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和颂 > 6. [抹茶巴斯克01]   早上好啊,云老板……
    云可颂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那串号码。

    刚打过去时并没有人接,她便想着过会再打过去。

    云可颂这几天因为生病基本没什么力气,衣服扔在脏衣篓里都没来得及洗,走到洗衣机旁把它们成团地往里塞。

    感觉到有东西从手心里滑走,她低头一看,愣神地发现是祁风送给她的那张玫瑰手帕。

    云可颂恍惚地捡起,指腹不经意对着那个玫瑰刺绣按过,陡然升起一种不真实感。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还是陌生人来着。

    短短几天在除了店以外的地方产生两次交集,还交换了电话号码。

    刘诗恩的话不合时宜地闪回,云可颂仿佛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肩膀。

    一定是学姐多想了。

    对方说不定只是喜欢她的甜品,那天刚好顺手帮了她这个忙呢?

    再说了,一开始也是她先答应了对方提出要不要帮忙的请求,如果真要论什么目的不纯,也该是云可颂自己。

    不然...就先当个朋友?

    毕竟她还弄伤了人家侄女的手,人还什么都没怪。

    不过既然要当朋友的话,她是不是也得给人家回个礼才显得礼貌些?

    云可颂没多想,心里已经打算这么做了,她倒好洗衣液,关上门后站起身,把手帕叠好,放进卧室的抽屉里。

    没拨通的电话正好在这时打了过来。

    她做足了心里准备,深深给自己灌了口气,走到阳台按下接通,对着电话另一端叫道。

    “妈。”

    “诶,可颂,今天这么早到家吗?”

    方知苡的声音缓和,关心溢于言中,但这样反而让云可颂不自在起来。

    决定还是不要把生病的事告诉她,脑中快速思索起了措辞,犹豫下便胡乱编了个理由,“嗯,今天不忙。”

    云可颂想起她打的那笔钱,面露难色,在她开口前抢道,“妈妈,我……过得挺好的,不用老是给我打钱,而且我现在也有能力自己赚钱了,店里每天都很多客人的,我赚了好多,要打钱的话也是我打给你。”

    “想打就打了,我的女儿就得我疼着。”方知苡乐呵呵地说着,没察觉到云可颂话里的为难。

    “你多把钱给自己留着,腿部复健也需要花很多钱的。”

    她紧紧握着手机,嗓子里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般,开口时哽了下。

    方知苡在云可颂后半段话说完后很久没出声,出言时连声音都弱了下来。

    “我还有你爸爸陪着呢,都是小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过得好不...”

    “重要,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云可颂感觉到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打转,随着她的这句话落下,缓慢地从眼底溢出,润湿了脸颊。

    “如果当年不是爸爸篡改我的志愿,如果不是我闹脾气跑出家,如果你没有追上来,你的腿就不会...”

    就不会因为我出了车祸而受伤,就不会因为没法站立而再在舞台上跳舞。

    明明在自己的印象里,舞台上的妈妈永远都是那样发着光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

    方知苡打断她,“可颂,可以了,可以了...这些都过去了,咱不说以前的事。”

    她抽了抽鼻子,用手往半边脸用力擦拭,可越擦,眼泪越是控制不住往下掉。

    云可颂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么多年了,你都不愿再回家看看,我除了给你打钱,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你和我们断了联系那几年,妈妈也很想到学校去看看你,但是...”

    方知苡说到这,停下,她像是也哭了,话里颤抖着,“我知道你那段时间过得不容易,这几年能尽量弥补你的,妈妈也会尽量弥补你,你不要抗拒。”

    她埋下头,躲进自己的臂弯里,听着方知苡的一言一语,忽然失了说话的力气。

    “到时候你爸爸过生日,回来看看我们吧?妈妈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了。”方知苡极力克制话里的波澜,平稳着气息。

    “他放弃让我联姻了吗?”云可颂慢慢直起身,冷静道。

    “这...我也不知道你爸爸的想法,我劝他很久了,唯独这件事不肯松口。”方知苡也拿不定主意,什么都没坦白。

    “他不松口,我就不会回去的。”云可颂眼神暗下,一缕叹息随着天空中飘落的云逐渐远去。

    “妈妈,对不起,麻烦你再等等。”

    等我再强大一些,等我不用再害怕面对一切。

    这通电话从接通到挂断,到最后,似乎谁也没向谁妥协。

    *

    云可颂在闹钟响起前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睡了太多,导致她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照镜子时眼下那两团黑眼圈实在是把她吓到了。

    不仅如此,眼皮也跟着肿了两个度,说是出门被人打了两拳应该都有人信吧。

    管不了那么多,她只能匆匆洗漱好,随便打了个底,再给自己烤了个面包叼着就出门了。

    她刚打开门,便迎面撞上了隔壁出门晨跑的何爷爷。

    “小颂啊,又起这么早啊。”

    她咬了一口面包取下,跟着何爷爷走动的轨迹来到电梯前,“您这不也挺早的嘛。”

    “嗐,年纪大了,身体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上,就得多锻炼锻炼。”

