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沅从房内出来时,故意从右边走,足足绕了大半圈长廊才出去葛府,临走前,她望了一眼那悬挂了许久的牌匾,心中泛不起一点涟漪。
“兰荷,上次找的林子的看守人找好了吗?”葛青沅回到了小苑。
“找好了,姑娘。是卞九娘子的远房亲戚,陈明,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之前也是在林场做活的。”兰荷将画像递给青沅。
“既是九娘子的远房亲戚,那我放心了。”葛青沅将画像放在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应该是今早忙累了,还没来得及吃饭。
“姑娘,慢些吃。”兰荷赶忙给她倒了盏茶,“姑娘,饿坏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葛青沅匆匆咽下,“兰荷!别去了。”
“县主是不是招了一个掌柜在隔壁?”葛青沅问道。
“哦对,姑娘我正好要告诉你呢,来的掌柜姓马,听县主那边来的人说,马掌柜原是县主名下的琴坊老板,但京城生意惨淡,于是县主让他过来学学手艺。”兰荷说。
“手艺?”
“对,县主那边说咱们人手少,得来一点人。”
“好吧。可有消息传来说上次那贡琴之事?”青沅眼神有些急切。
兰荷摇摇头。
“既如此,兰荷,账上那些没有做完的琴,还有多少把?”
兰荷取来账本,又去阴室看了一番,“姑娘,那些琴都在阴室晾着,最近一个月,都不用取出来。”
“好,兰荷,我现在要同你说一件事情。”葛青沅起身将门闩了起来。
“姑娘,您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兰荷察觉今日的青沅有些不同。
“随我来。”葛青沅进了自己的房门。
她将那盒子里的玉佩取出,底下的字条显现出来,“去寒虚山庄。”
兰荷瞪大了眼睛,“今日启程吗?姑娘,可是查到什么了?”
“今日启程,我回来时已打点好了马车,也同卞九娘子说过了,我们要回一趟母亲的家。”葛青沅将玉佩放进怀里,纸条放回盒子,拿出包袱,将盒子放入最内处。
兰荷一边收拾着,一边问,“姑娘,我们不等宋大人一起去吗?”
“不等。”
“谷大人临走前跟我说过,咱们等宋大人一起去最好。”兰荷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也不曾停下。
“兰荷,这件事情尚不明朗,宋大人可是锦衣卫,我们只是布衣之身,我们得先找到答案才行。这样才有说不的资格。”葛青沅将包袱收好后,双手扶着兰荷的肩膀认真说道。
兰荷虽然不太懂这其中的深意,但是姑娘说这些一定都是对的。
“姑娘,从这里到寒虚山庄有多远?”兰荷问。
“听闻寒虚山庄多是隐士之所,在玉女峰附近。”
“玉女峰?那还得走好远的路,姑娘,我去后厨做点干粮!”兰荷赶紧跑去后厨了。
葛青沅将包袱放好后,去了隔壁琴坊。
“葛掌柜!”马掌柜见了青沅,赶紧上前,“今日本想去拜访您,可兰荷姑娘说您不在,故而未曾拜访。”
“无事。马掌柜,可有空闲?”
“有。”
二人到了帷幕之后说起了话。
“听闻马掌柜曾在京城经营过一家琴坊?”
“是。不过营收不太好,毕竟京城云集。”
“是县主派你来的,你也不必如此拘着。”青沅见他说话小心翼翼。
马掌柜浅笑了一下,“是县主派我来辅助您照看店铺的。”
“既如此,我也得考验一下马掌柜的能力吧?”葛青沅认真说道。
“但凭掌柜差遣。”马掌柜起身行礼说道。
“诶,不必如此多礼。我正要出一趟桐溪镇,看望一下外祖,这段时日,林氏琴坊便接下我的琴坊的做活。不过我的琴坊不开,只开这间,大概半月后,我会回来看看马掌柜做得究竟如何了。马掌柜可愿?”
“接下了。”
此时正值午时,兰荷已将包袱和干粮放入马车。
“走吧。”
已是晡后,刚下过一场雨,还有些许冷风,氤氲在空中的水汽荡漾开来,给这窸窸窣窣的竹林添了一层面纱。
“姑娘,到了。”兰荷从马车中出来,小心扶着青沅下车。
葛青沅将事先准备好的银子付给了马夫,马夫是个哑巴,收了银子后便离开了。
“姑娘,旁边有个包子铺,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进去?”
