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几十秒,是陆峰来营地之后最危险的时刻。
如果梭伦再多疑一步,多往巷子里走几步,就会看到那里根本没有他拉的屎。
如果梭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一个武装分子死在镇上的窄巷里,采购队的人发现梭伦不见了,整个营地会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到时候别说营救,连他和苏月能不能继续潜伏都是问题。
“岩温。”走在前面的梭伦忽然开口道。
“嗯?”陆峰应了一声。
“你姐做的那个酸笋煮鱼,明天中午再做一回,上次吃完惦记到现在。”
陆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跟她说。”
梭伦咧嘴笑了一下,把烟叼回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
“赶紧搬,搬完早点回去。”
陆峰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车队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营地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探照灯的光柱在栅栏上来回扫动。
丹纽管事站在停车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挨个数车上卸下来的粮食。
“一百袋大米,五十袋面粉,三十桶油,齐了。”
他在本子上划了个勾,对着梭伦点了点头,“辛苦了,晚饭已经备好了,去食堂吃吧。”
陆峰从车子上跳下来,往厨房棚子走去。
苏月正在灶台后面洗碗,看到陆峰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陆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灌了大半碗,然后蹲下来帮她收拾灶台。
“姐。”
“嗯?”
“明天中午再做个酸笋煮鱼,梭伦哥点名要吃的。”
“行,明天一早我去溪里捞两条鱼。”苏月回道。
矮棚子里,陆峰背靠着泥墙坐着,闭着眼睛。
苏月坐在他对面的竹床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队长,情报送出去了?”苏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送出去了。”
“明天早上七点,外围中队从北侧断崖绕到营地后方,先拔掉竹林暗哨,再从木屋区后侧切入。”
“我们呢?”
“明天早上照常去送饭,等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趁机解救人质。”
边境界碑往南三公里,一片被密林遮掩的洼地里,獠牙大队的临时营地扎在这里。
营地不大,六顶丛林迷彩帐篷散落在树冠遮蔽下的空地上,帐篷上面铺着伪装网,从空中看下去跟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体。
周宏图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钻进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周海峰正蹲在折叠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缅北地区的地图。
“大队长,情报送到了。”
周宏图从裤腰里掏出那卷用塑料袋裹着的树皮,双手递过去。
周海峰接过来,小心地撕开塑料袋,把树皮展开铺在桌上。
树皮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营地的地形、核心区的位置、木屋区的布局、瞭望点的覆盖范围、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岗哨的换岗规律、竹林暗哨的位置、外围缺口的方位,每一条信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海峰盯着树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宏图。
“陆峰怎么说?”
“队长说明天上午七点开始行动。”
“从北侧断崖绕到营地后方,先拔掉竹林暗哨,再从木屋区后侧切入。他们俩在营地里接应,等打起来的时候解救人质。”
周海峰沉思了几秒,随即对警卫员说道:
“命令一中队,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凌晨四点出发,六点抵达目标外围,七点整发起突袭。”
“是!”
警卫员立正应道。
“告诉程彦飞,这次行动的目标只有一个——解救人质。”
“缅国那边已经谈好了,只要打的是桑帛的人,不伤及无辜即可。”
“打完之后迅速撤离,不要停留。”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一中队中队长程彦飞站在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列队站着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影刃突击队的六名队员也赫然在列。
“都听好了。”程彦飞开口道,“目标是一个武装犯罪团伙的营地,位于缅方一侧约十二公里处。”
“营地里关押着多名被绑架的人质,其中一名还是咱们獠牙影刃突击队队长陆峰的父亲。”
“上级已经跟缅方沟通好了,这次行动只针对该武装团伙,不涉及其他。”
“突击组,从北侧断崖绕到营地后方,先拔掉竹林暗哨。”
“火力组在东侧高地架设机枪阵地,封锁核心区出口。”
“狙击组占领制高点,优先清除敌方重火力和指挥官。”
“接应组从南侧正面佯攻,吸引外围守卫注意力。”
“七点整,同时动手。”
“有没有问题?”
“没有!”
众人回应道。
“出发。”
程彦飞一挥手,队伍无声地散开,消失在密林深处。
边境线的界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四十人从界碑西侧的一处密林缺口无声地穿过,进入了缅方一侧。
影刃小队的队员们在前面带路,这段他们时间潜伏在缅国境内,对山路的熟悉程度跟自家后院似的。
翻过第一道山脊的时候,程彦飞停下来,举起拳头示意队伍暂停。
前方大概五十米,有一棵大榕树。
榕树的树冠很大,枝叶茂密,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榕树中段的枝桠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用树枝和芭蕉叶搭成的简易棚子。
这是陆峰标注的第一处暗哨。
棚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人靠着树干坐着,怀里抱着一杆枪,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另一个人站在棚子边缘,背靠着树枝,也在打盹,枪斜挎在肩上。
程彦飞偏头对身后的周宏图和孟哲做了个手势。
两人猫着腰从队伍里摸上来,把步枪背到身后,从靴筒里抽出匕首。
周宏图把匕首咬在嘴里,孟哲跟在他身后,两人无声地往大榕树的方向摸去。
到了榕树底下,周宏图抬头看了一眼棚子的位置,他对孟哲比了个手势:
他左,孟哲右。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开始攀爬。
周宏图左手抓住一道刻痕,右手抠住树皮缝隙,身体往上一提,无声地攀了上去。
孟哲在另一侧,动作同样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