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它们只是有点黏人 > 19. 吃药吃药吃药
    杭黎站在房间中央,她仰望天花板,晦暗光线下,她依稀辨出是一块平整的混凝土,很完整的天花板,没有破裂痕迹。

    她不像是床塌后掉在这里,而像床榻后被凭空移到这里。

    背后酥痒带着麻,杭黎去抚,立体的艳花已不再,恢复成往常样子,服帖地粘在她的背上。

    杭黎不愿回顾陈烂的模样,总之,她背后突然“活”起来的花,还有她吐出来的种子成长开花,这些花杀死了陈烂。

    换句话说,是牧霍,是姜僳,是脸皮怪物,杀害了陈烂,并且,把她关在此地。

    杭黎想到陈烂,伴随他出现的,是胸口渐隐渐浮的莲花香,在之前,她根本不能压下这份香,这一次,她试探着,将胸口的香压了下去,与此同时,另一份香冒出尖来。

    她的体内深处,有个东西悄然生长,待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开出花,压过陈烂用献祭灵魂种下的莲花,茁壮茂盛,冲向她的锁骨。

    垂下头,杭黎果然发现,锁骨以下一点的位置出现艳花印记。

    是脸皮怪物。

    “黎黎,你会后悔的。”

    印象里,牧霍的话语带着无尽绝望,而现在,杭黎环顾封闭囚.房,留给她无尽绝望。

    杭黎没有太多力气,她先是撑着墙面,再顺着墙壁坐在冰冷地面,裙子不长,堪堪盖住大腿,小腿一碰上地面,便冷得打颤,只好弯起腿,靠着墙抱着腿,头枕在膝盖上。

    她的头又开始晕,自那日后,她的身体没再恢复之前健康状态,一直在大病初愈、旧疾随时复发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杭黎做了一个极为痛苦的梦,醒来后室内除她以外依旧什么都没有。

    那个梦,跟眼前晦暗景象一样,可隐约辨出是黑暗,但黑暗里是什么,她不愿弄清,或许,也弄不清楚。

    她张了张嘴,试探着唤道:“牧霍?”

    没有回应,她的呼唤投入眼前黑暗里,连个响也没有。

    这一刻,愤怒排山倒海。

    牧霍什么意思?把她关在这里,却不理不睬。

    是惩罚她?

    凭什么惩罚她?

    她只是不想和他在一起,有错吗?

    杭黎越想越愤怒,她背过身,头转向墙壁,不想看那能吞噬掉她理智的黑暗。

    睡睡醒醒,也可能是晕过去,又醒过来,不分白昼黑夜,入了噩梦,挣扎醒来,又很快陷进噩梦,再醒来,循环往复。

    在一次好不容易苏醒后,杭黎站了起来,她不能再睡下去,太痛苦了。

    她一寸寸探索墙壁,试图把注意力放到找离开方法上,将前后左右墙壁都摸了一遍,高一点的地方只能用眼睛去看,没有纰漏,严丝合缝,一点洞口缝隙也没有。

    密闭空间内空气有限,这么久了,她还能呼吸,应该有通风口才对。

    绕着走了几圈,依旧毫无发现,杭黎明白了,牧霍压根没想过让她出去,他想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他想要她崩溃。

    “牧霍。”

    杭黎喊了一声,声音很快消失,没有回应。

    她闭上嘴,行动了一会,她的身体已支撑不住,遂靠墙蹲坐着。

    好过分啊。

    无论是陈烂,还是脸皮怪物。

    都好可恨。

    恍惚间,杭黎再次沉沉睡去,她控制不住耷拉眼皮,更抵挡不了重重噩梦。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杭黎急促呼吸着醒来,这一次,她觉得,她支撑不住了。

    她不想再昏睡了。

    她不想再做噩梦。

    她要离开这里。

    “牧霍。”

    “季兴生。”

    “全景铄。”

    “纪桓。”

    “……”

    她呼唤脸皮怪物的名字,曾和她抵死缠绵的男人姓名,一个一个,大学交往的男友,到高中朋友,最后到儿时玩伴。

    “池夜春。”

    “姜僳。”

    “花花。”

    好多人。

    都是一个人。

    杭黎光念名字都念得口干舌燥,她想到和他们接触的点点滴滴,那一双双眼睛,猝然,体内的花要爆炸了一般,在那些眼睛的注视下,她抑制不住地吐出几颗种子。

    种子落地,长出枝叶,继而开花,随着花绽放的那一刻,花粉隐入空气,勾引牵连。

    要呼唤那个人来。

    渴望他,需要他,呼喊他。

    唤那个名字,如同讨要砒.霜:“姜僳——”

