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稳稳地翻了个面，腹部朝下，橘色的尾巴像一把小扇子般张开，精准地落在了银朱面前的石头上。
银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顶到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灵兽。
“……等等。”
鱼摆了摆尾巴。
银朱不死心地看了一眼远处那群被镇住的灵兽，再低头看看这条鱼，再抬头看看远处。
“它们刚才全准备跟我签约了啊！”
鱼嘴巴一张一合。
“那只银背猱！那只水獭！还有那个小猴！全过来了！全——过——来——了！”银朱的声音直往上拔，“然后你‘咕’了一声，它们就全跑了？！”
鱼十分配合地“咕”了一声。
银朱双手抓住自己湿淋淋的头发，表情崩溃：“我被那只猴子当球踢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把它们全打服了，它们终于愿意跟我签约了！结果你一条巴掌大的鱼从水底冒出来，‘咕’了一声，就把我的签约对象全给吓跑了——”
鱼摆了摆尾巴。
“你——”
鱼往前又蹦了半寸，再次用脑袋顶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仰起头，嘴巴一张一合，黑豆眼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银朱低头看着它：“你的意思是……你签了？你替我决定了？”
鱼“咕”了一声，尾巴在石头上满意地拍了拍。
银朱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裤腿破了，头发上全是泥。刚才被摔了五次、呛了泥水、流了血，好不容易撑到灵兽主动靠近，现在全没了。
“我折腾了这么久，”闷闷的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满地打滚，被猴子耍，被石头磕，肩膀还被划了一道口子。最后签了一条鱼。一条巴掌大的鱼。”
鱼“咕”了一声，听起来相当满意。
银朱把手从脸上拿开，低头瞪着它。
鱼仰头看她，嘴巴又开始一张一合，目光精准转向了她背包侧面的网兜。
肉干。
银朱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鱼已经蹦过去了。鱼鳍撑着石头一跳，再一跳，目标明确，路线极其精准。
“等等那个是我——！”
晚了。鱼已经叼住了肉干的袋子角。
“……被猴子守了二十分钟都没交出去的肉干。”
她伸手把袋子抢回来，鱼咬着袋子角死活不放，整个身体被提起来挂在空中，尾巴疯狂甩动。
银朱盯着这条挂在她肉干上的鱼，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扯到伤口又龇了一下牙，但还是在笑。
“行吧！鱼就鱼！反正都是签，签谁不是签！”她把肉干撕开，捏了一片递过去，“吃吧，你这个贪吃鬼。”
鱼松开袋子角，一口叼走肉干。没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还要。
“你嚼了吗？”
鱼“咕”。
银朱又给了它一片。又没了。再一片。又没了。她低头看袋子——空了。从拆开到空袋，大概五秒钟。
“一整包！我守了二十分钟的！”银朱把空袋子翻过来抖了抖，一粒渣都没掉出来，“你全吃了？！”
鱼摆了摆尾巴，嘴巴一张一合，黑豆眼里写满了“还有吗”。
银朱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拔出匕首，在岸边大树根部割了一小截藤蔓。
掏出打火机烤了烤藤蔓表面，遇热分泌出的透明胶质刚好能封住切口不漏水。
她把藤蔓弯成圈卡在水壶口上，又割了两根细藤交叉绑在水壶盖子下面，编成透气的小网格，接着在水壶底部铺了一层细沙和两小块石头，灌进半壶潭水。
“你有名字了。”
银朱把水壶举起来，看着里面正在翻肚皮的鱼，“叫小鲤。鲤鱼跃龙门的小鲤。虽然你现在是条巴掌大的小白鱼，但万一呢！万一你只是吃胖了把鳞片撑白了呢！”
小鲤从肚皮朝上的状态翻回来，歪了一下脑袋，“咕”了一声。然后目光再次精准锁定她背包侧面的网兜——里面还有一包肉干。
银朱一把捂住网兜：“不行！这个是储备粮！你已经吃掉一包了！”
小鲤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尾巴尖在水面上“啪嗒啪嗒”地拍。
“装死也没用。”
走出青莽林的时候，考官多看了银珠一眼。她肩膀上有血痂，裤腿破了一条口子，头发上沾着泥点子。
他问：“签了什么？”
银朱把水壶举起来。
考官打开盖子，一条巴掌大的白鱼正在里面翻肚皮。
听见开盖声，它立刻翻了过来，“咕”了一声，黑豆眼盯着考官看了半秒，然后目光精准锁定考官腰间挂着的一小袋零食。嘴巴开始一张一合。
考官低头在登记表上写字。银朱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不是一个品种名字，而是一个字：鱼。
“去医疗组吧。”考官说，“下一个。”
银朱提着水壶走出几步，正好撞见几个刚考完的同学。大家凑过来，盯着她腰间的透明水壶嘀嘀咕咕起来。
“哎？银朱你签了什么呀？”
“这什么品种？看着好胖啊……”
“是有点胖，圆滚滚的，感觉有点重诶。”
“它怎么还在翻肚皮啊？”
听着同学们的嘀咕，银朱有一点叹气，但这怎么说是她第一条签约灵兽！虽然是一条看起来只会干饭的鱼，也是她的宝贝！
她低头看，小鲤隔着透明壶壁正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尾巴尖拍打的方向依然是她的背包。
“别拍了别拍了！回去给你买小鱼干，买一大箱！”
银朱元气满满地戳了戳壶壁，小声鼓励道：“但你得给我争点气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要跃龙门的鱼了，听到没有？”
水壶里传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咕”。
银朱笑出了声，把水壶举高了一点。阳光穿过壶壁照在那条圆滚滚的小白鱼身上，鳞片泛着一层银光，橘色的小尾巴在水里甩来甩去，像一面骄傲的小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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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叶宝珠这次画的《山海珍兽图鉴》，受众一开始定在幼童与青少年。热血、元气、新颖、升级流，这些标签贴在漫画封面上，每一张都正中那个年龄层的靶心。
她也不是瞎蒙的。
未来十年、二十年，那些会为漫画买单的人，正是现在这些把零花钱攒下来买杂志的学生。现在让他们喜欢上漫画，等他们长大了，漫画就是他们记忆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然后还有一些文化情怀跟城市情怀。
作为《龙的传人》的衍生作品，文化情怀是骨子里的东西，不用刻意喊出来。
江南水乡的只是第一站，临渊的街巷、河道、石桥、沿河的木楼，看的是银朱妈妈穿的那件改良立领斜襟，看的是巷口卖糕点的老太太用荷叶包桂花糕的动作。这些不是背景板，是许多人记忆里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还有一些只有穿越者才能读懂的彩蛋。移动电话、扫码租车、自动借阅机，被叶宝珠轻描淡写地嵌进青石板路和雕花木窗之间，不做解释，也不放大，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她不需要他们现在懂，她只是把种子埋在那里。
漫画的真正魅力不局限于它的设定，过去或者未来，读者只需要走进去，然后再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