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瑶伫立在门口，身着一袭淡蓝色的丝质睡衣，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名叫“球球”的比熊犬。
小狗在她臂弯里慵懒地抖了抖耳朵，迷蒙间睁开眼，湿漉漉的鼻尖抽动两下，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便挣扎着要从主人怀里跳下来。
“妈咪。”齐书瑶轻唤了一声，嗓音里噙着笑意。
她缓步走近，在床榻的另一侧落座。
球球顺势从她怀中蹦到床上，跌跌撞撞地爬上叶宝珠的膝盖，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她的掌心。
凉丝丝的鼻息蹭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书敏呢？”叶宝珠柔声问道。
齐书瑶侧了侧望向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深处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宛如一匹脱缰的小马驹在肆意狂奔。
齐书敏出现在门框边，粉色的睡衣皱皱巴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只脚丫光着踩在地板上，拖鞋早不知被甩到了哪个角落。
目光触及叶宝珠的那一刻，她的小嘴猛地一瘪，眼泪决堤般滚落。
她整个人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叶宝珠温暖的怀抱。球球被挤得“汪”了一声，慌忙从叶宝珠腿上跳下，钻进齐书瑶怀里缩成一团。
“妈咪——”齐书敏的声音闷在叶宝珠胸口，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叶宝珠垂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在她颤抖的背脊上有节奏地轻拍：“妈咪不是答应过吗？忙完就立刻回来。”
“可是好久……真的好久好久……”齐书敏哭得直打嗝，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齐书仪默默递来一张纸巾，叶宝珠接过后，在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上胡乱擦拭，鼻涕与眼泪糊作一团，很快浸湿了纸巾。
齐书敏终于抬起头，鼻头和眼眶都红通通的，活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兔子。
“妈咪，下回你出去一定要带上我。”
“好。”
书敏吸了吸鼻子，重新把脸埋进那个令她安心的怀抱，嘟囔道：“那还差不多。”
一旁的齐书瑶抱着球球，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眶却也微微泛红。
齐书仪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十一点，轻声提议：“今晚妈咪跟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好！去我房间！”齐书敏第一个高举小手。
面对女儿们热切的目光，叶宝珠哪里还能拒绝？至于齐嘉铭，此刻自然是被暂时抛诸脑后了。
匆匆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当叶宝珠下楼时，三个女儿已经在地铺上排排躺好。被子盖至胸口，六只明亮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妈咪快来！”齐书敏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叶宝珠依言躺下，置身于两个女儿之间。
身下的被褥是刚晒过的，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烘烤后的暖香，仿佛一朵云轻柔地包裹住全身。
球球在齐书瑶怀里转了几圈，最终在叶宝珠脚边蜷成一个茸茸毛球，活像一个恒温的热水袋。
灯光熄灭。唯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清冷的月光，如银练般细细铺陈在地板上，静谧得像一条流淌的河。
沉寂片刻后，齐书敏的声音打破了黑暗：“妈咪，讲故事好不好？要新的，没听过的。”
叶宝珠闭目沉思，脑海中掠过无数故事雏形，最终定格在一个温暖而纯粹的念头上。
那是一个简单得像白开水般的故事，却有着解渴而不腻人的特质，无论何时回味都觉甘甜。
“好，”她轻声应道，“那就讲一个关于龙猫的故事。”
“龙猫？”齐书敏的声调瞬间拔高，“什么是龙猫？是龙和猫生出来的宝宝吗？”
“不是哦。它是一种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见的森林精灵。它体型庞大，浑身毛茸茸、圆滚滚的，像一座会呼吸的小山。睡觉时会发出雷鸣般的呼噜声。”
齐书敏咯咯笑出了声：“那它住在哪里呀？”
“住在森林深处，一棵古老巨大的樟树底下。它的家很小，门也很窄，可它那么大，每次进出都要费力地缩着身子，就像一团巨大的毛线硬要塞进针眼里。”
齐书瑶的声音轻柔地插了进来：“为什么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见？”
“嗯。可能因为大人的眼睛被太多世俗的东西遮蔽了。工作、烦恼、柴米油盐，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蒙住了视线。但小孩子不一样，你们的眼睛是干净透明的，所以能捕捉到那些被大人忽略的美好。”
齐书仪依旧沉默，但叶宝珠感觉到一只小手在被窝里悄悄探过来，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后来呢？”齐书敏迫不及待地催促。
“后来，有一对小姐妹跟着爸爸搬到了乡下，因为妈妈生病住院了。乡下的老房子有些破旧，隔壁住着一位和蔼的老奶奶，院子里杂草丛生，还矗立着那棵巨大的樟树。”
叶宝珠的语调愈发轻柔，仿佛微风拂过林梢，沙沙作响，软糯人心。“小姐妹在樟树下发现了一个神秘的树洞。她们钻进去，爬了很久，最后掉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大家伙身上。那东西动了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把她们喷了出来。”
“是龙猫！”齐书敏兴奋地喊道。
“没错，就是龙猫。它的肚子柔软得像棉花糖，爪子虽然巨大却无比温柔，绝不会伤人。它不会说话，却能听懂一切。它会带着孩子们在森林上空飞翔，坐在高高的树梢上，静静等待月亮从山峦后升起。”
齐书敏不再插话，叶宝珠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缓慢，如同退潮的海水。
“后来呢？”齐书瑶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梦境。
“后来，妹妹得知妈妈病情加重不能按时出院，难过极了。她独自走了很远的路想去医院探望，却在暮色中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齐书瑶的手在被窝里摸索着，紧紧握住了叶宝珠的一根手指。
“就在这时，龙猫出现了。它召唤来了龙猫巴士。那是一辆长着十二只脚的巨型猫咪巴士，奔跑起来快如疾风。车门就是龙猫的嘴巴，坐进去软绵绵的，如同置身云端。巴士载着妹妹找到了妈妈所在的医院，将她亲手摘的玉米放在了病房窗外的树枝上。”
齐书仪的声音从最右侧幽幽传来：“妈妈看到了吗？”
“看到了。“
“第二天清晨，妈妈醒来时看见了那几颗金黄的玉米，她笑了。她知道那是女儿送来的心意，知道女儿深爱着她。带着这份爱，她的病很快就好转，出院回家了。”
房间里重归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叶宝珠以为孩子们都已沉入梦乡时，齐书仪的声音忽然再次浮现，轻若游丝：
“妈咪，要不唱首歌吧。《She Reig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