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北雍王府,比白日里安静许多,但安静不代表安全。
巡逻的甲士一队接着一队,暗处还有不少高手气息若隐若现。
吴良施展惊鸿游龙步,整个人像一道轻飘飘的影子,在屋檐、树影、墙角之间穿梭。
按理说,他应该直奔栖云院。
毕竟姜青鸾那小娘皮,昨夜已经等了他一整晚。
今晚要是再不去,估计真要炸。
可走着走着,吴良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是云水阁。
阁楼被夜色笼着,隐约能看到几盏红灯。
夜风一吹,红灯晃动,灯影落在墙上,像一层浅浅的胭脂。
吴良看了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晚看到的一幕。
红裙女子。
妖娆风情。
假凤虚凰。
那画面,啧~~
简直不堪回首。
也让人念念不忘。
吴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像床一样的女人……’
不行。
正事要紧。
姜青鸾还等着呢。
他抬脚走了两步。
又停下。
“看一眼。”
吴良低声自语。
“就看一眼。”
“我这是查探王府内宅动向,不是好色。”
“对,救姜青鸾之前,了解一下周边环境,这很合理啊!”
说服自己之后,吴良顿时心安理得。
他脚尖一点,悄无声息地翻过一处矮墙,绕到云水阁侧面。
云水阁里很静。
没有丫鬟说话声。
也没有寻常女眷院里的热闹。
只有风吹红灯,灯影轻轻摇晃。
吴良伏在窗外,刚想往里看。
忽然,一道雪白影子从梁上疾射而下!
快!
太快了!
吴良心头一惊,下意识想退。
可那东西速度比他预想得还要快,像一缕白电,瞬间扑到他手腕上。
“嘶!”
手腕一痛。
吴良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已经咬了他一口,又飞快窜回窗棂上。
那小东西眼珠乌黑,正歪着脑袋看他。
还挺可爱。
可吴良一点都可爱不起来。
因为下一刻,一股麻意迅速从手腕往上窜。
经络像被冰水灌进去,内力陡然一滞。
“我靠。”
“什么鬼东西?”
吴良赶紧运转长生诀,想把毒性压住。
结果刚一动功,那麻意走得更快。
四肢竟开始发软。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道慵懒含笑的女子声音。
“夜闯女子闺阁,反倒怪我的雪奴咬人?”
“你这道理,讲得可真有趣。”
吴良抬头看去。
红纱之后,一个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红裙。
腰肢纤细,肌肤雪白,眉眼艳丽得近乎灼人。
一头青丝半挽半散,懒懒垂在肩头,整个人像是夜色里燃起的一团火。
吴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她!
这个漂亮吗各位~~
那晚那个红裙女子!
只是今晚离得更近,看得更清楚。
这女人,比他记忆里还要妖娆。
那种风情,不是小姑娘的青涩,也不是上官娜那种明媚骄傲,更不是姜青鸾的清冷尊贵。
她像一坛烈酒。
还没喝,香气已经勾得人心痒。
真的让人一看就想到床~~~
裴长歌也在看吴良。
原本她只是听见雪奴示警,以为抓到哪个不开眼的小贼。
可看到吴良的脸时,她也微微怔了一下。
年轻。
俊美。
眉眼清朗,又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散漫。
哪怕此刻中了毒,脸色有些发白,依旧难掩那股英俊潇洒的味道。
王府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好看的小贼?
裴长歌眼中兴趣顿时更浓。
她见过很多男人。
北雍的将种,文臣家的公子,江湖上的豪客,还有左家那些披着人皮却让她恶心得想笑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狼狈,却不猥琐。
尤其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好看了。
好到她第一眼便觉得,若只是喊人拖下去砍了,未免太可惜。
吴良强行稳住身形,笑得有些勉强。
“姑娘,误会。”
“我就是路过。”
裴长歌轻笑。
“路过到我窗下?”
“你这路,走得倒挺直。”
吴良想退。
可毒性已经沿着手臂往胸口蔓延。
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裴长歌轻轻拍了拍手。
那只雪貂雪奴立刻跳到她肩上,乖巧得不像话。
她伸手摸了摸雪奴的脑袋,笑吟吟道:“别挣扎了。”
“雪奴的毒很厉害。”
“先是让人经络麻痹,内力迟滞,慢慢就会侵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只能全身化脓而死。”
“你越运功,毒走得越快,也就死得越快。咯咯咯~”
吴良心里暗骂。
疯女人,养的宠物也疯。
他表面却还是笑。
“姑娘,你看我长得也不像坏人。”
“不如放我一马?”
裴长歌走近几步,眼神在他脸上打量。
“长得确实不像坏人。”
她顿了顿,笑容更艳。
“像采花贼。”
吴良:“……”
这女人眼睛还挺毒。
他刚要开口,裴长歌忽然出手。
一条红绳从她袖中飞出,像灵蛇一样缠住吴良手腕。
吴良想闪,脚下却一软,竟慢了一拍。
很快,他双手便被缚住。
裴长歌拖着他进了屋。
屋内红烛摇曳,香气幽幽。
吴良被按坐在一张软榻旁,双手被缚,外袍也被扯开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模样,脸色发黑。
真是阴沟里翻船。
裴长歌拿起桌边一根由翡翠雕琢而成的马鞭。
那马鞭通体碧绿,柄端镶着金丝,看着不像兵器,倒像一件精致玩物。
她用翡翠马鞭挑起吴良下巴。
“说吧。”
“谁派你来的?”
吴良咬牙笑道:“没人派。”
“我真是路过。”
啪!!
马鞭突然落下。
抽在吴良肩头。
不算特别重,但却火辣辣地疼。
吴良眼角一跳。
“疯女人!”
裴长歌笑得更艳。
“疯?”
“这王府里,不疯的人,早就被吃干净了。”
她俯身看着吴良,红唇微勾。
“小郎君,生得这么好看,胆子还这么大。”
“夜里闯进云水阁,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良心里一边骂娘,一边暗暗运转长生诀。
长生诀内力虽被毒性迟滞,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不敢强行冲击,只能先护住心脉。
同时借着《青囊经》里的毒理,判断毒性走向。
手太阴。
手厥阴。
毒走得很快,但还没入脏腑。
能逼。
可以逼。
吴良表面上露出几分痛苦和慌乱。
“姑娘,咱有话好说。”
裴长歌笑眯眯道:“现在知道怕了?”
“怕了。”
吴良低头,像是真的服软。
可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用力。
指甲刺入指尖。
长生诀内力一点点引着毒素往指尖汇聚。
一滴乌黑毒血,悄无声息从指尖渗了出来。
裴长歌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这个年轻小贼有趣得很。
好看。
嘴硬。
又会装可怜。
比那些见了她就只会流口水、装风雅的男人,有意思多了。
她用翡翠马鞭轻轻的拍了拍吴良的脸。
“别急。”
“今晚长着呢。”
“咱们~慢慢玩呀~~”
吴良垂着眼,心里却冷笑。
长着?
那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觉得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