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皇对燕玉英此举似有不满,太子也连忙出来说情,“阿瑛生母早逝,亲近外祖家也是常事。她如今长成出嫁,自立门户,此事也是她的家务事,那些言官胆大包天都管到公主头上了。”
“父皇——阿瑛是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她打小就喜爱习武。虽说现在长大一些吧,但还是孩子性子,指不定就寻些女子同她一块玩呢!”
皇帝听这二人都变着法为燕玉瑛辩解,转而看向二皇子问道,“老二,此事你怎么看?”
二皇子觉得自己今日只是个凑数的,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叫他,愣怔地“啊”了一声,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另外三人。怎么越看越像一伙儿的?
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父皇,此事而成略有耳闻,但仅限于此。阿瑛妹妹自小养在坤宁宫,同大哥亲密无间,难道此事是受大哥授意所为?”
太子听二皇子当面如此拙劣的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抢言道,“满口胡言!此事我也是昨日刚刚知晓,何况我要一批女府兵作甚?”
二皇子见他接了自己的话,得意的目光下是轻蔑的嘴角,“臣弟也只是因父皇所问,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哥急什么?莫非是被臣弟恰巧说中了?”
“够了!”皇帝无奈得抹了一把脸,呵止两个儿子稚童般的争执。
见这二人说话不着调的样子,当即判断这两个傻瓜哪个都和募兵争权之事没有关联的可能。
自己怎么有如此愚蠢的儿子!还是两个?
对儿子的无奈一时站在了对他们的怀疑的上风,他朝外挥挥手,命二皇子与卫昭先出去,留下太子与江徐行。
卫昭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快速地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便知此事暂时算是揭过了。
直至退出御书房,他胸腔中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松。
皇帝是真的不再疑心燕玉瑛?还是在默许她继续做下去?
卫昭暂时不能完全确定皇帝的态度,但他能确定皇帝并没有那么反对公主组建女兵队。
他当年能娶一位女将军作皇后,是不是就说明并没有那么排斥女子当兵?
各种想法刚在卫昭脑中转了一圈,只听身边一同出宫的二皇子嘟嘟囔囔说,“父皇怎么又只留长兄说话,真偏心……”
卫昭这才扭过脖子看向二皇子,只见他臊眉耷眼,满脸委屈。
二皇子对上卫昭的视线,傲气地扬了扬下巴,“怎么?难道你也敢看不上我?”
卫昭连声直道“不敢不敢”,二皇子才满意道,“我就料到你不敢!”
二人又沉默地一起走了一段,二皇子像是不把话说出来就难受般似的,
“父皇的心可真偏!我和大哥年纪相仿,一块儿读书,我背不出书,父皇就知道骂我。可大哥若是背不出,父皇便留他在书房一直到会背为止。写策论,他也只看大哥的,不看我的!”
“我们都是他的儿子,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么偏心?就因为大哥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吗?”
卫昭听他越说越无礼,只好压低声音提醒道,“请二皇子慎言!”
在卫昭看来,皇帝对淑妃二皇子母子已经算是十分宠爱。
就看二皇子妃柳迢迢的出身便知,封疆大吏的女儿就许给二皇子了。
相比之下,太子妃的娘家就远远不及柳家。
淑妃宠冠后宫多年。
皇帝也时不时召见皇长孙进宫,应该也是疼爱有加的。
卫昭越想这些事,眼神越复杂。
朝臣一致认为太子与二皇子在能力与圣宠上势均力敌。
可假如事实如二皇子所说,皇帝在皇子年幼时就已经有继承人人选的倾向,那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两位皇子对峙的局面呢?
思及此处,卫昭试探道,“二皇子,您不必妄自菲薄,陛下对您是极看重的。指不定是因为太子殿下是长子,陛下待他更严苛些。”
二皇子打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他似乎在观察卫昭的真实态度,像是要戳破他的伪装般,半晌才露出雪白的牙,笑了出来,“你倒是和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马屁精不同。长兄是长子不假,他又是唯一的嫡子。可要我所见,若是上官皇后有儿子,还轮得到他和江家得瑟!”
当卫昭以为他已经把话说完时,二皇子又意料外地问道,“你瞧阿瑛妹妹多受宠。话说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会真的在帮太子做事吧?”
