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睡过太平间 > 28. 青玉森林
    史襄君一大早就到了光园,这里是正光集团在城郊开发的度假园区,近海,风景十分宜人,有城堡、花园、森林、酒庄等一应设施。史襄君曾亲自参与设计,总体简约又高级,布局、风格及细节都有星辰和宇宙的元素,如梦如幻,却不冗赘。

    这是白将弛爸爸白竞文迟赠的瓷婚礼物,挥金如土,好生阔气。在当地,也不乏是段佳话。史襄君坦然受之,不觉该有什么感戴之处。她既觉这份礼物不错,又觉得白竞文不够用心。

    不错在,她喜欢造物的乐趣,亲手搭建起一个有自我表达的秩序空间是很具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够用心在,除了斥以巨资,这份礼物实则并没有丈夫亲添的心意。没过多久,在督建的过程里,她也庆幸白竞文没有横插一脚,毕竟在史襄君眼里,丈夫的审美实在不能悦纳。

    史襄君很看重这次和晁珍的见面,从菜单到茶饮点心都细细地布置,因不知对方喜好,便寻最好的来。这“好”也不在名贵上,精致之余,要不显压人才对。和女孩见过两回面,看得出对方是个很知礼的人,而面对富豪之家,越知礼者会越谨小慎微,那并不是史襄君愿见的。

    日光和煦又无风,这样的天气在青玉森林前的那片草坪上吃茶,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史襄君改了主意,和光园的工作人员一起,开始在草坪上布置起来。

    白竞文刚到城堡的顶层花园,却被告知史教授刚刚换了地,只好又坐着接驳车往森林前来。

    “费挺大心思的啊。”白竞文背着手,凑上前往餐桌上看了看。

    正挑茶壶的史襄君这才抬眼瞧人,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忙产业大会?”

    白竞文拉开一张椅子,坐着回道:“第二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晚宴再过去。”

    犹豫反复,史襄君挑了Derby的绿韵骨瓷茶壶,风雅盎然,跟眼前景色很搭。

    挑好茶具,心满意足,这才望向丈夫:“你还是别出现的好,会让人家拘束。”

    “可我很好奇啊。”白竞文不由一乐:“小弛还是第一次带女孩给我们看。”

    史襄君摇摇手指:“不。不是他带,是我邀请。只是一次简单的邀约,聊聊天,喝喝茶,吃吃饭,增进一下感情。不要平添什么意义,也不要用看儿媳妇的标准审视人家,很不礼貌。”

    白竞文一顿,他和妻子近些年时常会话不投机,许是职业使然,总觉她太爱说教:“可那女孩肯来,自然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做父母的把把关,也无不可吧,毕竟我们就小弛这一个孩子。”

    “不是的。”史襄君打断了他的话:“她应下我的邀约,可能出于不好意思拒绝长辈,也可能是有意愿和我交往交往,不代表是奔着小弛来的,更不代表是奔着嫁进我们家。”

    史襄君屏了一息:“你不要那么高高在上。把什么关?把家世、样貌、学历?我们是就小弛一个孩子,可那女孩对她父母而言,也是宝贝的唯一。”

    白竞文脸色微沉,颇不耐:“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对每一个字眼都吹毛求疵。把什么关,最重要的,最在意的,还不是品行?我从没想对方一定要家境优渥,不要冤枉我。”

    史襄君眼神一垂:“是么,可你若真没那个意思,也不会说刚刚那番话来。听起来是没什么,可架不住细品。老白,如此态度见这个孩子的话,我觉得这顿饭不会有什么好效果。”

    人是架不住被解剖的,哪怕是语言的解剖。

    白竞文不再作声,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

    行路到一半,晁珍叫白将弛停车,跑去花店挑了盆蝴蝶兰。

    再度上路,白将弛感知出晁珍的情绪:“你这么紧张?”

    长抒了气,望着眼前越加宽阔的高速路,晁珍点了点头:“是啊。你知道的,史教授是我的偶像嘛。没有人见偶像会不紧张、不兴奋的。说是见一个人,不如说是见打小的梦想。”

    白将弛不由一笑:“可你已经见过你的梦想两次了欸。”

    “那不一样嘛。第一次在医院,只打了个照面,第二次更没说几句话。可这一次,是要吃饭的啊,少说得一两个小时。乍一听不觉得长,可要高质量地对谈这么久,非常考验人。”

    那双明亮的眼睛含起笑意,一眯:“停停停,什么高质量对谈?你是去做学术演讲,还是电视访问?拜托,她是我妈。”

    晁珍并不觉“她是我妈”四个字能让她轻松,微微回神,发觉早已出市:“这是去哪里?”