    云可颂“嘿嘿”笑了两声,想起前几天生病的自己,心里暗想其实我这个年轻人的体质大概也比不上你们老人家了。

    电梯门打开了,她跟着何爷爷走进去,他们都住在最高层,又是早上,里面基本没什么人。

    数字稳稳当当跳了两层,何爷爷忽然开口问她:“小颂啊,你今年得有二十来岁了吧,我想起你刚搬进这里时才刚刚大学毕业,这眨眼间就三年了。”

    “何爷爷你没记错,我今年要二十五啦。”云可颂就着面包又咬了一口,插科打诨地笑道,“看来锻炼还是有成效的,我得向您学习。”

    这话像是把何爷爷哄高兴了,忍不住夸她,“哈哈哈,小颂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甜,不像我家那孙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和他打视频老是跟我顶嘴。”

    云可颂清楚地记得,她刚搬来那会何爷爷家的孙子还是高三,她一个人搬不动行李,他放学回来路过还随手帮了她的忙,事后她做了甜点送到他们家里表达谢意,也因此和他们两人熟络起来。

    但来来去去,都没见过何爷爷孙子的爸爸妈妈,有一次云可颂多嘴问了句,才知道他爸爸妈妈在外地工作,一直都不在身边,这么多年来都是跟着何爷爷生活。

    她没敢多说什么,只以旁观人的语气说道,“他今年大三了吧,应该是学习忙得,我大学那会也是这样的,您多和他聊聊。”

    “得嘞,还是得听听你这个过来人的。”

    “哪里的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开导的您就找我,反正我就住您隔壁。”云可颂答道。

    电梯门开了,何爷爷连连应下,说会的会的,脚步生风,转头就往外跑了。

    云可颂感叹着老当益壮,又想哪天她也得找个机会好好锻炼锻炼了,不然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的,实在有点耽误工作。

    她走出单元楼,阳光在远处若隐若现,夏天的清晨总是这样,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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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就能让人的心情快速扬起。

    没什么过不去的,她也要像何爷爷那样,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行啊。

    *

    云可颂到店里时,刘诗恩已经在了,正站在点单台翻看着订单表。

    一抬眼,瞧见云可颂,边打哈欠边对她道早,“还是那么准时啊小可颂。”

    拿过工作服穿上,云可颂笑道,“跟你比还是晚了,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最近订单很多啊,而且睡不着,想着起早过来早点做了,中午来客人了也能忙得过来。”

    一说到这个,云可颂又开始愧疚难安,“抱歉啊,要是我没生病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刘诗恩翻页的声音一瞬间卡顿,无奈的目光直直向她投来,“哎哟,小祖宗,我不是那意思,你看看你,又这样。”

    她知道刘诗恩没那个意思,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忙点才好啊,忙点就不会闲下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刘诗恩捏了捏她的鼻梁,打趣道,“这话也是告诉你的,知道了吗,不准胡思乱想了。”

    云可颂扯出一抹笑,轻轻点了点头。

    得在中午营业前出品,于是她和刘诗恩马不停蹄地就干起活来了。

    烤箱预热,检查昨晚准备好的半成品状态,不过关的都得重新做一次。

    再整理好操作台,把冷藏好的原料分区摆好,制作一系列的甜品用料。

    等一切都就绪,她俩开始互相配合,动工做今天需要摆陈售卖的甜品。

    沈余是在她们忙到中途赶到的,他的上班时间通常都要比她们俩晚两个小时。

    云可颂趁着间隙朝沈余打招呼,他应了,刘诗恩这会正巧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说话。

    气氛说不上来的怪异。

    云可颂只祈祷是自己太敏感了,眼神又向两人来回逡巡了两下,像是为了印证心里的想法,凑到刘诗恩耳边悄悄问,“你俩吵架了?”

    “啊?”刘诗恩愣了愣,语气卡壳,“没有的事,你看你,又多想了。”

    烤箱运作完成发出铃铛般的声响,似乎是害怕云可颂往下问,连忙找借口逃脱,“烤好了,待会我去摆台哈。”

    云可颂呆滞地轻点下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碍于工作也只能放她走了,“哦,去吧。”

    是吵架了吧,刘诗恩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她耸了耸肩,决定下班了拉人问问。

    这边的想法才刚刚落地,阳光也跟着完全升了起来,透过店里的玻璃门,洒在云可颂的手心。

    她抬眼望去,还没来得及享受初升的日光,眨眼间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像在查找着什么。

    还没回过神,下一秒云可颂的电话就在兜里响了起来。

    她拿出,眨巴着眼扫过,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云可颂抬头又瞥向那道身影。

    不是吧,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指犹豫地划过,通话进入了计时阶段,云可颂咽了咽喉咙,把手机举到耳边。

    同时目光看向远处沿着阳光走来的祁风,她干涩地开口,问道。

    “...你好,哪位?”

    祁风在这时似乎也向她看了过来,视线透过阳光,透过玻璃,也透过她的眼睛,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随即,她看到祁风举起了手机,停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声音却是从电话的那一端传来,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感,流遍了她的全身——

    “早上好啊,云老板。”

    呼吸一滞,她的心跳忽然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