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它们只是有点黏人 > 17. 泥潭
    杭黎猛然偏头,她身后空无一人,再转回头看,车窗上只映出她的脸,根本没有儿时玩伴花花的脸。

    时隔多年,哪怕她以为花花的脸早淹没在岁月里,再次出现,却依然能一眼辨别,生动到连花花的声音都犹在耳侧:“我才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狗。”

    方才一瞬即逝的花花,是幻觉?

    等司机开车走后,杭黎也没直接回校外公寓,她选了个离学校很近的餐厅,将地址发给冉水,约好半小时后见。

    她站在小区门口,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每个人都看向她,许多视线落在她身上。

    时隔多日,杭黎再一次感受到被窥探。

    恶心呕吐感汹涌而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吐出莲花瓣,这几日,她吐得够多了。

    杭黎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摸索,本想找纸巾捂住嘴,发现包里贴心地准备了口罩,不用想,是“贴心温柔”的陈烂为她准备的。

    她戴上口罩,去见冉水。

    *

    “黎黎!”

    冉水放下包,脸色明媚,她说:“我听韵诗说你生病请假,最近没来学校,病好点了吗?”

    杭黎戴着口罩,呼吸之间,是萦绕不去的莲花味,若说病好点没有,估计很难好了,她转而说其他:“小水,上次你说的愛瑰菩萨,你还知道些什么吗?比如其他传言?”

    路上,她想过怎么对冉水说自己的情况,说她有个朋友,成了那个被保忠贞的对象,平日动不动口吐莲花瓣,要怎么办才能停止?

    显而易见,冉水肯定能猜到,那个朋友就是她。

    冉水拿起桌上纸巾擦了擦汗,想了想:“我知道的其实不多,上次跟你们说的已是我知道的全部,如果你实在感兴趣,我把我亲戚的联系方式给你?对了,他是我表叔。”

    杭黎闻言一喜,她正愁怎么要那亲戚联系方式,亲戚肯定知道更多愛瑰菩萨信息,没想到冉水主动提议:“会不会打扰到你表叔?”

    冉水摆手:“不会,他就爱传播他信奉的愛瑰菩萨事迹,只要你足够耐心,不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赞美,他会将你视为同伴,指不定举荐你成为愛瑰菩萨的信徒。”

    “不过,你感兴趣就算了,一定不要成为愛瑰菩萨的信徒。在我全家人眼里,表叔成为那劳什子菩萨信徒后变魔怔了,虽然之前也很魔怔,但是自从他几年前去景栋丹,成为愛瑰菩萨信徒后,就更魔怔。”

    “我们上次之所以跟表叔去景栋丹,就是因为他太魔怔,我们想看看景栋丹到底是什么致使他变这样。”

    杭黎听得入迷,连恶心的感觉都淡了些:“是景栋丹里有什么奇怪之处?”

    冉水思考几秒,皱着眉头,手撑着下巴:“很难说,我其实说不出奇怪的地方,那里的居民看起来蛮正常,建筑也不奇怪,除了愛瑰菩萨塑像有点血腥外,其实景栋丹这个国家并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但怎么说呢……”冉水思索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我一踏上景栋丹国界,就感觉被人盯着。”

    冉水下了结论:“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她在手机上点了点,接着给杭黎发去表叔联系方式:“我跟表叔说了,你对愛瑰菩萨很感兴趣,过不了多久,他可能会主动拉着你聊愛瑰菩萨,黎黎,我表叔这个人很古怪的,偶尔聊几次没事,不要聊太久,上次我爸都差点被他聊进沟,成了愛瑰菩萨信徒。”

    “你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跟我和韵诗说,或许你父母说。”

    杭黎点开表叔联系方式,申请成为好友,表叔昵称莲世,头像也是莲花,粉白花瓣怎么看怎么像她吐出来的莲花瓣……

    她别过视线,看着冉水:“好,有事情我会跟你们说。”至于她的父母……她一会就回家里看看。

    没过多久,菜品上齐,杭黎才褪下口罩,只勉强吃下几口,一股馥郁莲花香团在胸口,仿佛她胸膛里开了一朵莲花,她随时随地会吐出莲花瓣来。

    搁下筷子,杭黎才注意到冉水一直盯着她,她疑惑:“怎么了吗?”