    “城郊,正光有个度假风景区,史教授选的地方,说觉得你会喜欢。”白将弛拨开车载音乐,还是周杰伦。

    一路向北,他们也正往北方行去。

    ……

    及那辆领航车行进光园,沿海大道的风景渐渐越入眼里。这里空气清新,花草茂盛,还有牧场和城堡,一步一景,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停下,史襄君和招待人员在路口迎接,晁珍刚刚下车站稳,对方就先以拥抱。

    “欢迎你,小晁法医。”史襄君的微笑很真诚,是由衷地开心:“一路上累吗?”

    晁珍摇摇头,也扬起笑来,尽力镇定自若:“没有没有,史教授好。”有忽想起什么,刚转身,白将弛已经捧着那盆蝴蝶兰立在身侧了。

    “喏,小晁法医送给你的礼物。”

    史襄君认真地欣赏起花来,笑道:“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哦。”

    春末未夏时节,草坪生长得尤见繁茂,一眼望去,碧绿如波。晁珍行走在这样盎然的草上,有些不知如何下脚,脑里都是宣传语:小草青青,脚下留情。

    到了Brunch的地方,一片森林之前的绿地,旁边还有湾清透的湖,几只黑天鹅在懒散地游着。这个瞬息,晁珍觉得自己像是走进唐顿庄园或是安徒生童话的片场,美好,天地间似乎只剩祥和。

    晁珍是受到邀请的客人,是被珍重对待的朋友,可也不免生出来“误闯天家”之感,这甚至不能称作敏感或自卑。只是看见了这客观存在的、由物质财富决定的差距。

    晁珍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她和白将弛有这五年错过的时光。

    在这段时光里,工作和生活让她经历了沉重,却也助她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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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颗荣辱不惊的心。

    进入三十岁,很多人开始惋叹自己被抹平棱角,向现实低头,再无少年心性。晁珍也不免有相似的感受,但是她清楚地明白,与此同时,自己也蜕去了稚嫩与青涩。她对见识过了的世界祛魅?,不再有畏缩的胆怯,能勇敢地对所有将至的命运来之即战。

    是的,她重塑了一个更稳固的自己。

    她常常想:成长自会有代价,但是代价是所有交易、所有以物易物必然存在的一环,关键是用代价换取了什么。有些人可能换到了世俗层面可视化的成功,但有些人可能就只是精神上的进益,但这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晁珍很爱自己的三十岁,步入成熟的三十岁。

    譬如当下,她可以在富贵迷人眼的光园自若地欣赏美景,而不生出小女孩时期会有的自卑酸涩。她可以落落大方、兴致盎然地表明自己对史襄君的崇拜欣赏,而不会瞻前顾后去担忧是否得体、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

    她可以平视世界了。

    而这样的晁珍,是她自己也觉得迷人的晁珍。

    这个Brunch吃了一轮又一轮:英式的、法式的、粤式的、苏式的……每一轮就几样,每种就一小口,味道都很轻,不厚重,能吃出食材的高品质。晁珍自是随着史襄君的吃法,照样来做,可一旁的白将弛就没什么耐心了。

    茶觉得热,他找服务生要了罐冰可乐:“还有多少啊,能不能一口气上在一个盘子里?我真吃累了。这半天,没觉得饱不说,越吃越饿。”

    晁珍不由一笑。

    史襄君摆摆手,让服务人员给他下碗足料的牛肉面:“吃饭重要吗?当然是为了聊天,放松嘛。就你们的工作性质,多难得什么也不想,就看看风景、吃吃点心的呀。”

    话音未落,比牛肉面先上的,是按次序到的抹茶舒芙蕾,配茶被换成了咖啡。云朵样的质地,甜味清新,配上微酸浆果,让人一口便觉幸福。咖啡香浓,苦味很淡,和抹茶又有说不出的适配。

    “太好吃吧!”美味让人化作星星眼。

    史襄君也弯眸笑起,连连肯定:“是吧。这一款就是很好吃对吧,配方里我加了一些芝士粉,还有乳酪和生巧,冷冻后做冰激淋吃也很棒的。”

    不得不说,今日晁珍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作为迷妹,她不禁觉得史襄君太完美。除却专业和性格的好,品味审美也没得挑,懂得生活,还能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甫一顿,史襄君笑问道:“小晁法医,你的小名叫什么呀?”

    晁珍回道:“珠珠。”

    “猪猪?”白将弛唇角一挑,失声笑了。

    嗔目一瞪:“珍珠的珠!”

    史襄君拍了下儿子的手,继而满脸笑意地望着晁珍,不由叹道:“珍字好,珠字也很好,父母真的很宝贝呢。”笑意更深:“因为,你这个小朋友真是很好啊,我也很宝贝呢。”

    白将弛看着一脸陶醉的妈妈有些无语,他一直觉得跳脱的史襄君女士的精神状态难以琢磨,眼前这种双方沉浸于对方的架势,更完全超过了他对“婆媳关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