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少清将查封店铺的人员全都分配到其他正在营业的店铺中去了,尽量先稳住销售额,同时也配合梁秋妹研发出了秋日限定新品——酥皮桂花饼。
将桂花研磨成粉,以桂花的汁液加水和面,然后高温烘烤。苏少清还特地将烤炉搬到门口,酥饼出锅时,香气扑鼻溢满了半条街。
新品上市第一天,就在坊间大受好评。苏少清这才松口气,刚说在后院躺着睡个午觉,谷雨就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苏少清眯着眼睛:“何事?”
“小姐,户房的人将楚娘子的新籍契送来了。”谷雨站在一侧,替她掖了掖身上的毯子。
苏少清伸手接过籍契,用力眨了眨眼睛,铺开看了一眼,更名为楚月昭,已是良籍。
苏想起自己问楚菊名字的那天,她说菊是春华苑的花名,妈妈让她自己挑一个,她就想起来小时候母亲泡水喝的菊花,清热解渴,入口微苦,便取了这个名字。
后来读了些书,竟不知这菊花还是花中君子,还表达了些淡泊名利,忠贞守节之意。倒也正好用来做些噱头,只是有些客人出言不逊,爱以她这名字调笑她,她虽然不适但也只能忍着。
于是她便给自己取名为月昭。
“嗯。殿下现在何处?”苏少清伸了个懒腰,起身。
“回小姐,殿下还没下朝。”谷雨将寒露的话如实相告。
还没下朝?
“嗯,派人去探。另外去找寒露,让他把那画师的住址给我,我们接上人去找楚娘子。”
“惊蛰,县衙那边有消息嘛?”苏少清转而将头转向靠在门口的惊蛰。
惊蛰俯身:“回小姐,县衙那边还未有消息。”
苏皱了皱眉,凝神思考片刻,快速理清了思路,布坊的事情暂时搁置,她必须快速开拓新的线路赚钱,不然遇上她最不擅长的权谋线就完蛋了!
“嗯。你派人盯着,有进展随时通知我。”苏少清随即回到寝殿,换了身朴素的着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行至一长街,速度明显放缓,有一股浓重的硝烟混合着“纸”味,没一会儿就充满了车帐内。
时不时还能听见些轻微的吟唱声和哭喊声。
她掀开侧边的轿帘,苏少清的脸色一下就唰白:“惊蛰,还有多远啊?”
谷雨见状也掀开看了一眼,然后也脸色铁青的不说话。
“小姐,快到了,我们要找到人住在街尾。”惊蛰清冷的声音响起。
巷尾???现在的画师都这么有个性嘛?找了个这么阴森的地方住。
街道左右两边插满了白旗,纷纷扬扬的纸钱在天上飞舞,路边还有身穿孝服之人在烧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钱烧着的硝烟味。
往远处看,还能看见送葬的队伍,锣鼓喧天之中还夹杂着些许哭喊声音。
苏少清出门时还是艳阳天,这条街道却格外阴沉,天色灰蒙蒙的,她不禁打了冷战,和一旁的谷雨缩在一起。
“惊蛰,你...确定是这儿嘛?”三个人一脸惊恐地站在巷尾的一店铺前。
“长安坊结缘路799号,就是这里。”惊蛰将手上的纸条再三确认后,递给了苏少清。
这是容安堂啊!!门口不是俩狮子,赫然立着俩没点睛的纸人。
苏少清也接过纸条看了又看,吞了下口水。
“惊蛰,你怕不怕?”苏少清强壮镇定地问道。
惊蛰站在俩人身前:“无妨。”
“三位娘子请稍等,我们家主人已在更衣。可跟随我到院内休息。”清冷的女声响起。
苏少清的目光绕过她身后,店内阴森森的,过道两侧摆满了纸人,屋内的台子上也摆满了各种祭祀物品,到底是什么画师会住在这里啊?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多谢,我主仆三人在外面等候即可。”苏少清微微行礼,表示婉拒。
小娘子也并未多说,转而搬了几张椅子放在门外,给几人休息。
不过一刻钟,一位白衣少年背着个小箱子从店内出来,见到苏少清恭敬行礼:“草民白术见过娘娘。”
面容姣好,身姿挺拔,发髻高高竖起,皮肤偏白,脖颈上的青筋十分明显,颇几分古道仙风的味儿。
“平身。”
“劳烦娘娘专程跑一趟,告诉草民地址,草民自行前往即可。”白术十分客气,只温和地笑着。
现在化妆师还能□□了?好高级啊。
“无妨,你随我们去吧。”苏少清上了马车,见白术迟迟没有动静。
掀开轿帘一看,白术正在跟惊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没听清。
但不一会儿,惊蛰上了轿坐在侧边,白术则坐在前面赶起了车。
诶?苏少清一脸错愕。
“小姐,男女同车恐有不妥。”谷雨在一旁提醒道。
嘶,苏少清一拍脑门,自己竟忘记这回事儿了,毕竟风气还是没有那么开放。
在惊蛰的指路下,白术赶着车来到了楚月昭的住所。
他跟随着三人进了屋,楚昭月也闻言出来迎接。
苏少清抬手将籍契递给她,笑容和煦。
楚昭月看完之后,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民女多谢娘娘。”
苏连忙抱住她,轻声安抚,楚月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昭月,这位是...我给你请的...”