    蓦地,后背墙壁变成温热胸膛,杭黎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说:“是你要我来的。”

    不是牧霍的声音,也不是那些前男友的声音。

    是姜僳的声音,成年版姜僳的声音。

    杭黎转头,首先看到一根红色丝线,垂在耳下,再往上看,是乌黑发丝,一根短的红线简单编织了一绺,混在乌发里,时隐时现,然后是姜僳白得发亮的脸。

    这份白,在黑暗里显得诡异,白得不像人,像鬼魅。

    而杭黎这一转头,更遂了姜僳的愿,姜僳的手臂牢牢锢住杭黎,低头,吻住杭黎的唇。

    艳花发出满足的喟叹。

    嘴唇温度交换,连舌头也发麻,杭黎恍然觉得自己将砒.霜吞吃了下去。

    于是,微微抽离,伸手推拒。

    姜僳却真的离开了些,身体竟也隐在墙里,仿佛随时准备消失,留她在要淹死人的黑暗里自生自灭。

    不!恐惧爆发而出,杭黎下意识抓住姜僳的手臂。

    姜僳没有往后退了,他重新抱住杭黎。

    是你要我来的,是你要我,是你需要我。

    抱得更紧了。

    眨眼间,黑暗房间不见,阳光从窗外倾洒入内,杭黎躺在温软的床上,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

    不对,杭黎看到抱住她腰的姜僳,噩梦还在,从没消失过。

    她不想看胡乱亲吻她的姜僳,那架势像要彻底覆盖先前陈烂落在她身上的吻痕。

    遂盯着顶上白花花天花板,再观察眼前的房间,不知身在何处,但总之她从陈烂身边离开了。

    杭黎想到口吐莲花瓣、胸口莲花,这是属于陈烂的烙印,想到那些种子、红色艳花,而这是属于脸皮怪物的羁绊。

    莲花、艳花,两种,都在自己体内。

    联想到之前经历,杭黎心底有了个猜测,这个猜测叫她如坠深渊。

    如果真是这样,她真的……要疯了。

    姜僳头埋在她身上,到处亲亲、嗅嗅,像小狗。

    脸皮怪物有很多脸,哪一张脸才是他的本体?

    “你的本体是姜僳?”杭黎没想许多,她问了。

    姜僳看向她,点头。

    杭黎心内默念这个名字,姜,僳,很神奇的,只知读音,她便知是哪两个字,僳字,通俗情况下念sù,但在他的名字里读suǒ。

    僳,古读suǒ,意思是,丢弃、抛弃。

    杭黎压下深究姜僳名字的不适感,却无意间在思考的时候,她念出姜僳的名字,甚至无意识念了几遍。

    这下,姜僳宛如中了情.药一般,搂起她,在看清她身上陈烂留下的痕迹后,独占欲胜过一切,像疯了一样,扒下杭黎的裙子。

    杭黎有一瞬的抗拒,但只是一瞬,因为闭上眼的瞬间,艳花已开遍体内,蓬勃着,张扬着,呼唤着,渴望着。

    那些艳花尖叫着,好空好空好空,要属于姜僳的东西进来。

    快进来吧。

    我爱你。

    我需要你。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但最终没能如愿。

    因为,杭黎一勾首,吐出一片莲花瓣。

    ……好想陈烂。

    想要姜僳。

    好想陈烂。

    好空,她现在需要姜僳。

    可是,她好想陈烂。

    杭黎吐出更多莲花瓣,一片一片,止也止不住。

    好痛苦啊——

    但凡生出不忠想法,便浑身疼痛,口吐莲花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浑身疼痛,是一寸一寸,骨头一点点被碾压的疼痛。

    口吐莲花瓣,是如同从灵魂深处吐露灵魂甘露来,吐到最后,连人带骨都香消玉殒。

    她为什么要经受这样的事情?

