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帝请卸甲,我一剑挽天倾! > 第107章 潜龙出渊!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大亮。

    北雍王府后门处,已经备好了车马。

    没有鼓乐。

    没有仪仗。

    更没有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

    姜青鸾的身份太敏感了,裴枭也不可能当众宣布自己把这面大义之旗放回了洛安。

    所以,王府后门处很安静。

    只有几盏灯笼,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

    吴良牵着一匹黑马,眼睛里的欢喜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马通体乌黑,毛色像绸缎一样发亮,唯有四蹄雪白。

    站在晨色里,像一团黑云踏着霜雪。

    马身高大,肌肉流畅,眼神桀骜,时不时打个响鼻,明显不是寻常马匹。

    裴长安站在一侧。

    没错,他是站着的。

    他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外袍,脸色还有些虚,但身形站得很稳。

    裴红叶就在他身旁。

    她的手一直虚虚抬着,像是随时准备扶他,可又怕自己扶了,会让裴长安觉得难堪。

    于是那只手就这么悬着,悬得小心翼翼。

    裴破阵站在另一边,像一截铁塔。

    贺拔烈则披甲持刀,身后不远处的街道里,五百大雪龙骑静静肃立。

    人不多,但气势冲天,令人侧目。

    姜青鸾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吴良。

    他牵着那匹黑马,身旁放着一个小包袱,腰间空着,脸上还是那副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可姜青鸾看见他的一瞬间,心头忽然猛地一酸。

    她脚步停了停,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孤榆城外的树林。

    她挟持了这个小郎中。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贪生怕死,嘴还贱。

    后来一路逃亡……

    北雍城外被追杀。

    王府软禁。

    试嫁衣。

    婚礼。

    绝望。

    她差一点,就真的要把后半生搭在这座王府里,成为一个活招牌。

    可这个小郎中,竟然真的把她带出来了。

    他搅黄了婚礼,撬动裴枭,治好裴长安,签下密约。

    一件一件,听起来荒唐得像是一场梦……

    可他真的做到了!

    姜青鸾望着吴良,眼眶突然有些热。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出话。

    吴良看见她这样,反倒有点不自在。

    他咧嘴一笑。

    “怎么?”

    “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姜青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是看看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这么关心我?”

    姜青鸾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她看着吴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吴良,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

    可落在吴良耳中,却有些惊讶。

    他愣了一下,他宁愿姜青鸾冷着脸骂他登徒子,也比这两个字好应付。

    于是他咳了一声,笑道:“谢就不必了。”

    “回头多付点利息就行,咳,你懂得。”

    姜青鸾脸颊一红,她瞬间想起栖云院里那个偷袭的吻,羞意刚起,便又化作恼意。

    “登徒子。”

    骂得很轻,没多少杀气。

    吴良反而踏实了。

    “这就对味了。”

    裴长安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笑。

    “吴大夫。”

    吴良回头。

    看见裴长安站着,他眉梢微挑。

    “世子这是专门站着显摆给我看?”

    裴长安笑了笑。

    “不是显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很认真。

    “是想站着送你。”

    吴良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几分。

    他看着裴长安,“那我这趟,也算没白忙。”

    裴长安点头。

    “确实没白忙。”

    他侧头示意。

    裴红叶将一个长匣递了过来。

    裴长安接过,亲手递给吴良。

    “这是第一件谢礼。”

    吴良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套银针。

    长短粗细,各有不同。

    针身极细,却隐隐泛着一种冷润光泽,不似寻常白银。

    吴良伸手捻起一根,指尖轻轻一弹。

    银针微颤,竟带着一丝极细的清鸣。

    好针。

    真正的好针。

    裴长安道:“这是我让王府工匠连夜取库中天外寒银,又混了少许赤阳金重铸的。”

    “针身柔韧,遇内力可微颤。”

    “行针渡气,比寻常银针更稳。”

    “吴大夫医术通神,普通银针,配不上你的手。”

    吴良眼睛都亮了。

    这东西,他是真喜欢,比银票都喜欢。

    “世子有心了。”

    裴长安又递出一只薄薄的锦袋。

    吴良打开一看。

    银票。

    厚厚一叠。

    裴长安道:“十万两。”

    吴良立刻收进怀里,动作极快,嘴上却叹道:“世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裴红叶冷笑。

    “那你倒是把手松开啊。”

    吴良认真道:“裴姑娘,世子一番深情厚谊,我若是强辞,岂不是令世子心中不快?嗐,世子你真是太客气了,这一次我就勉强收下了,下次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了!”

    裴红叶白了他一眼。

    裴长安也忍不住轻笑,还点了点头说:“好。”

    随后,他看向那匹黑色白蹄的宝马。

    “此马名为踏雪乌骓。”

    “身具汗血马血统,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性子烈,寻常人降不住。”

    他看着吴良,笑道:“不过我想,吴神医应该会喜欢。”

    这话说到了吴良的心坎里,在这个时代,一匹神驹不亚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如此豪华座驾,他又怎么会不喜欢?

