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是大周朝廷的爪牙玄衣卫,以及护龙山庄的密探。”
“玄衣卫四象镇抚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那次齐至。护龙山庄那边,地字一号、玄字一号、黄字一号密探,也全都露面了。阵容非同小可。”鬼见愁沉声说道。
上官娜坐直了身体,脸色彻底严肃起来。
玄衣卫四象镇抚使齐出?还有护龙山庄排名前三的密探联手?
这几乎是大周朝廷能动用的最顶尖的抓捕力量了!
“冲突很激烈,双方大打出手!”
鬼见愁继续说道:“最后北雍王府那边,更是紧急调动了一万玄甲铁骑,赶赴现场。领兵的是陈青帝,还有那个杀生和尚。”
陈青帝!
杀生和尚!
这两个名字,在北地乃至整个大周江湖,都是响当当的狠人。
杀生和尚算是裴枭麾下最强的打手之一,至于陈青帝,那可是十三太保之首,整个北雍军的副帅。除了裴枭之外,北雍军中就数陈青帝的威望高。
“有他们加入,战局立刻逆转。”鬼见愁道,“玄衣卫和护龙山庄的人被击退了,没能得手。”
他顿了顿,看向上官娜,“而那天,陈青帝他们迎回了一男一女。一路严密护送,直接进了北雍王府,再没出来。”
“其中那个男子……就是吴良,至今仍住在北雍王府的偏院之中。”
雅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窗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反而衬得屋内越发死寂。
上官娜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闪烁着震惊。
“郡主,护龙山庄的天字一号密探,可是庆王手中的利刃。
鬼见愁看向上官娜,眼神锐利:“而姜青鸾,是庆王篡位的最大阻碍,他们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才对。一个庆王派来的顶级密探,怎么会千里迢迢,护送着自己主子的死敌,一路逃到北雍,来找裴枭这个强势藩王?”
“这……根本说不通。”
上官娜没说话。
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从桌上那叠密信里,抽出了另外一张看起来不太一样的纸条。
纸质普通,字迹也潦草些。
“但从孤榆城传回来的消息看……”
上官娜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这个吴良,在孤榆城,确实是个大夫。而且医术相当不错,很有名声。圣手慈悲这外号,不是白叫的。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在方圆百里都有口皆碑。”
她把那张纸条轻轻拍在桌上,和前面那些机密情报并列。
“一个顶尖的密探,同时还是一个医术高超、在偏远小城积累了数年名声的……神医?”
她笑了笑,“这身份,可真够复杂的。”
鬼见愁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了几分。
他沉声道:“正因如此,此人的来历才显得尤为复杂难测。深浅不知,底细不明。郡主,您的病痛关乎玉体安康,将治疗寄托于这样一个身份诡谲之人身上,老朽……实在担忧。”
上官娜侧过头,看了鬼见愁一眼。
她微微点了点头,“鬼师傅的顾虑,我明白。不过……”
顿了顿,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小腹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针灸后那股温煦舒畅的余韵。
“他的针灸之术,的确能解我之病痛。这一点,毋庸置疑。我自己身体的感觉,做不了假。扎完针,那股纠缠多年的阴寒和滞涩,确实化开了不少。很舒服。”
上官娜回想起昨天针灸时,那种淤堵被疏通、暖流涤荡的奇妙感受,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清明锐利。
“是!”
鬼见愁见她态度明确,便不再多劝,只是躬身应了一声。
郡主自有决断,他提醒的义务尽到即可。
上官娜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桌上那几张代表不同线索、彼此矛盾又相互交织的密信上游移。
最后,
她缓缓开口,“不管他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庆王的密探,是裴枭的暗棋,还是个真的碰巧卷进来的江湖郎中……眼下,都不重要。”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重要的是,第一,他的针灸,能切实化解我的病痛。这对我个人,至关重要。”
“第二。”
她指向那些证实了吴良消息的情报,“他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大元,对我父王,都极为有利,甚至可能是千载难逢的契机。这一点,已经得到验证。”
说道这里,
她语气变得轻松下来,“有这两点,就足够了。至于他到底想干什么,背后站着谁……何必事事都要弄个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她身体前倾,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唇边,却没喝。
那漂亮的大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杀机!
反正……
他总是要死的。
和一个迟早要死的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先用着,治好病,榨干他的价值。
等没了用处……
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上官娜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明媚无害、甚至带着点娇憨的笑容。
“鬼师傅,盯紧北雍诸将的动向,还有洛安那边,一有新的消息,立刻报我。”
“是。”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主人,吴大夫来了。”门外的护卫低声汇报道。
鬼见愁站在那里,闻言,他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枯瘦的手掌伸向桌面,看样子是准备将那些摊开的密信收拢起来。
“不必。”
上官娜却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鬼见愁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他看了上官娜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他没再坚持,默默收回手,转身,迈着那种无声无息的步子,走向门口。
“吱呀——”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
吴良就站在门外,见门开,他刚想抬脚进去,就和正要出来的鬼见愁打了个照面。
……