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海东青从天上俯冲而下。
康熙伸出手臂,海东青落在他手臂上。
一旁一位穿着汉服、留着齐肩短发、容貌艳丽的女子走过来,伸手逗了逗鸟。
她看着要比同龄人年轻,只是到底比不上年轻人,胶原蛋白的流失,让她脸色增添了岁月痕迹。
哪怕脸色增添了些岁月痕迹,也未能损耗她的美貌。
“不是丢了一只鸡给它吗?这鸡还能丢了不成?”
这只海东青是牧民意外发现离巢的弃鹰,后来当成稀罕物件卖给了商行,再后来被敬献到她手里。
这等幼鸟放在民间很难养活,也只有宫里有养鹰的好手,能精细养着。
她平时也就逗弄一番,当个宠物养着。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吃白食吃惯了,不乐意自己捕猎了。
这怎么能行,鸟还是得放飞的,草原上的传统熬完鹰认主后没几年还是得放回大自然。
今儿个趁着空闲时间,便想着训练它捕食。
小家伙在天空中翱翔了好几圈,总算是看到了地面啄食的鸡群,一个俯冲将一只母鸡提起。
原本以为这是成了,没想到飞出去后再回来,这肚子还是空着的。
“这是被别的鸟抢了猎物,还是猎物自个儿跑了?”她忍俊不禁问道。
康熙熟练地喂食兔肉,“应该是遇见捕食的猛禽了,冬日里缺食,这小家伙年岁小,怕是抢不过别的猛禽。”
皇贵妃笑笑,“不错,能安全回来已经很厉害了。”
气氛正好,偏偏有人没眼色地过来打断。
“启禀皇上,直郡王、诚郡王、四贝勒、五贝子、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求见。”
打断的人是隆科多,他是康熙的表弟,这些年佟家对这位占了他们家位置的皇贵妃极为不顺眼。
当然皇贵妃对佟家人也没露出过好脸色,隆科多更是在她手里吃过大亏。
皇帝闻言眼皮微抬,扫了一眼隆科多,遂笑着对皇贵妃感叹。
“朕这几个儿子,倒是耳朵比谁都长,宫里这点风吹草动,就能吹到他们耳朵里。”
康熙这话意味深长,似是在敲打谁。
一旁的隆科多深深将头低下。
皇贵妃笑笑,照例对诸位皇子不做评价,她取来了鸟架子,让鸟儿上去,也顺便让皇上休息一番。
康熙都五十出头了,不比年轻那会儿,虽然他不服老,还念着御驾亲征准噶尔。
两人也没有挪动位置,就在这山头的亭子上等着几个皇子上来。
小汤山不算高,台阶也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修成了缓坡。
九位皇子连带身边的人浩浩荡荡上来,这亭子里外一下子被塞满了。
“儿臣给皇阿玛,皇贵妃娘娘请安。”
几位皇子单膝跪地,打千儿行礼。
康熙似笑非笑开口,“起吧,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这话说的皇子们都不敢起身了。
一旁的皇贵妃开口,“你们来得也算巧,快来帮我看看这笨鸟,捕个食都不会,你们来帮我出个主意,等春日了还得放归山野,可别让它把自个儿饿死了。”
几位皇子这才起来。
十三阿哥这两年在皇上面前极为受宠,再加上他是坚定的皇太子派,皇帝这两年走哪都带着他。
或许是习惯了皇贵妃的和气,他起来后凑过去逗了逗鸟,然后扯开了话题。
“娘娘,儿臣跟您说个趣事,今日八哥府里发生了一桩离奇的事……”
他停顿了半秒,皇贵妃笑着接话,“什么事?”
一时间亭子里都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原本僵硬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当时儿臣跟四哥正往梅林走,谁知就这么凑巧,天上掉下来一只肥鸡,那鸡是半点没伤着,别提多离奇了,您猜猜那只鸡是从哪来的?”
皇贵妃神色有点奇怪,忍着笑开口,“我猜应该是哪只笨鸟没抓住落下来的。”
十三皇子惊讶,一拍手道:“还真被娘娘您猜对了,那鸡落下后,天上有只鹰一直在上空盘旋。”
皇帝目光落在了八皇子身上,又转移到十四皇子身上。
“十四,你不在宫里读书,怎么跑去你八哥家喝酒去了。”
一旁的皇贵妃闻言,目光落在才十六岁的十四阿哥身上,神色颇为不赞同。
“你岁数还小,怎么能喝酒?”
十四阿哥小声道:“娘娘,儿臣已经成年了,都娶福晋了。”
随后他又作揖,“回皇阿玛,儿子今日请了假,今日缺的课,回头会补上。”
旁边的八皇子帮忙说好话,“儿臣会给十四弟补课,今日宴席上十四喝的是果酒,儿臣可不敢给他喝烈酒。”
未出宫的皇子是不允许喝酒的,只有年节才能喝上一两杯。
八皇子请兄弟们过来一聚,不是借此机会灌醉兄弟们,所以上的都是桂花酿、果酒。
至于兄弟们为何出门时是醉醺醺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他们酒量浅吧。
四爷这个时候终于出声了。
“儿臣从十三那里得知,娘娘身子不适,敢问娘娘身子可还安康?”