    冉水笑笑:“没什么,感觉你更美了。”

    杭黎张嘴,刚要说话,却见冉水背后台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也正看着她,见状,他甚至挥手打招呼。

    她纳了闷,她并不认识那人,为什么会跟她打招呼,不过他确实长得很眼熟,像她曾见过的某人。

    是谁呢?

    是……

    阳光下,照不进的阴翳眼眸,白衫少年却浑身阴暗,从讲台下来后,看着她,眼睛在说: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是姜僳。

    是成年版的姜僳。

    站在台面前的姜僳,比起少年姜僳,他头发稍长了些,耳侧编织一个小辫子,隐约可见红色丝线,颇有种民族风的美感,落在杭黎眼里,那不是红色丝线,而是血液一般的可怕存在。

    杭黎噌一下站起来,她朝姜僳冲过去,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为什么硬要纠着她不放!

    然而,姜僳离远了,他大步走出餐厅,随着路人走上斑马线,红灯停绿灯行,姜僳要走到马路对面去了。

    杭黎赶紧跟上,却在踏上斑马线那一刻,鸣笛四起,蒙在眼前的虚幻消失,路口指示灯显示红灯,不是绿灯,没有过马路的行人,更没有姜僳。

    有的只是她站在马路中央,周围车鸣不止。

    “你找死啊!”

    有司机拨下车窗,看清杭黎后,语气略微软了些:“仔细看指示灯啊,现在是红灯,小心点啊,路上这么多车。”

    杭黎失魂落魄回到餐厅。

    又来了,又是幻觉。

    在她失神的间隙,她没注意到,冉水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待缓过来后,杭黎很想回家看看,看看她的父母。

    她迫切想知道,父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空号,为什么陈烂会说他们不是她真正的父母?她想回家。

    冉水率先开口:“黎黎,你看起来很不好,刚才还突然跑出去,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杭黎勉强扯出笑容:“对不起啊,小水。”

    冉水摇头:“没事,你是我好朋友啊,黎黎。”

    杭黎最终没让冉水送她回家,她自己打车回父母家。

    车窗外,景色更迭变化,杭黎坐车里,听着司机放的舒缓音乐,紧绷的神经渐渐柔和下来。

    手机传来提示音,杭黎开屏,原来是莲世通过好友申请,杭黎主动打招呼,发了句你好。

    她不由自主回想餐厅里冉水说的话,冉水表叔真这么厉害,差点将冉水爸拉进沟,成为愛瑰菩萨信徒,冉水居然没被说服,还有她妈妈也是。

    莲世没有回复。

    在等红灯间隙,杭黎无意间往前方一瞥,正瞥见斑马线上站着一人,殷红裙摆,像碎了一地的血玫瑰,杭黎心叹,好诡艳的裙子,视线往上,却见到一张曾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一张脸。

    池夜春的脸。

    池夜春露出完美笑容,唇色比裙摆血色更艳,抬起手,也朝杭黎打招呼。

    杭黎惊吓张嘴,无声尖叫。

    同时,指示灯转换,车子往前冲去,直直朝着马路中央池夜春方向。

    杭黎听见了巨大的撞击声,她的身体狠狠往前冲去。

    不知被撞的是池夜春,还是她。

    她不由自主闭上眼,听见耳侧风声,那是几年前她从天台一跃而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几秒,她才睁开眼,车子正常行驶,前方司机没有一点异常反应。

    杭黎口舌干燥:“刚才……是不是碾过什么东西?”

    司机疑问“啊?”,随即:“哦,路过了几个减速带。”

    又出现幻觉?

