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在防空旅干了五年，带过一个排，参加过两次实弹拦截演练，成绩都是优秀。”
“我觉得防空旅的平台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我需要更高的挑战。锋刃是军区直属，任务层级更高，能接触到更前沿的作战理念。”
陆峰没接话。
“另外，锋刃的晋升通道也更清晰。”
“在原单位，我这样的资历，再往上走很难了。”
“所以你图的是晋升？”
王鹏停顿了一下，“不完全是，晋升是结果，不是目的。”
“我的目的是在更高的平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陆峰在记录簿上写了几个字。
“如果任务中你身边的战友受伤了，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按战术规程处置。”
“什么规程？”
“先评估伤情，确认安全后再施救。”
“如果伤员位置在敌方火力覆盖范围内，优先压制敌方火力点，再实施救援。”
“很标准。”
“这是实战化的要求。”
陆峰合上记录簿。
“行，回去吧。”
王鹏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陆峰看着门口的方向，在记录簿上又写了一行字。
第十四个到第二十个进来的速度明显快了。
陆峰的问题越来越短，有的只问了两三个问题就让人回去了。
第二十一个是苏哲。
他坐下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
“你最不想面对什么？”
苏哲想了想。
“无力感。”
“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感觉？”
“上次实弹清剿，二楼拐角有个靶标我打偏了，子弹擦着人质靶过去的。”
“那一枪如果真是实战，人质已经死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之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现在呢？”
“现在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所以得继续练。”
陆峰目送他出去，低头在记录簿上写了几行字。
最后一个人进来时，外面已经黄昏了。
是林荣。
他在椅子上坐下，坐姿很规矩，但也没有过分紧绷。
“你觉得自己变了没有？”
林荣想了想。
“变了。来之前我觉得自己够可以了，来了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差得远。”
“哪里差得远？”
“反应速度、抗压能力，还有——”林荣犹豫了一下，“心态。以前觉得打靶就是打靶，现在知道了，打靶的时候旁边躺着伤员、背后有爆炸声、手里还得数子弹。”
他顿了顿。
“我以前打的是靶子，现在学着打的是仗。”
陆峰看了他一会儿。
“你觉得你能走多远？”
林荣站起来。
“不知道，但我不会自己停下来。”
所有人谈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陆峰走出活动板房，周宏图靠在门口的墙上。
“队长，怎么样？”
陆峰把记录簿递给他。
周宏图翻了翻，表情渐渐变了。
“这几个人你全打算劝退？”
“明天上午宣布。”
“王鹏、张展、刘向东。”
周宏图念着名字，抬头看了陆峰一眼，“刘向东是那个防空旅调来的老兵，技术不差。”
“技术不差，心性不对。”
陆峰从他手里拿回记录簿。
“王鹏把锋刃当跳板，他把任务当履历。”
“刘向东回答问题全在背条令，他不敢想，只敢做标准答案。”
周宏图沉默了几秒。
“那剩下的呢？”
“十九个，问题都不小，但底子是正的。”
周宏图笑了，“那你还说宁缺毋滥？”
“这十九个，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知道自己怕什么。”
陆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不可怕，知道自己怕还敢上，才是我要的人。”
第二天清晨，操场上雾气还没散。
十九人列队完毕，旁边放着几个已经收拾好的背囊。
三个人站在队列外面，低着头。
陆峰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三个，回原单位报到。”
王鹏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敬了个礼。
四人上了收容车。
陆峰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十九人。
“从现在开始，之前的淘汰方式结束，接下来是两周的强化训练。”
陆峰翻开文件夹。
“第一周，体能、射击、爆破、通讯、急救，全部科目，每天早五点到晚十点，中间无休。”
“第二周，综合演练。你们要自己编组，自己制定方案，自己指挥。”
“从进入强化训练起，没有淘汰率，练不好，自己走。”
强化训练第一天，凌晨四点半。
哨声撕破营地寂静，十九人从床上弹起来。
周宏图站在帐篷外，手里掐着秒表。
“五十秒，多一秒罚十圈。”
没人敢多喘一口气。
最后一人冲进队列时，秒表停在四十七秒。
周宏图把秒表揣回口袋，嘴角歪了一下。
“还行，至少知道怎么起床了。”
上午是体能连轴转。
十五公里负重越野，背囊三十公斤，路线专挑碎石坡和干河沟。
跑完直接拉上射击阵位，心率不降到一百二不许打靶。
靶标出现时间从三秒压到两秒。
刚稳住呼吸，靶标就弹出来。
韩巍趴在射击台上，手指压在扳机上。
他的心跳声还在耳膜里擂鼓，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纹丝不动。
一枪命中，接着第二枪、第三枪。
十发打完，枪枪上靶。
旁边阵位有人脱靶了。
那名队员嘴里还在喘粗气，放下枪低声骂了一句。
周宏图走到他身后。
“脱靶一发，再做五十个俯卧撑。”
队员咬着牙趴下去，手臂上的肌肉直打颤。
做完五十个，他重新架枪，下一轮十发全中。
中午十二点，太阳正毒。
炊事班的推车停在操场边上，每人一个馒头、一碗菜汤。
馒头攥在手里，有人三口就吞完了。
铁林盯着手里的馒头看了两秒。
“这个馒头，比我在原部队吃的饺子还小。”
方岩蹲在旁边，咬了一口馒头。
“嫌小？那你别吃。”
“我说说而已。”
铁林赶紧把馒头塞嘴里。
下午是爆破与通讯科目轮转。
丁野在爆破组教定向爆破，一群人蹲在土坎后面看他摆弄导爆索。
“这个角度偏三度，破片飞散范围就会覆盖整个突入路线。”
他一边说一边在沙地上画示意图。
“爆破不是把墙炸开就行，是炸开的同时还不能伤到自己人。”
旁边有人小声说道：“工兵营的还挺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