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的终归还是要来。
谢临渊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瞒一辈子,他这个皇帝的“病”不可能生一辈子,到时候大朝会一开,虞秧总会看见他的真容。
但他不能一下子在大朝会上向她公开全部事实。他知道自己的皇位某程度上是从谢嘉言手上抢回来的,虞秧无论在表面上做得有多么的不在乎,心中其实还是很在意这一点。所以他只能一步一步的,先让她自己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再由自己来掌控这个故事的走向,让她对整件事的认知和反应落入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以内。
那些火枪本来就是谢临渊自己让人送进神机营里的,他就是要虞秧自己发现端倪,因为他清楚知道无论是两人在宫中的初遇还是景泰八年的失枪案、以及自己尾随着她出京的种种举动实在太不合理,想要和虞秧继续走下去的话,他需要先自己引爆了这个地雷。
所以,这个埋藏五年的地雷就这样爆了。
谢临渊的下颌被掐得发红,他睁大眼睛仰视着上方的虞秧,试探似的轻声问:“如果我说,陛下对大人没有一点恶意呢?”
这话听在虞秧耳中,便是眼前这位“言玉笙”承认了他是“陛下”派来的人。
“没有恶意?”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那为什么要派一个和阿言有几分相似的人来,在他的大婚宴上诱惑我,令我出丑?”
谢临渊眸光一黯,“原来那一晚对大人来说,只是让你出丑了。”
谢嘉言也曾经对他说过,那一晚无论对他有多重要,对虞秧来说也不过是玩玩而已。没想到她不但拔*无情,而且还后悔了。
“但大人你想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晚的事被御史弹劾了,大人就不会停职在家,也不会因为这样而从神机营失枪案中置身事外,甚至得到调查立功的机会。”
“而大人也因为得到了办案的机会,借此救了神机营的何大人一命,保存了苏派的实力,给当时的景帝争得一丝喘息机会,最终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无论是奴家还是陛下在那个时候,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损害到大人的利益,不是吗?”
想要的结果……吗?她好像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是那个目的却不是得到事实的真相,而调查的结果则是间接加速了帝党后党之争,加上苏大学士一个突如其来的重病,终于让后党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定对景帝父子狠下毒手。
虞秧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所以,我还得感谢你和你的主子了?”
“今上不是我的主子。”谢临渊羽睫轻颤,声音柔媚,带着莫名的蛊惑:“大人才是。”
“不是陛下派我来大人身边,是我选择了大人做我的主人。”
世上最高明的谎话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花龙凤的动人故事,而是真假掺杂的事实。谢临渊深谙这个道理,他的一番话里甚至真大于假,就连感情也是真的,不过是隐瞒了新帝陛下即言玉笙这一点而已。
“选择?”虞秧冷笑,嘲讽道:“你言玉笙这么本事,又为什么要选择我?”
谢临渊在心中长长吁了一口气,虞秧的口气虽然没有松动,但她问得出这样的话,代表她至少已经开始循着他引导的方向思考去了。
他定定的看着她,幽幽的说:“奴家的心在很久以前已经属于主人。”
“奴家只想被主人拥有。”
情之一字对虞秧而言从来没有什么深刻的意思,她这一生对不少人动过心思,最喜欢的大概是那个她求而不得的已死之人,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什么一心属于或拥有的执着。所以她根本不明白也不在意面前这人的偏执从何而来。
所以她只是木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男人,冷漠道:“你从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就不单纯,我凭什么留下一个一心侍二主的贱奴?”