    花花,姜僳,池夜春,一而再再而三,不是幻觉,是脸皮怪物的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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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黎,你会后悔的。”

    车内空气都被压缩,透着无限压抑,来自过去的恐惧,亦有未来未知的惊惶。

    此时此刻,在剧烈的无助下,杭黎像回到儿时幼年,她哆嗦着手,一遍遍打父母的电话,无一例外,皆回复空号,哪怕给父母发消息过去,也一条都未曾得到回复。

    然而,在这种痛苦孤立无援中,产生了另一种难受——好想见陈烂。

    胸口的莲花香要炸开了,杭黎立刻戴上口罩,果不其然,一枚莲花瓣脱口而出,困在口罩内部,更香了。

    “好香。”司机嗅嗅。

    杭黎鼻尖就是莲花瓣,近距离接触这个从自己体内出来的东西,真的好香。

    好香。

    好想陈烂。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为什么要离开陈烂?

    现在就打电话,叫陈烂来她身边。

    莲花香勾缠骨缝,缝隙里都生出渴望思念来。

    莲花香说:

    你必须爱他。

    你只能爱他。

    不要试图离开他,否则你会很难受。

    杭黎的手几乎不受自己控制,已经点出陈烂的电话,即将拨打过去,她要陈烂立刻、马上来她身边。

    然而,下一秒,马路上出现一列人,他们排列整齐,挨个往后站立,第一人正是杭黎进入大学后交往的第一个前男友。

    司机像看不见一样,径直碾过去。

    尸体压入车底,在张牙舞爪,在颠三倒四,在嘎吱作响,在轰然爆炸。

    很快,第二具尸体也被压入车底,也是杭黎曾交往过的前男友。

    车子一路驶下来,碾压无数血肉,前窗玻璃满是淋漓鲜血,一只断臂从前方砸过来,手指痉挛下,抓住刮雨器,正对着杭黎的方向,是好几双眼睛,它们挤挤挨挨在一起,如青蛙卵一般,密密麻麻的黑点,一眨不眨地瞪视后座的杭黎。

    而司机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杭黎蜷缩在角落,太过害怕了,她问司机:“你有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司机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开始的大叔司机,变成了姜僳。

    姜僳:“看到什么?”语调很低,特别像杭黎曾看过的鬼片里人死前的嘶鸣声。

    杭黎紧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一切都像发疯了一样。

    她想给陈烂打电话,叫他来她身边。

    同时,她想呼唤脸皮怪物,不要再折磨她了。

    她被泥潭中出现的两个怪物一左一右抓住,是不是要被撕扯成两半,失去自我意识,让鲜血覆盖脏污泥潭,才能解脱?

    杭黎闭上眼,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两个欲.望,不要给陈烂打电话,也不要呼唤脸皮怪物。

    她催眠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都是幻觉。

    杭黎忍到神经即将崩断那一刻,司机的声音传来:“到了。”

    她才睁眼,司机恢复正常大叔模样,前窗玻璃干干净净,她飞速开门下车,车子底盘也压根没有尸体残骸。

    这一路,都是脸皮怪物在恐吓她。

    杭黎握紧手机,她走进熟悉的小区,来到住了好多年的家,门口春联红底黑字,是父亲杭泽亲笔写作,她贴上去的,记忆里,父母音容笑貌那么生动,他们不久前还见面吃饭,怎么一朝之间就变得如此陌生。

    深吸一口气,杭黎打开门,门口摆着雨伞,父亲的皮鞋,母亲的高跟鞋,都没有变化。

    她进去,房间陈设也没有任何变化,不同的是,每个房间里都没有预想中的人。

    平日,空气里充斥尹仲舒喜爱的桂花香水味,但现在,香味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腐臭味。

    闻见腐臭味,杭黎心底更沉重,她寻觅气味终于找到味道来源,是厨房,砧板上放着蔬菜,此刻,蔬菜都已腐烂,散发出难闻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