乔一一言不发，等着对方先开口。
刘助理没先说话，等两人走远，他凑近一步才压低声音，“小乔老师，我也不绕弯子，娱乐圈这几年机会可不多。”
乔一挪开一步，看向他，“所以呢？”
刘助理意味深长笑笑，“越哥挺看好你，觉得你条件不错。他在这行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很多事也说得上话。年轻演员嘛，有时候差的就是一个被人看见的机会。”
他指指她握着杯子的那只手。
“地址在纸上。晚上有时间的话，过去坐坐，聊聊后面的机会。”
乔一蹙起眉。
“当然去不去都随你，机会这个东西可不等人，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刘助理也没再多说，扔完话，就招呼上人，扭身走了。
乔一握着那杯奶茶，冷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106不知何时现身在她身边，也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开了腔，“你要抓住机会吗？”
乔一瞥过去。
106又换了身行头，金丝绒材质的咖色西装，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简直比人还要讲究，回回见到都是不一样的派头。
乔一眼瞎般收回眼，讽刺反问，“机会？哪来的机会？”
“他不是暗示你了。”106声音低沉，似乎很有经验，点了点她那只握着奶茶杯的手，“你如果接受了他的暗示，机会或许就来了。”
乔一无声地呵呵一声，笑完的下一秒，她斜着眼上下扫过106全身，“你的算力是不是都耗在你这副用处不大的壳子上了？不然……”她慢条斯理，“我很难解释，怎么感受不到你脑子的存在。”
106沉默半秒。
他没什么喜怒可言，淡淡点评，“你说话很有趣，明明在骂我，却一个脏字都没用。这种说话方式，在我绑定过的一百任宿主里，算独一份。”
乔一越过他向垃圾桶的方向走，看都没看手心里那张纸条，丢进了垃圾桶。
106跟在她身后，“你不打开看看，考虑一下？”
乔一笑了下，“你这么感兴趣？”
106从她笑中感受到冷意，识趣地收起试探，“不，我只是在确认你的选择边界。有些宿主会把这种路径归入可利用资源。”
乔一冷嗤一声。
刚好身边有人经过，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笑着将那杯没一同扔掉的奶茶递给对方。那人被她一笑晃得七荤八素，懵懵接到手里。
乔一拍拍手，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给你个建议：如果任务失败，你也不要找下一个宿主了，收拾收拾自己出道吧。”她语气淡淡，回头瞥一眼，“虽然你缺了个脑子，但好在还有副皮囊，别浪费了。”
乔一转身走去洗漱间，就着水使劲搓了几遍手。
她实在是被恶心得不轻。106甚至捕捉到她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怎么让那个恶心到她的人提前塌房。
让人提前塌房的盘算，一时半会肯定是做不到。
尹青找到施眀因，才意识到她和曹存周被人三言两语忽悠支开了。不过，两人既然找来了，施眀因便当真与他们说起待会儿的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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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内的戏份又拍了两天，才全部拍完。
剧组转场进了影视基地的棚子里。
棚子里的第一场戏，正是元初走出屏幕、一段独舞后与方宁隔空对视的那场。再之后，便是隔着一方屏幕的一体两面。
全息舞台上，元初大放异彩，光影欢呼笼罩着她；舞台下，方宁无数次仰头望过去。那些同步的动作、同样的习惯，一次次对视中方宁一点点儿分不清自己是谁。
然而偶尔，她会想起赴韩那年的自己，想起日日夜夜的训练，想起成团失败又忽然收到国内机会时的雀跃。
这些戏拍完足耗时近一个月。
期间，剧组没毕业的几位又迎来了新学期。
乔一的戏份也近尾声。日子照旧，她照常该上的课一节不落，能翘的课灵活应变地翘。
只不过，学院里许多老师都对她印象不浅，偶有老师心血来潮搞点名，即使每回都有好心同学夹着嗓子替她应到，某一日也还是被老师提溜了出来。
几道异口同声的“到”后，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抬头扫过台下几处发声的方向，忍不住问：“几位男同学，你们什么时候集体变性了？”
发现坏了菜的几人纷纷扶额缩脖。
“女同学也就罢了，你们几位，夹也要夹得像一点儿啊？”
教室里低低的笑声荡开。
不知谁起哄吹了声口哨，刹那更加喧嚷，刚刚齐声声捏着嗓子答到的男生们，在前后左右揶揄的笑声和目光里，一个个缩成了鸵鸟、红成了熟螃蟹。
老教授无奈似得叹了口气，“还有件事，几位同学回头能不能商量商量，下回排个班轮流来。这么齐整整一块儿应到，难不成咱们乔一同学，会七十二变，会分身？”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
有人补刀，“建议成立代答小组，统一培训，持证上岗。”
老教授在讲台上墩了墩书，语气倒也不重，“行了。我这课虽说无关紧要，可出勤率到底还是要顾一顾。这才刚开学就翘课，胆子不小。”他又点了几个没出勤的，“你们谁替我给翘课的同学捎句话，小心我大笔一挥，让他们挂科。”
教室的哄闹之外，校内的某个聊天群里，很快有人把这出闹剧发了进去，好奇发问：“计系的那个Top，最近在忙啥呢？”
“乔女神吗？不晓得，我今早还看到她出校了，估计实习去了吧”紧接着一张背影图。
“我听人说她寒假没去实习呢？还把某厂的offer给拒了”
“你们看到她发的那个跳舞视频了吗？我屮艸芔茻……”
“看了看了[痴脸]，某音给她判AI限流了，笑亖”
引用一楼，“U1S1，搁我们计系，她称不上Top吧”
“来来来。你给我举一个这么全面的Top出来[微笑]”
U1S1的群友一连列举了好几人，“论颜值，我承认，她是Top。但论专业成绩，以上几位哪个输给她了？计系可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点烟]”
“HHH……全面！全面！你懂什么是全面吗？”
引用U1S1群友，“人家名字里都带‘一’，怎么不能算是一种Top[狗头]”
“计系Top之争再度拉开。诸位，支持计系门面是Top的发1，支持XXX是Top的发2，支持YYY是Top的发3……”
而在群聊战争之外，当事人乔一正在施眀因剧组，拍摄“元初”正式面向观众抒情饭撒的舞台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