    床单上,莲花,艳花,都在说:

    因为你不忠。

    同时,艳花尖锐表达内心空虚,说好空好空好空好空,说想要姜僳,要姜僳亲吻,要姜僳怀抱,要姜僳进来,填补内心空洞。

    而莲花一瓣一瓣掉落,在训斥她,你怎么能想其他人?你只能爱陈烂,你最爱的人是他,只能是他,你现在就很想他,你要他,你现在就很渴望他。

    好想要陈烂。

    不行,艳花在哽咽流泪,身体破了个大洞。

    想要姜僳。

    不行,莲花在谴责她,你怎么能这样三心二意!你应该渴望陈烂才对。

    好吧,她想要陈烂。

    床上开出好多红色艳花,红艳的花瓣映红了杭黎的脸。

    又好想要姜僳。

    姜僳。

    陈烂。

    陈烂。

    姜僳。

    循环往复。

    莲花瓣一片片飘落,种子也同时和莲香落下,开出艳花来,花朵争相斗艳,养分却是杭黎。

    想要姜僳。不行。

    想要陈烂。也不行。

    她被拉扯,被撕裂,真的撕成两半。

    一只眼睛被姜僳握在手里,半边身子被姜僳扣在怀里。

    另一只眼睛被陈烂占有,另半边身子被陈烂吞噬。

    泥潭流了好多好多血,第三视角出现在两半分开的肉.体中央,她看到正对自己的愛瑰菩萨,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依旧,仿佛也在谴责她不忠的灵魂,把自己搞成这样。

    可是,菩萨,不对啊。

    明明是他们的问题。

    为什么是她在受苦?

    迷离中,杭黎发现自己好像又跪在蒲团上,心中对上面的愛瑰菩萨说:

    “我没有想陷入爱情泥潭,是他们拉我下来的。”

    是他们。

    一个在她小时候便跟着她,如今更是利用艳花试图掌控她,要她痛苦,要她后悔。

    一个从一开始便没想过放手,献祭灵魂也要和她在一起,不准她离开,更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莲花便充当了监视者、审判官。

    是他们。

    给她吃下两种春.药,同时落下两份毒.药。

    ……

    杭黎恢复些微意识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满床鲜血,下一秒,她又吐出一口血,血里混合着莲花瓣,和几颗种子。

    莲花瓣变得没之前那般生机,花瓣边缘萎缩,好像很无助一样,种子长得很缓慢,枝干朝她这边靠,似乎想安抚她。

    待种子开出花来,看到那抹艳色时,杭黎的耳朵才恢复听觉,听到姜僳在她的身后说:“我爱你,我爱你……”

    姜僳已是满身鲜血,可能是她吐出来的血,注意到她有了点意识,姜僳很无助,嘴唇嗫嚅几秒,他说:“黎黎,我不是……”

    他盯着床上的艳花:“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伤害你……”

    所以,才说“我爱你”,说很多遍,是不是以为能减轻一点她的痛苦?

    做这些事情,要靠艳花生出对他的渴望,要靠恐惧胁迫她,都是因为“我爱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杭黎闭了闭眼,根本不想说话。

    姜僳亲吻她的后颈,杭黎感觉到后颈那个位置传来暖意和一股液体,在汩汩进入体内,回头去看,姜僳在把他的血输进去,好弥补她因崩溃吐出的血。

    不知是什么原理机制,那血居然真入了她的身体,竟然也没有生理排斥反应。

    “黎黎,你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

    杭黎说:“确实挺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死,省的被两个怪物折磨。

    姜僳骤然抬头,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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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发红,一眨不眨,淌出泪来。

    看起来好可怜。

    又好可恨。

    那自己呢?明明她才是最可怜的。

    ……

    身体崩溃过一次后,第二次、第三次便接踵而来。

    莲花、艳花在她体内崩坏了。

    迷离中,陈烂来了,想去抱她,却被艳花攻击,而她在看到陈烂的那一刻,说不渴望是假的,莲花驱使她靠近陈烂,陈烂却被艳花攻击,身上深深浅浅伤口,看到伤口那一刻,杭黎又不渴望了。

    姜僳在哪里呢?

    他去哪了?

    陈烂不是死了吗?不是被姜僳杀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陈烂拥抱她的温度,却格外真实。

    陈烂还活着,或者说,哪怕碎尸万段,陈烂都不会死。

    不管怎样,陈烂的出现,总归抚慰了莲花,胸口被掏空的莲花,在陈烂的怀抱里渐渐充盈生长。

    杭黎内心平静了点,但没平静多久,另一股热潮袭来,来自艳花的诅咒来了,它在诱惑她,去呼唤姜僳,要姜僳的怀抱。

    她的猜测对了。

    艳花是独属于她和姜僳的羁绊,而姜僳不知使用什么方法,导致她体内艳花控制她,让她对他产生渴望,产生想要姜僳的欲.望,爱的是姜僳,同时,艳花会伤害试图对她做亲密举动的其他人,来到黑暗房间前,陈烂就是这样被艳花残忍伤害。

