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裴枭直接站在轮椅旁,看着吴良为裴长安治疗。
这两日的变化,已经足够让他动容。
疼。
麻。
这两个字,对裴长安而言,实在太珍贵了。
裴枭等了二十年,终于看见一点光。
吴良自然看得出来。
所以这一天,他演得更认真。
先让裴长安服下温脉丹,再用昨日调好的膏药外敷。随后,又让人端来一只小药炉,药气从铜管中缓缓熏向裴长安双腿。
裴红叶站在旁边,有些惊奇。
“这些治疗法子,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吴良一边调针,一边道:“祖传。”
裴红叶狐疑。
“你祖上不是孤榆城郎中?”
“对啊。”
吴良一本正经,“我们孤榆城郎中,底蕴深厚。”
裴红叶不理他了。
治疗开始。
今日吴良要冲开的是裴长安右足一处闭塞小穴,这地方很细,所以很危险。若冲不开,前两日的药力只能停在足背附近,无法真正激动脚趾。
若冲得太猛,又容易让寒毒反噬。
吴良表面神色凝重,内心却挺稳。
有神照真经在,只要还有一点生机,他就能像缝破布一样,一点点续上。
银针入穴。
裴长安的脸色很快变白。
这一次,不只是疼和麻。
还有一种酸胀,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开,他手指按着扶手。
裴枭低声道:“若撑不住,便喊停。”
裴长安摇头,声音发紧。
“没事,继续。”
吴良看了他一眼。
这世子的心性,果然不凡。能忍,也够狠。
他低声道:“世子,今日若能过这一关,前两日就不算白费。”
裴长安闭上眼。
“继续。”
吴良不再废话。
长生诀内力缓缓渡入,神照真经凝成的生机细丝,一点点钻进闭塞小穴。
那一瞬间,裴长安腿部猛地一颤。
动作幅度并不大,只是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下。
可裴枭看见了。
裴红叶也看见了。
裴长安自己,更是低头看向右脚。
下一刻。
他的右脚大拇趾,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像风吹动一根细草。
却让整个偏厅,瞬间死寂。
裴红叶失声大喊,脸色狂喜:“动了!动了呀!!”
裴枭猛地站直了身体。
陈青帝瞳孔也微微一缩,脸色有些复杂,不过转瞬即逝。
裴长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许久没说话。
这一动,对别人而言,微不足道。
对他而言,却像天门开了一线。
吴良慢慢收针。
这一次,他装得更像。
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连手指都忍不住不停颤抖。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笑得有些虚。
“三日。”
“疼,麻,动。”
“王爷,现在信我不是吹牛了吧?”
裴枭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吴良趁热打铁。
“我要见姜青鸾。”
裴红叶立刻皱眉。
“吴良,你别得寸进尺。”
吴良看都没看她,只看裴枭。
“王爷,世子的腿不是一日能治好的。”
“我得活着,也得心情好,没啥烦心事。”
“见她一面,我心里踏实,手也稳,如此一来,治疗才能事半功倍。”
裴枭皱眉,冷冷看着他。
“你在威胁孤?”
吴良摇头。
“不是威胁。”
“这是医嘱。”
裴红叶差点气笑。
医嘱?
这狗东西真是巧舌如簧。
裴枭盯着吴良。
许久后,他才终于开口。
“半个时辰。”
吴良笑了,拱了拱手。
“王爷英明。”
裴枭冷声道:“等候通传。”
吴良心头一松。
终于能见那个小娘皮了啊~
……
下午,裴长歌又来了。
这次,她进门后没有立刻发疯。
她听说裴长安脚趾动了,整个人明显有些不一样。站在门口,她看着吴良,眼神复杂。
“长安的脚,真的动了?”
吴良正在写药方。
闻言头也不抬。
“真的。”
裴长歌走近几步。
“他真的能站起来?”
“能。”
“多久?”
“看你父王药材给得够不够,看世子能不能忍,也看我心情好不好。”
裴长歌盯着他。
许久,她忽然笑了。
“吴良,你还真是个怪物。”
吴良抬头。
“夸我?”
“算是。”
裴长歌走到他面前,手指点在药方上,声音轻轻。
“你为了姜青鸾搅了长安的婚礼。”
“现在又要治好长安的腿。”
“你到底是来害我裴家,还是来帮我裴家?”
吴良想了想。
“都不是。”
“我是来带姜青鸾走的。”
裴长歌脸色微微一沉。
她就知道。
可听他说得这么坦然,心里还是莫名刺了一下。
她笑得更冷。
“你还真是情深义重。”
“姜青鸾若知道你这几日被软禁,还日日和我这个有夫之妇厮混,不知道会不会感动?”
吴良放下笔,抬头看她。
“你今天又想挨打?”
裴长歌眼神亮了一瞬。
她明明知道这句话会激怒他,可她偏要说。
她靠近一步,轻声道:“吴良,你敢告诉她吗?”
吴良站起身。
裴长歌没有退,反而扬起脸看他。那眼神又疯,又艳,又带着几分自毁似的挑衅。
“来啊。”
她低声道,“反正你现在,也只敢在我身上撒气。”
吴良一把扣住她腰。
“你真是欠收拾。”
裴长歌笑了。
“你才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再骂得那么凶,像是早知道结局,也像是故意奔着这个结局来的。
屋内红裙半落。
窗外竹影微晃。
一切声响,都被压在低低的呼吸里。
许久之后,裴长歌靠在吴良怀里,发丝散乱,眼角还带着一点泪痕。
她忽然低声道:“吴良。”
“嗯?”
“长安若真能站起来……”
她停了停,像是想说谢谢。
可裴长歌这种人,说不出口。
吴良替她接了下去。
“你就以身相许?”
裴长歌那点柔软瞬间没了。
她抬手就掐他。
“你去死。”
吴良笑着躲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外亲兵来报。
“吴良,王爷准你去栖云院。”
吴良神色微动。
裴长歌从他怀里坐起,慢慢整理衣裙,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去见你的九公主?”
吴良没有否认。
“嗯。”
裴长歌系衣带的动作一顿。
随后冷笑。
“滚吧。”
吴良看她一眼。
“吃醋了?”
裴长歌抬眼,笑得艳丽又冷。
“你配?”
吴良没有继续逗她,起身拿了针囊,往外走去。
裴长歌坐在榻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
这感觉很陌生,也很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