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内力一入体,黑九体内那几股乱七八糟的力量立刻有了反应。
尤其是那股雷火残劲。
像是被药浴牵引,又像是被吴良的内力惊动,开始一阵阵翻涌。
吴良明显感觉到,黑九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
不。
不是温度升高。
更像是他整个人体内都藏着一座快要炸开的炉子。
而这桶凉水和血红药水,就是用来把那股雷火一点点引出来的。
一开始,木桶里只是冒起一些细小的气泡。
咕嘟。
咕嘟。
很轻。
吴良没管,继续运功。
长生诀内力一边护住黑九心脉,一边配合药力,慢慢牵引雷火往体表散。
这活儿比下午化解寂灭死气还累。
寂灭死气阴冷黏稠,像毒蛇。
雷火残劲则完全不一样。
暴躁。
刚猛。
稍不注意就乱炸。
吴良每次牵出一丝雷火,都得小心翼翼地用药力裹住,再引入药水里。
没多久,桶里的气泡就变多了。
咕嘟咕嘟。
像是水被从底下烧开了一样。
可这分明是一桶凉水。
黑九依旧闭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额角青筋微微鼓起,说明这过程并不好受。
吴良也不好受。
他额头上汗珠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滚。
衣衫很快湿了一片。
“老黑。”
吴良咬着牙道,“你体内这雷火之力,够霸道啊。”
黑九闭目道:“一个老杂毛留下的。”
“那个道士?”
“嗯。”
吴良冷笑,“你这是把人家祖师爷牌位掀了?下手这么狠。”
黑九没吭声。
吴良嘴角撇了撇,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木桶里原本鲜红如血的药水,颜色开始慢慢变浅。
那股刺鼻药味,也一点点被耗尽。
吴良能感觉到,药力在飞快消失。
不是自然散了,而是被黑九体内的雷火硬生生耗干了。
这就有点吓人了。
他这次药粉加得并不少。
按理说,寻常伤势,泡上一天都够了。
结果黑九这才一个时辰左右,药效就快见底。
又过了片刻。
吴良双掌一颤。
他体内内力已经所剩无几。
再继续下去,别说帮黑九疗伤,他自己都得被拖空。
“行了。”
吴良慢慢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垂头看去。
木桶里,原本鲜红如血的水,此刻已经重新变得清澈见底。
那股刺鼻味也没了。
可奇怪的是,这桶水却正咕嘟嘟冒着热泡。
像是被煮开了一样。
吴良挑了挑眉。
“你体内这雷火之力也太霸道了。”
“我这已经加大药量了,没想到这么快药效就耗尽了。”
他抹了把汗,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能撑得住吗?”
黑九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活气。
尤其眼底那股疲惫,似乎散去了一点。
他沉默片刻,道:“好多了。”
“至少那股雷火,没有再往心脉上冲。”
吴良点点头,“那就行。”
黑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一点真正的审视。
“小子。”
“老夫现在信了。”
吴良靠在旁边椅子上喘气,“信什么?”
“你或许真能救我。”
吴良撇嘴。
“什么叫或许?”
“老黑,你现在还能坐在桶里喘气,全靠我。”
“对主人说话,态度放尊重点。”
黑九冷笑一声。
“等你真治好老夫,再摆主人的谱。”
吴良也笑。
“行,那你等着。”
他休息了一小会儿,听见炼丹房那边传来的轻微炉响,立刻站了起来。
“差不多了。”
他转身去了炼丹房。
丹炉火候正好。
吴良打开炉盖的一瞬间,一股温润药香扑面而来。
炉中丹丸成形,圆润饱满,颜色比吊打无常丹略深一些,带着淡淡的玉色。
九转还元丹。
这是他专门给黑九炼的第一炉丹。
补元,护脉,稳气。
不算能治根,但对黑九现在这破败身子,正合适。
吴良将丹丸一粒粒取出,装进瓷瓶。
一炉成丹十三粒。
成色不错。
他倒出两粒,回到黑九房间。
“张嘴。”
黑九坐在桶里,冷冷看着他。
“你喂狗呢?”
吴良直接把丹丸递到他面前,“你现在比狗麻烦多了。”
黑九接过丹药,看了一眼,动了动鼻子。
“补元气的?”
吴良眉梢微挑,笑了,“嘿,还算有点眼力。”
“那是!”黑九傲然说道。
吴良心里又多了一点判断。
这老货见识确实不低。
黑九将两粒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
一股温和药力护住心脉,让他体内几处被雷火和死气折腾得快要断裂的经脉,顿时舒服了很多。
吴良又去磨了一些药粉,然后直接把药粉倒入桶中。
清澈水面,又慢慢泛起红色。
这一次的颜色,要比刚才还要深,深红深红几近于黑。
吴良现在内力亏空,已经没法再为他运功疗伤,便说道:“今晚你就在这里泡着。”
“别乱动,也别运功。”
“这药水能慢慢护住你的经脉,虽然比不上我亲自运功,但总比你干躺着强。”
黑九闭着眼,“明日继续?”
“明日再看。”
吴良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疼。
“我也得喘口气。”
黑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吴良。”
吴良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
“干嘛?”
黑九淡淡道:“你这丹,炼得不错。”
吴良一愣。
随即乐了。
“哟,老黑,你还会夸人啊?”
黑九闭上眼。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以后多说点实话。”
吴良笑着关上门。
回到炼丹房后,他脸上的轻松慢慢收了起来。
黑九的伤,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今日只是压住了一点雷火,化了一丝死气,就几乎把他体内内力掏空。
想真正救回来,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不过,黑九这老货越难治,就越说明价值大。
一个普通人,没资格受这种伤。
更没本事扛着这种伤活到现在。
吴良看了看桌上的药材和瓷瓶。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醉清风。
下午的准备都已经差不多,只剩最后几道工序。
这一关若成,他手里就真正多了一张能掀桌子的底牌。
吴良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来吧。”
“让我看看,《青囊经》里的这醉清风,到底有多厉害?是否名副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