    吴良伸手摸了摸踏雪乌骓的脖颈,那马原本还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响鼻,似乎不太服气。

    可当吴良掌心长生诀气机微微一动,它竟慢慢安静下来,甚至低了低头。

    吴良更满意了。

    “喜欢。”

    “太喜欢了。”

    “哈哈哈哈,感谢感谢!”

    看到这匹往日里性子暴烈的踏雪乌骓,此刻在吴良手中竟然低头变得有些温顺,这让裴长安、裴红叶两人均感诧异,两人对视一眼,对于吴良的本事又有了一些认识。

    最后,裴红叶又递来一把剑。

    剑鞘古朴,通体深青,没有太多花纹,只在剑格处刻了两个小字。

    ——照胆。

    吴良拔出半寸。

    剑光如一泓冷水,映得晨色都亮了些。

    他不禁赞道:“好剑!”

    裴长安笑道:“此剑名照胆。”

    “我知你会剑,却一直未见你佩一把好剑。”

    “洛安路远,带着它,总比空手好。”

    吴良合剑入鞘,心中欢喜。

    “世子,你这红包给的有点大啊。”

    裴长安轻轻一笑。

    “你救的是我的腿。”

    “这些,不算什么。”

    吴良看了他一眼。

    这位北雍世子,确实是个会做人的。

    裴破阵这时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他身高九尺,站到吴良面前,像一堵墙压了过来。

    吴良抬头看他。

    “你干啥?”

    “还想打一拳?”

    裴破阵挠了挠头,闷声闷气道:“有点想。”

    裴红叶立刻道:“破阵。”

    裴破阵缩了缩脖子。

    显然有些怕她。

    可很快,他又看向吴良,满脸遗憾。

    “可惜了。”

    吴良问:“可惜什么?”

    “没能跟你好好打一架。”

    吴良:“……”

    这憨货是真好打架啊!

    裴破阵忽然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闷得像擂鼓。

    “不过,你治好了我大哥的腿。”

    “以后,你就是我裴破阵的兄弟!”

    “谁欺负你,你报我名字。”

    “报名字不好使,你就派人来北雍找我。”

    “我抡锤子给你砸死他!”

    这话简单粗暴,却又真诚得一塌糊涂。

    吴良笑了起来,“行。”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他拍了拍裴破阵的胳膊。

    “以后真有人欺负我,我就说我兄弟是西北锤王!”

    裴破阵完全没听出损他,反而咧嘴大笑。

    “西北锤王?”

    “哈哈哈!这个名字我喜欢,那以后我就叫西北锤王!西北锤王!哈哈哈……”

    裴红叶扶额。

    裴长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离别的沉重,被这憨货硬生生搅散了几分。

    贺拔烈这时上前一步。

    他朝姜青鸾和吴良抱拳。

    “王爷有令。”

    “末将率五百大雪龙骑,护送诸位出北雍,但只能送到北雍境外。”

    “再往南,北雍军不便出现。”

    姜青鸾点头。

    “本宫明白。”

    这已经是裴枭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护送他们离开北雍,确保交易完成,但不公开站队。

    吴良也点了点头。

    “有劳贺拔将军。”

    贺拔烈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冷硬。可比起最开始,眼底已经少了许多敌意。

    “不必。”

    “你救了世子。”

    “这一程,末将自会保你们平安。”

    裴长安最后看向吴良。

    “吴神医,洛安路远,保重。”

    吴良笑道:“放心,我这人命硬。”

    裴长安道:“希望你我能有重逢之日,届时我请你喝酒,你我把酒言欢!”

    吴良顿时乐了。

    “世子这话,我爱听。那你可得准备好酒,酒不好,我不喝。”

    “哈哈哈哈,此事易尔!”

    裴红叶看着吴良,神色复杂。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一路小心。”

    吴良看向她。

    “裴姑娘这是关心我?”

    裴红叶脸色一冷。

    “我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回来给长安复诊。”

    吴良笑着点头。

    “嘴硬这毛病,你们裴家是不是祖传?”

    裴红叶握剑的手动了动。

    吴良立刻翻身上马。

    “走了走了。”

    踏雪乌骓轻轻一跃,稳稳踏出后门。

    姜青鸾上了马车。

    墨九幽披着灰袍,像个病弱老仆,低调坐在车辕上,他负责赶车。

    五百大雪龙骑无声开道。

    王府后门缓缓合上。

    这一刻,北雍王府里那些喧嚣、算计、婚礼、软禁、谈判,仿佛全都被关在了身后。

    姜青鸾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骑马的吴良。

    晨光落在他肩上。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个人,平日里没个正形。

    可真到要命的时候,他从没有退缩过。

    她轻轻放下车帘。

    洛安。

    她终于要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