其他皇子像是找到了理由,纷纷问起了皇贵妃的身体状况。
皇贵妃微笑,“我身体没事,主要是为了这个小家伙,你们可有好主意,让这个小笨鸟学会捕猎?”
几位皇子纷纷出主意,看起来颇为和睦。
一下午时间,过来的皇子更多了,康熙终于忍受不了这些儿子,用完晚膳就将所有人打发走了。
人一走,康熙忍不住叹气,“朕这是没有空闲日子。”
这回换皇贵妃似笑非笑了,“儿子彩衣娱亲不好吗?”
“若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就更好了。”康熙摇摇头,对于儿子们的想法,他心里明白着呢。
……
冬日天黑的早,天边刚擦黑,四爷便回了府。
他神色平静,眼神里却堆积了不少阴霾。
他进入书房,先练了会儿字平复心情。
随后才喊人过来。
“去查查隔壁跟十四都说了什么。”
十四是他的亲弟弟,按理说和他是天然一派才对,可今日情形一看就不对,老八这回是明晃晃拉拢十四,偏偏十四……
四爷心沉了下去,十四这是偏向老八那头。
他才十六岁,还未开府就迫不及待地参与进来。
到底是他看好老八,还是他也想争那个位置?
屋内灯火亮了,四爷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汇报了。
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紧挨着,当然往彼此府里安插了人手。
有人跪着回话,“十四爷和八爷、九爷进书房说话,十三爷被十爷拦着在外喝酒。”
“八爷不允许人靠近书房,没人听清书房里谈了什么,不过十四爷出门时心情很好,还说一切都听八爷的。”
四爷心彻底沉了下去,挥手让人退下。
屋内安静了很久,直到门外来人打破了这份沉寂。
“爷,后院的陈格格吵着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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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张英贵犹犹豫豫开口,他其实也不想来打扰爷,只是……
陈格格那边从下午就派人过来了,这都跑十多回了。
陈格格二字打断了四爷往下沉的心,将他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拉回来。
四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按住了额头跳动的青筋。
“让她好生禁足,爷现在不想见她!”
张英贵压低声音,老脸有些通红,咳,“爷,陈格格说她想爷了,今日看到爷的身姿当真是迷煞人,宽肩窄腰,步履生风,每一步都走到她心头上……”
怒火奇迹似的消散,另一种火气上涌,四爷耳根有点红,松了松衣领,口吻透着刻意的严厉。
“满口胡言,成何体统?若是被外人听见,还以为我府上人都是没规矩的!咳,这是她亲口所说?”
这般不知羞耻的言语,她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是。”张英贵臊眉搭眼,“是陈格格身边的奴才过来传的话。”
他也是大开眼界了,陈格格这话说得跟喝水一样简单,倒是显得他这个听的人都不大好意思了。
“爷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拿爷开起玩笑来了。”
原本心底那股子郁气迅速被另一种火气掩盖。
四爷起身,脚步带着风往后院走去。
木香小院,婧意还在嗷嗷叫。
她是真生气了,他打她,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他让她禁足,她也乖乖听话了。
可是凭什么不准她见家里人?
“不公平!不公平!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婧意在屋里嗷来嗷去,桌子周围三个丫鬟一个小太监手拉着手将她隔绝在桌子之外。
旁边的张嬷嬷一脸疲惫,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从中午到现在,这位主子闹腾了一下午,这精力充沛得跟一只小蛮牛一样,她蹦跶了一下午没什么,反倒是她被折磨得不清。
她现在迫切地希望张英贵那老东西拿了她的钱办事,将贝勒爷给引过来。
不行啦,她要跟贝勒爷告老还乡,这差事她是真的一点也做不下去了。
“呜呜呜,凭什么不让我见家人,这是歧视,是霸凌!”
大门被人推开,有人停下脚步,光听着里面的动静就忍不住头疼。
他目光望向屋内,看到了某个在跳来跳去几次想爬桌上又被人拦下来的女人,只觉得额头的青筋暴起。
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进去,冷声训斥,“放肆,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婧意看见来人,顿时红了眼眶。
然后一头冲进他怀里,身体一跳,环住了他脖子,双腿也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这蛮力冲劲儿让四爷连连后退,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身上的人还在胡搅蛮缠,“爷,我也要见家人,你快点同意,快点!”
她抱住了他的头,抓住了他的耳朵。
嘶,耳朵被扯得生疼。
“放肆,你给我松开!”
“不,我不!”
[嘿嘿,我就不!今天你和我,总得有一个死在这儿!]
[我缠,我缠,我缠死你!]
感受到腰间的用力,男人闭了闭眼,拉开她的手,“成何体统,你给我下来!”
“不要,打死我都不放,你今日不答应,我就缠着你,缠死你!”
屋里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看下去。
四爷深吸一口气,冲旁边人发火,“还不退下!”
“不许走!不准走!”
门还是嘎吱一声被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