卫昭从善如流地回答,“公主的想法,微臣不敢揣测,但公主的确没有在为太子殿下做事。”二人至此分开。
卫昭回府时,燕玉瑛正在理事。
她身边的大丫头翡翠刚接手了公主府的账目,府里各处的管事也刚换了人不久,正值多事之秋。
卫昭进屋换了一身常服再出来,自然而然在燕玉瑛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抬手制止了想上前伺候的丫鬟,自己为自己倒了盏茶,倾身探向燕玉瑛,“公主难道不想知道陛下的态度吗?”
燕玉瑛这才从账本里抬头看了他,“你还有功夫与我玩笑,那想必也是不过如此了。”
卫昭便将今日早朝与御书房的见闻毫无保留地说了。
当真一句话都没说?
燕玉瑛听了他的话先是有些惊讶。
略一思考后,想在父皇眼中自己再怎么折腾都只不过是一个公主。
也许在父皇心中像自己娘亲那样能领军打仗,镇守一方的女子,百年难得一见。
自己只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普通女子罢了。
假如今日是皇兄们在做这些事,父皇还会如此漠然吗?
不对。有权势的皇子招募点府兵又算得上什么呢?
燕玉瑛微微摇了摇头,想到这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既然父皇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态度。
那目前她所需要解决的只有朝臣的议论。
总之,她已经招募到了一批人,可以先操练着。
太过着急只会被认为与朝臣们对着干,不如暂时避其锋芒,徐徐图之。
“琥珀,你去城墙把告示先揭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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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没有多问一句,应声出去了。
接着燕玉英又吩咐人去外院收拾一处空院,供新招的府兵操练生活。
卫昭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视线落在手中茶盏的纹理,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燕玉英安排府内的事,不避着他。这令他心中莫名澎湃——她信他。
此时,正巧有外院的人来报,说是太子妃孕中苦闷,请公主明日进宫相伴。
燕玉瑛与卫昭对视一眼,这哪是太子妃要见他,八成是太子有事与她商议。
禀报的小厮退出去。
卫昭蹙了蹙眉,“今日二皇子在御前怀疑公主您与太子交往过密,太子就请公主到东宫去,是否不妥?”
燕玉瑛答道,“这倒不会。我自小养在皇后宫中,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会被打成太子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要是与二皇兄更亲近才会显得奇怪呢。”
翌日大清早,珍珠费老大劲儿才把燕玉瑛从床里捞起来,一番精细的梳洗打扮。
进宫之后,依照礼数需要先去坤宁宫拜见皇后。
自从,燕玉英与卫昭成婚后,她便少有机会与皇后相见,倒是不禁生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皇后得知燕玉英今日要入宫来,起了个大早。
亲自到小厨房熬了一锅粟米山药羹,另做了枣泥酥茯苓膏等几样糕点。
“虽说永宁公主不是皇后娘娘您亲生的,但您待公主比待亲生的孩子都要好些呢!”皇后的贴身宫女打趣道。
皇后知道燕玉瑛早起便没有胃口。
早膳吃不进多少,不到午膳之时便肚打雷。
因此她才为女儿备下好克化的羹汤糕点,好让燕玉瑛能垫垫肚子。
八人台的步撵停在坤宁宫前。燕玉英跨过朱红色的大门,这座她出生又陪伴她十五年的地方。
坤宁宫是本朝皇后的住处。她的生母是上官皇后,她的继母是江皇后,她是皇后的女儿,她的两任母亲都是皇后。
进到坤宁宫正殿,燕玉瑛便嗅到一股谷物独有的香味儿,胃里的馋虫变得犯了。
皇后见着燕玉英的身影,便起身热切地迎了上去。
燕玉瑛见到母后相迎,不禁加快了脚步。
皇后伸手牵住燕玉瑛的手,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才殷切发问,“成婚后过得可还好?”
燕玉瑛连声应好,回握住皇后的手,却发现皇后白嫩细腻的手指上有一处新的烫伤。
“母后怎么烫着了手?”
皇后只说不妨事,倒是她的贴身宫女此时迎上来对燕玉瑛笑道,“两位主子请坐下叙话吧。皇后娘娘听说公主您要来,大清早起来特意为您做了这些点心,这才一不小心烫着了自个儿。”
燕玉瑛嗔怪地看了一眼皇后,“母后何苦亲自下厨?平白叫女儿心疼。可涂药了没有?”
将被烫伤的手藏了藏,皇后笑容更甚,“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本宫难得有兴致做些吃食,你却不领情了?”她说这话时,面上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怜爱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