    莲花则是陈烂早有的预谋,在和陈烂交往那一刻起,陈烂便从未想过放手,杭黎也不知她和陈烂之前有过什么纠缠,可能是陈烂口中“在其他某一层相爱过”,陈烂向愛瑰菩萨献祭灵魂,她被“保忠贞”,除陈烂外,她不能爱任何其他人,否则浑身疼痛,口吐莲花瓣。

    艳花,莲花。

    两个男人,给她下了两种春.药,也成了两份毒.药。

    就像现在,她被陈烂抱着,体内莲花得到安抚,但艳花开始抗议,渴望起姜僳来,而这份渴望在莲花看来,是不忠,因此,杭黎吐出莲花瓣来,又吐出渴求的种子来,和着腥甜的血液,一同涌出来。

    一时间,花香,血味,混合成一种不可言说的崩溃情绪。

    杭黎心有所感,往窗外瞧去,窗帘没有拉上,她看到好红的一片天。

    是不是又犯病了?

    如果犯病的话,是不是吃药就会好?

    她不想吐莲花瓣。

    也不想吐艳花种子。

    不想看到莲花瓣,不想闻到莲花香。

    也不想看到艳花生长,脆弱枝干上硕大一朵红花。

    更不想看到眼前,被艳花攻击下,在抱住自己不放手的情况下,尸首分离的陈烂。

    ……

    好吧,也不想看到被莲花一点点吞噬肉.体的姜僳。

    莲花瓣、种子、红色艳花满床。

    渐渐的,这些东西变异了一般,莲花瓣变成蠕动粉白肉芽,种子变成很小的小人,红色艳花变成一张张猩红大嘴。

    它们好像想靠近她,被她更崩溃的歇斯底里模样喝停在原地。

    一切都是幻觉就好了。

    从小时候的花花开始,到姜僳,到牧霍,到陈烂,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好了。

    这是唯一的自我拯救方法。

    然而,体内的渴望不知多少次再次出现,是需要姜僳,还是陈烂?痛苦的诘问又来了。

    谁也不想要。

    ……

    杭黎已经分不清岁月,有时陷在黑暗里,在无尽噩梦里徘徊不休,有时睁开眼是姜僳,哭泣着重复说爱她,说对不起,有时睁开眼是陈烂,执着地说,我不放手,不放手,永不放手。

    她越来越痛苦。

    疯狂吐血,泪流不尽,而血要流干了。

    但渴求空洞越来越深,在渴望,谁来都行,好痛苦。

    都是幻觉……

    她应该找医生。

    医生。

    吃药。

    ……

    “妈妈,我会好起来吗?”

    妈妈给她掖了掖被角,笑着说:“会好起来的。”然后躺在她身侧,轻轻拍她胸脯。

    “没事的。会好的。爸爸妈妈都在。”

    ……

    这一次,杭黎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姜僳,也不是陈烂,而是医生护士。

    杭黎心上一喜,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太哑,根本说不出口,遂四处张望,寻找父母的身影。

    却看到守在房外的陈烂、姜僳,两人都很狼狈,见她望过来,皆喜出望外,好像要走进房间来看她。

    就这一眼,杭黎终于说出话来,护士注意到,凑过去听,听到断断续续的四个字:“我……要……吃……药……”

    幻觉怎么能这么严重,在门口守着的应该是她父母才对,怎么是那两个男人呢?

    要吃药。

    吃足够多的药。

    消失的父母就会回来了。

    妖魔鬼怪,光怪陆离,乱七八糟。

    要吃药、吃药、吃药、吃药。

    吃足够多的药,病才会好起来。

    护士递来水,杭黎吃下今天的药,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护士:“我妈妈呢?我爸爸呢?”

    护士安慰她:“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们会来看你的。”

    杭黎听见护士的回答,她观察病房,熟悉的病房,她想找爸爸妈妈,可爸爸妈妈不在了。

    他们也不是她的父母。

    她没有父母。

    想到这,眼泪无声落下,渐渐放大,一如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雨。

    听见哭声,陈烂、姜僳很快就来了,想去抱她安抚她,都被她扭曲抗拒。

    干净明亮的病房,变成血红的地狱。

    莲花,艳花,在血泊里开得荼靡。

    这就是他们的爱。

    *

    过了很久,杭黎再一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杭黎启唇,终于说出话:“你是?”

    男人回答:“冉水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