“好。”
兰荷将马车牵到包子铺旁的竹子上。
“两位客官,买包子吧?两文一个。”说话的人是个女子,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眼睛圆溜溜的,尽管冷风习习,那女子脸上仍有两抹红晕在脸颊。
“这包子如此大,来四个吧。”兰荷将银子付过去。
“好嘞,四个包子您拿好哩!”女子笑盈盈地将包子递给兰荷。
“姑娘,这肉包好香,快尝尝吧。”兰荷一边吹着,一边递给青沅。
青沅接过包子后,环视了一圈。
“姑娘,这包子如此好吃,怎不去山下卖?”葛青沅笑着问那女子。
“这包子啊到山下可就变味儿啦。”女子答道。
“啊?还有这种说法?”兰荷震惊。
那女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们的。我呀,是专程给江湖人士做包子滴。”
“江湖人士?”青沅见附近也没什么人在此歇脚,只有这女子和她们二人。
“对哦,看你们也不太像闯江湖的,若是过路歇脚的话,前头的客栈离这里远着呢。若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二位姑娘可要快些出发啦。”那女子给青沅和兰荷递来了两碗汤。
“多谢姑娘。”
青沅小喝了一口,随后缓缓开口,“姑娘,可知寒虚山庄具体在何处?我与我家阿妹想在天黑之前到呢。”
那女子一听到寒虚山庄四个字,瞬间收起了笑意,“二位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青沅察觉气氛不对,咀嚼到动作也慢了几分,“想拜访一位故人。”
“那故人姓甚名谁?”女子放下手中的活儿,坐在了青沅对面。
“不知。”
“不知?那我问你,你找他什么事儿?”
“姑娘既然知晓有他,不若向我指条明路?这些事情我也不知。”
“你这女子好生奇怪,不知道什么事情就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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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世人都知寒虚山庄为隐士之所,而姑娘与我都知晓山庄内只有他,那我想做的,想说的,也只有对那人说道,不是吗?”
那女子被青沅的话绕弯儿了,“你这女子,口齿如此伶俐。也罢,趁着天未黑,你从那边的小坡上去吧。”那女子给青沅指了条明路。
“多谢姑娘。”
“别急着谢我,别告诉那老头是我说的。”那女子嘟嘟囔囔地说道。
“好。”
待两人爬上半山腰时,天色已呈墨蓝色。
“姑娘,那边有光亮,我们到啦?”兰荷气喘吁吁地说道。
“兰荷,记住,万事小心。”葛青沅叮嘱兰荷道。
“有人在吗?”葛青沅见门没关,于是在门口张望了一番。
兰荷见无人应答,想是青沅的嗓门儿不够大,于是轻咳了两声,大声说道,“有人在吗?”
“哎哟,何人如此吵闹啊?”一个身着灰青色衣裳的老者,有些生气地将门打开说道。
“姑娘。”兰荷躲在青沅背后。
“别怕。”青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葛松泉的孙女前来拜访先生,多有叨扰,还望先生恕罪。”葛青沅将祖父的名字报出来,想探一探那老先生是否与祖父有渊源。
那人一听,先是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开口,“进来吧。”
葛青沅将玉佩捏在手中,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屋子。
“坐吧。”那老者自己躺在藤椅上,用蒲扇扇着小风,不过却脸上没有享受的意味。
葛青沅让兰荷坐在门口处,自己上前将手心摊开,有些浸了汗的玉佩就这样浮现在那隐士面前。
那隐士看了一眼,眉头一蹙,“宋叙怎没来?”
“宋大人回京复命了,我此番前来,是想问先生,那年发生了何事?这盒子是您给我祖父的吗?那场大火又是怎么回事?为何祖父回了葛府后,宫里怎么还来人了?葛青沅有些着急,恨不得让那先生一口气说完。
“你问如此多问题,我该回答那样?孩子,急不得。对了,叫什么先生,叫我清鹤道长。”
葛青沅觉察到自己心急了,“还请清鹤道长见谅,晚辈一时心急。”
清鹤道长用蒲扇摇了摇,“无事,就是我肚子有些饿了。”
兰荷一听,“我会做饭!清鹤道长您等等我。”
清鹤道长笑了笑,转头看着青沅,“我有一把琴,放了许久了,不知为何那声音不脆响了。我心中甚是积郁,孩子,不若帮我看看?”
清鹤道长没等她回答,只见他从床塌下抽出一个长长的木盒子,打开后,是一把琴。
只不过,那琴身掉了漆,有了裂纹。
葛青沅将其取出放在桌上,细细打量着。
可能是许久未取出,早已生了灰。
她拿出手帕,简单擦了擦,忽而,她摸到了熟悉的文字——
清泉。
她猛地抬起头,“这不是祖父生前唯一一把不以葛氏为名的琴吗?难道说清鹤道长是我祖父的密友?”
清鹤道长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
葛青沅停下擦拭,上前问道,“此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