谢临渊双手搭上她的脖子,像蛇一样柔弱无骨的赖在她的身上,眼尾的嫣红泪痣越发妖异。
“奴家会证明给主人看的。”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呼气,“言玉笙这一辈子,只有虞秧一个主人。”
……好吧,说了等于没说。
虞秧一根一根的扳开他的手指,毫无留恋的站起身来,任由男人失去重心跌落地上,没好气的说:“我去睡觉,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谢临渊目送着她进入内堂,嘴角微微勾起。
……
虞秧发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站在和言玉笙初遇的荒宫外面,荒宫的厚重铁门只稍微打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看进去,荒宫里面颓门败瓦、杂草丛生,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门缝后的院子里却蹲了一个小少年。
小少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条树枝,似乎百无聊赖的在拨弄着一地碎石。
少年背对着她,虞秧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觉得那个蹲着的背影很是落寞。
虞秧没有上前和人打交道的意欲,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移不开。
直到一条青竹蛇婀娜多姿的爬向少年,正要一口咬下去——
虞秧一把撞开大门冲了进去,熟练地捏住青竹蛇的三寸位置,小蛇一下子动弹不得,整个身子瘫软下去。
虞秧把玩着失去知觉的青竹蛇,蛇身是养眼的翠绿色,蛇尾泛着一点赤红,就像漂亮的美人脸上泛着红霞一样。她玩了一会儿,才低头看着呆呆蹲在地上的少年。
小少年看着她的目光复杂,远远超越了那个年纪该有的感情,当中最浓烈的是一种莫名执着的专注和仰望。
少年轻声问:“你喜欢这条蛇?”
虞秧看了看软成一滩的小蛇,由衷地说:“是挺漂亮的,可是有毒。”
少年明明只差一点便被毒蛇咬了,可是他不惊不惧,还微微一笑道:“越漂亮的蛇,在要用毒性来保护自己。”
虞秧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随手把一动不动的小蛇抛出墙外,反驳道:“完全驯化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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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漂亮的小生命,它们又不需要用毒性来保护自己,只需要忠于主人就可以活得快乐。”
少年似乎并不认同她的话,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一直温柔的笑,笑得有些渗人。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开口问道:“所以你是喜欢小狗?”
虞秧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年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每一步他便长高一截,稚嫩的脸也越发成熟,直到他长成了一个虞秧异常熟悉的人。
“那我做你的小狗好不好?”披着红纱的言玉笙笑着问她。
……
虞秧在周身冷汗之中醒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样的梦,有一刻她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疆界到底在哪。
直到她听见了一声声压抑的低喘从外堂传来。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没有抽身出来,但那一声声喘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真实,让她禁不住匆匆披上外衣便走出外堂查看。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绝对震撼的景象。
“嗯……”
谢临渊跪伏在地,墨发披散的头伏得低低的,水蛇腰极大限度的往下压去,形成塌腰献臀的诱惑曲线。
在他面前的地上,放着那枚虞秧再也熟悉不过的犀角。
五年前她曾经用这枚犀角来折辱他,让他用唇舌服侍一件死物,又要他自己向这位“犀先生”浪荡下贱的卑微求欢。
谢临渊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因情动而变得迷离,身子彷佛欲求不满的一扭一扭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地上的“犀先生”。
“犀先生,求求你,奴家快要渴死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竟是在我五年前如出一辙的求恳之语。
虞秧站在拐角处,屏息静气的看着谢临渊趴在地上,像梦里那条青竹蛇那样艳红的信子伸出,卷上了“犀先生”的顶端。
“犀先生……”他一边衔着冷冰冰的死物,一边含糊不清的呢喃。“求求你,代主人调\教我这个浪荡不堪的贱奴吧。”
“奴天生身子下贱,需要主人的惩罚。”
他双手捧着“犀先生”,将它高举过顶,用一种既虔诚又哀伤、又偏偏丝丝点点散发着诡异魅惑的眼神仰视着它。
“没有主人,奴真的活不下去,求先生代为慰借。”
他的声音带了可怜兮兮的哭腔,眼睛也好像泛着泪光——不论是哪一只眼都是。
月光从窗外漏了一丝进来,照在美人像是入了魔一样的脸上,也照在了泛着晶莹水光的精致犀角上。
虞秧看着谢临渊跪直身子,膝行两步来到“犀先生”的上方,又再次缓缓坐了下去。
就在那一刻,他的嘴里也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快乐还是诱惑的吟唱。
虞秧再也无法屏息静气,她也没有继续躲下去的理由。她从转角处大步走出,在谢临渊瞪大眼睛的注视下走到他的跟前,抬起一只脚便踩在他的肩头,然后带着他整个身子往下重重一按。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