跟在身后的白术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娘,尸体存放在哪?”
“画师......”苏少清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
什么尸体???
白术也一脸错愕,这才将目光集中到楚月昭身上,面容真可谓一等一的出挑,五官比例也十分协调,属于那种看一眼会惦记好久的那种。
只是额间那疤痕......似是黥行,略微有些狰狞,十分影响观感。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苏少清啧了一声,哎呦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看白术那副少年翩翩的样子,确实像个画师啊,她也就没多想。
“娘娘......”楚月昭扯了扯她的袖子,打破了僵局。
白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娘娘,草民其实...是敛容师。”
敛容师!!!帮助死者还原样貌,穿上衣服,让死者体面的离开的敛容师?
这一行十分赚钱,但社会地位不高,多数人觉得晦气。
怪不得李怀川跟她反复确认呢!
“白公子,这坊间可还有其他人可在皮肤上作画?”苏少清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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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地坐在原地。
白术:“据草民所知,应该只有我们这行才会在皮肤上作画。”
苏少清眉头紧皱,双手揉了揉脑门......脑壳痛。
楚月昭在一旁也听懂了,不禁轻笑了一声。
“多谢娘娘为奴婢操心。生老病死乃常事,白大人帮死者恢复容貌,所行之事乃是结善缘,奴婢不介意,愿让白大人一试。”楚月昭起身。
苏少清有些愣住了,向楚月昭投向她没想到楚月昭会这么想,换做她都很难不介意。
白术闻言有些震惊,嘴角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而将目光投向苏少清。
“娘娘。”白术出言请示。
“月昭,你可想好了,不用勉强?”苏少清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楚月昭盯着苏少清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开始吧。”
白术踱步至桌前,箱子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箱子打开,里面什么都有,各种刀具,甚至还有扳手,然后就是各种刷子,粉扑。
苏少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些工具可不能用在楚月昭脸上啊!!!
她连忙命谷雨将车上的化妆品和化妆工具取来,本来是想让楚月昭先尝试一下,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
“白公子,我命人去取新的工具来。”苏少清在一旁说道。
楚月昭就这么笑眼盈盈地看着苏少清,她知道苏担心她,觉得十分高兴。
白术:“好的,娘娘,我会先设计图案。”
“楚娘子,抬头。”白术靠近楚月昭的脸,认真地观察起了她脑门上的伤疤。
伤口不深,最深的两道在额间形成了一个叉叉,其他的细微伤疤均遮住就看不太出来。
白术将伤口复刻在纸上,然后根据伤口的走向用画笔填图颜色,画图案。
“小姐,拿过来了。”谷雨拎着两个大箱子往屋里挤。
楚月昭都看呆了,起身抚摸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胭脂水粉和化妆工具。
竹筒样的口脂,金丝手柄缠绕的眉笔,各种各样的大小刷子,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她都爱不释手。
白术放下手中的设计稿,很快就挑出了趁手的工具。
“楚娘子,我们先试试这个。”他指着纸上第一个形似火焰刀图案。
楚月昭十分配合的抬起头,撩起来刘海,将整张脸暴露在白术眼前。
白术不是第一回在活人脸上上妆,但是确实是第一回在如此美貌的脸上画图,正不妙的是,楚月昭正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似是看见了男人逐渐发红的脖颈,楚月昭便把眼睛闭上了。
苏少清好奇得不行,悄悄起身往那边瞅。
白术手巧,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火焰的雏形,然后调出足够遮盖伤疤的颜色。
一团鲜红的火焰就在楚月昭的额间绽放开来,将视觉中心集中到了她的上半张脸,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又接连试了好几种形状,都美得不行,难以抉择。
产品设计出来了,但每日都需上妆又成了难事。白术称自己就住在附近,便征求楚月昭的意见。
楚月昭坚持要自己学会画,便约定好只由白术来教她,她自己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